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謀逆
立儲大會設於太極殿。
鎏金銅爐中龍涎香的青煙蜿蜒而上,在梁枋間纏繞成縹緲的雲紋。張丞相立於御階之側,紫袍玉帶映著殿外透入的晨曦,愈發顯得
面白無須。他手中玉圭輕叩掌心,目光掃過階下百官,最終落在御座側首的七皇子趙玄庚身上。
「陛下春秋鼎盛,然國不可一日無儲。」張丞相清了清嗓子,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臣以為,皇帝繼子趙鴻賢德仁厚,宜立為太子。」
張丞相這話一出,百官一陣騷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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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馬有人出來反對張丞相:「趙鴻年幼,又不是皇帝親子,臣以為,襄王為陛下胞弟,文韜武略,臣以為應當立襄王為儲君。」
皇帝已經數月沒有臨朝,他已經病入膏肓,孱弱的身子委頓在龍椅上,見下頭臣子再次為立儲之事爭論不休,他劇烈咳嗽起來,枯瘦的手指在龍椅扶手上抓出深深的指痕。
左右內侍忙上前為皇帝順背,可是皇帝卻咳得越發的厲害,沒一會工夫,竟是吐出了一口鮮血。
內侍忙召來輿攆,扶著皇帝坐上回寢宮。
剛走到半路,前方殺出一隊人馬,為首的道:「宮中有刺客,我等奉攝政王之命來護駕。」
皇帝坐在攆上,嘴角露出一絲苦笑:「阿弟就這麼心急,等不到朕咽氣了?」
內侍反應過來,高聲呼喊:「襄王謀反,快快護駕!」
這一嗓子喊起來,只見樓宇巍峨的宮殿霎時間露出千餘護衛,各個手持弓箭,遮天蔽日般地將來路的錦衣衛包抄起來。
「放!」
隨著皇帝一聲令下,箭如矢雨,那一隊人頃刻間便倒在了血泊里。
「傳朕的旨意,緝拿襄王。」
後宮的動靜,立馬驚動了文武百官。
一炷香的工夫,張丞相帶著一眾武將打著護駕的名頭趕到了後宮。
見了皇帝,張丞相雙膝跪地:「陛下,襄王謀逆,臣願意帶兵將其緝拿歸案。」
不待皇帝開口,得了消息的張太后被侍女扶著急匆匆趕了過來:「皇帝,你阿弟絕對做不出弒君謀逆的事來。」
皇帝咳了一聲,抬起蒼白的手指了指橫七豎八躺在地上的屍首:「他已經殺到朕的眼前了,母后還要為他說話?」
「皇帝。」張太后重重地喚了聲:「他是你的親弟弟啊。」
皇帝冷笑:「自古以為,為了皇位,多少兄弟蕭薔?」
張太后看著坐在輿上的皇帝兒子,一時竟有些看不懂他了似的。
他轉而質問張丞相:「兄長說好了要擁立玄庚為儲君,為何又在大殿上突然反悔。」
不待張丞相答話,皇帝冷笑著道「原來這一切,都是母后在一手操控。」
張太后終於忍無可忍,她看向兒子,語氣嚴厲起來:「你做了皇帝,翅膀硬了,倒是嫌棄我涉政了,當初,你與弟弟年幼的時候,若不是我苦心經營,這皇位,能落到你身上嗎?」
張丞相出來道:「太后,儲君之位到底給誰,還是應當由皇帝做主。」
見兄長與長子沆瀣一氣,張太后終於明白了過來。
她難以置信地看看兒子,又看看兄長,目光在二人之間巡視著,最終顫抖著手指向皇帝:「為什麼?」
「他是你親弟弟啊,你為何非要置他於死地。」
皇帝笑了起來,聲音里透著悲涼:「他若是真想要這個皇位,朕自然不會吝嗇,可是母后您可知,他處心積慮地在背後謀劃著名什麼?」
張太后懵懂:「他是你我的至親,他能有什麼謀劃?你又沒有子嗣,為何不能成全了他。」
「母后錯了。」皇帝道:「您將他當做至親,可是阿弟他心裡卻是狠毒了你我。」
說著,他對著身邊人使了個眼色,內侍會意,轉身去了內殿,沒一會兒工夫,扯著一個六七歲的幼兒出來。
皇帝坐在攆上,指著那孩子,問張太后:「母后可知這孩子是誰?」
張太后細細地看著那孩子,覺得有些面熟,她仔細地想了想:「他是庚兒身邊的小內侍啊。」
皇帝哈哈地笑了起來,待大笑後,他對著張太后道:「母后被他矇騙了。」
說著,他走下了攆,抬手掐住那孩子的臉,對著張太后道:「母后且細細地看看,這孩子長得像誰?」
張抬手聞言走向那孩子,細細地辨認下,她不由得縮進了瞳孔:「他,他像前太子?」
「沒錯。」皇帝冷聲道:「他就是趙玄禮的親兒子。」
「這不可能!」張太后脫口道:「趙玄禮的那幾個兒子都被哀家斬草除根了。」
「偏生就剩了這麼一個。」皇帝放開了那孩子,用帕子擦拭著自己的手:「是玄庚救下了這小崽子,且一直帶在身邊教養著。」
張太后難以置信地後退了幾步。
她處心積慮地搬到了趙玄禮,為自己的兩個親兒子鋪路,反過來,自己的兒子卻要救下仇家的骨肉。
「為什麼啊?」
她捂著臉哭了起來。
「哀家不信。」小兒子雖與她不貼心,但張太后不信他會忤逆到這個地步。
她顫抖著手指著那孩子:「他若真的是趙玄禮的骨肉,玄庚怎會將他養在宮裡頭?」
皇帝冷笑:「就是因為他將這孩子養在宮裡,養在身邊,這麼些年了,才一直沒有人懷疑。」
他頓了頓,語氣悲涼又無奈:「若不是那日母后去他宮裡無意中要發落這個冒充內侍的崽子,玄庚慌亂之下將人送出了宮去,朕也不會發覺這個秘密。」
說到這裡,皇帝咬了咬牙:「朕的好弟弟啊,朕要將皇位給他,可他卻不稀罕,慷慨到要將咱們母子辛苦得來的皇位讓給仇家的崽子。」
「不,不,這不可能。」張太后捂著臉,連連後退:「他為何要這樣做?」
她傷心又失望,臉上已經是淚流滿面:「他沒有理由這樣做啊。」
皇帝上前扶住張太后:「他恨我們。」
他嘆了口氣,喃喃道:「在他心裡,這個皇位就該是趙玄禮的。」
「不可能。」張太后打斷了皇帝的話:「他是哀家的親兒子,是你的親弟弟,他要幫著外人?」
「母后還要執迷不悟嗎?」皇帝蹙眉:「玄庚他就是要將皇位還給趙玄禮一脈,在他心裡,朕從來就不配這皇位。」
他咬著牙:「既然他不與朕一條心,朕為何還要留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