第72章 爭儲君之位
大周景元二十三年秋,新帝趙玄佑纏綿病榻已兩年。
坤寧殿的鎏金銅鶴香爐里,龍涎香燃得只剩半截灰燼,張丞相捧著擬好的遺詔,指尖在「皇侄趙弘」的名字上反覆摩挲。
殿外飄著細雨,檐角的鐵馬在風中發出哀鳴。
「長兄的意思,是讓皇帝和皇后過繼兒子作為儲君。"張太后斜倚在鋪著軟榻上,鬢邊金步搖隨著她說話的動作輕輕晃動:「長兄別忘了,便是皇帝不行了,哀家可是還有個親兒子呢,憑什麼要便宜別人。」
張丞相早料到太后會是這個態度。
他倒也不慌,捋著須髯笑了笑:「我說妹妹啊,張家的未來可全在你一念之間了。」
一句話,懟得張太后不由得蹙起了眉。
「你容哀家再勸勸玄庚。」
張丞相聞言嘴角露出一抹訕笑:「我勸你別費力氣了,玄庚若是繼位,第一個要為沈家翻案。」
沈家的冤案是張太后一手捏造的,她怎能允許沈家翻案
聽了張丞相的話,她惱得一拍案幾:「她敢?」
張丞相砸了砸嘴:「我說妹妹啊,玄庚早已不是小孩子了,你當他還能受你制約。」
這兒子自來是個有主意的,又與她向來不貼心。
聽了兄長的話,張太后沉默了下來。
張丞相見狀接著道:「如今,他羽翼已豐,斷然不會再受你拿捏。」
張太后也知曉,自己兄長說的是實話。
莫說被他拿捏,這個兒子心裡,可是對她揣著恨呢。
想到這裡,張太后忍不住惱怒:「都怨那個沈氏女,迷惑了我兒心智,鬧得我們母子不睦。」
說著,她廣袖下的護甲恨得掐在肉里:「我正想著將她除去呢。」
張丞相納悶:「不是說那沈氏女已經死在火里了嗎?」
「你信這鬼話?」張太后眯了眯眼:「他先是將許紹支走,又在許家放了一把火,為的就是幫助沈氏女金蟬脫殼,哼!他定然是將那女人藏起來了。」
張太后越說越氣:「這個沈氏,就是個禍害,玄庚簡直被她迷亂心智了,哀家當初就不該心軟,早知這樣,沈家亡了的時候,就該一早將她除去。」
張丞相哼了聲:「馬後炮。」
張太后悔得直皺眉:「當初玄庚為了救她,以死相逼,我也是一時心軟,正好那時候許紹想要娶她,哀家想著,她嫁了人,離開了京城,玄庚對她的心自然就淡了,誰承想,他竟然還不肯放手。」
新帝的皇后乃張丞相的嫡女,他要的是女兒能過繼養子繼位,這樣,皇權就落在了他這個國丈的手裡。
至於什麼沈氏女的死活,張丞相併不在意。
但是他希望張太后因此與趙玄庚嫌隙,這樣,張太后便會斷了讓幼子繼位的念頭,由著他的打算來行事。
「他是你的兒子,居然為了個女人三番五次的忤逆你,這樣的兒子,妹妹你還想著能指望他嗎?」
張太后怎不知自己兄長的打算。
她聽了這挑撥的話,無力地擺了擺手:「再怎麼說,他也是我親生的兒子,你若是讓皇后過繼的兒子繼位,將來玄庚的處境就危險了。」
她無奈地嘆了口氣:「我是他娘,怎麼能忍心?」
「那你就忍心讓咱們張家毀於一旦嗎?」張丞相反問了句,然後絮絮道:「沈家的冤案,前太子的死,玄庚可是都記恨著呢,他若是登基,第一個收拾的就是咱們張家。」
「這小子外表仁厚,可心機城府,卻比誰都深。」張丞相哼著道。
張太后自然了解兒子的秉性。
兒子與娘家,她真的難以抉擇。
「你再容我些時間吧,我是想讓他娶了你那三女兒嘉榮,玄庚這孩子自來最仁厚,他若是娶了咱們張家女,斷然不會再至張家於死地。」
張太后道:「若能如此,既保住了我兒,又保住了張家,豈不是兩全其美。」
趙玄庚登基,便是不滅張家,也斷然不會將大權再落在他這個國丈手裡。
張丞相哪能樂意。
「我看趙玄庚是不會答應娶嘉榮的,你都跟他說過多少次了,不是都給他回絕了。」
張丞相擺手:「我勸你,還是死了這條心。」
見張太后猶豫,張丞相接著勸道:「我知曉你放心不下兒子,但那到底也是我親外甥啊,我跟你保證,只要你讓皇后繼子繼位,我定會保全住玄庚。」
「一個黃口小兒如何能理政,到時候,我和玄庚可以輔政,這樣,既保全了咱們張家的權力,又保全了玄庚,豈不是兩全。」
——
趙玄庚看望沈清婉回到皇城的時候,已經是月上柳梢。
與她相處了半日,趙玄庚依舊戀戀不捨。
待回到寢殿,他屏退左右,從暗格里取出一幅畫卷。
畫中女子身著月白襦裙,立於梅林之中,眉眼如畫,正是沈清婉。這是他自己畫的,畫中的人是他晦暗人生里唯一的光。
「清婉。」他指尖拂過畫中人的臉頰:「咱們一定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趙玄庚正在看畫思人,外頭響起叩門聲。
有規律的節奏,是他的暗衛。
趙玄庚收起畫像:「進來。」
一黑衣人推門而入,湊在趙玄庚耳畔耳語了好一陣子:「張丞相已經在暗調內宮地換錦衣衛了。」
內宮的錦衣衛若是被他換去,那麼整個皇權便落在了他手裡。
情況緊急,但趙玄庚聞言不過淡淡回了句:「本王知曉了。」
「王爺,咱們要不要.....」
趙玄庚擺手:「你們不用輕舉妄動,只及時來回稟情況就好。」
待黑衣人退下後,趙玄庚復又展開畫卷看了又看,直到三更天的梆子響過,他才收起畫卷,上了床榻。
睡夢中,依舊是沈清婉。
上元節,她站在宮燈璀璨的朱雀大街上,笑靨比星辰還要明亮:「七哥,這玉是我從寺廟裡求來的,能驅邪避災,送給你罷。」
他生於皇家,天下人都羨慕的高貴身份,殊不知,這皇城裡邪祟最多。
見慣了爾虞我詐,只有那女子,如同一束光,能夠穿透他心底的陰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