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李春兒死


  「我已經徹底死心了」

  章氏為李春兒處理著傷口,忍不住勸道:「二爺也太狠心了些。」

  「不是他狠心。」李春兒蒼白的臉上帶著絕望:「他對我根本沒有心。」

  換做從前,李春兒在許紹那裡受了委屈,定要大哭大鬧一場,現下瞧著她這反常模樣,讓章氏只覺得心慌。

  「姑娘,你看開些。」

  李春兒臉上露出一絲苦笑:「為了他,我將自己這輩子都搭進去了,我沒有回頭路了。」

  她咬著牙:「要死,我也要拉著他的心上人墊背,既然他不讓我好過,那麼大家都別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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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月上柳梢。

  沈清婉將最後一味當歸搗碎入藥臼,銅燈昏黃的光暈在她素淨的臉上投下細碎陰影。

  靈芝從後頭走進來,催著道:「小姐,時候不早了,咱們回府罷。」

  「我將這味藥做完了就回。」

  「那奴婢先去讓車夫備車。」

  說著,她轉身出了藥方,剛走到大廳里,只聽外頭「轟隆」一聲爆炸聲響,緊接著,火蛇從大門裡舔了進來。

  「著火了!」

  聽到靈芝撕心裂肺的呼喊,沈清婉猛地抬頭,只見濃煙從門縫裡翻湧而出,火星子像猩紅的蝶,撲稜稜躍上窗欞。

  她抓起案上的銅盆沖向水缸,剛舀滿水,前廳便傳來木料爆裂的巨響,火舌已舔上了雕花梁木。

  前頭已經是無路可逃。

  「咳咳......」濃煙嗆得她喉嚨生疼,視線瞬間模糊。

  她摸索著想去開後門,卻被傾倒的藥架絆倒,額頭重重磕在青石地上。

  就在她被濃煙強的意識逐漸迷糊之際,熟悉的嗓音穿透火牆,帶著她從未聽過的焦灼。「婉婉,你在哪呢?」

  「我........在這裡......」

  沈清婉掙扎著抬頭,只見一人影衝破烈焰,玄色錦袍被火星燎出破洞,金冠歪斜,露出的額角滲著血。

  是趙玄庚!

  趙玄庚的手穿過濃煙伸到她面前,掌心溫熱乾燥,帶著常年握劍的薄繭。沈清婉下意識縮手,卻被他死死攥住手腕。他的力道很大,像要將她揉進骨血里,又像怕碰碎琉璃般小心翼翼。

  趙玄庚低吼著將她打橫抱起,轉身衝出火海。

  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他用自己的脊背護住她,錦袍"轟"地燃起明火。沈清婉埋在他頸窩,聞到龍涎香混著焦糊的味道,還有他急促的心跳——像擂鼓,震得她耳膜發顫。

  「抓緊了。」他咬著牙囑咐,聲音因灼痛微微發顫。

  橫樑突然砸落,他抱著她就地翻滾,灼熱的木屑濺在她手背上,疼得她悶哼出聲。

  趙玄庚立刻用袖子替她擦拭,動作急切又輕柔,仿佛那點燙傷比他後背的火還要緊要。

  終於衝出火場,秋夜的冷風卷著細雨撲面而來。

  趙玄庚將她放在濕漉漉的青石板上,自己卻踉蹌了兩步,後背的火焰仍在燃燒。

  沈清婉顧不上身上的傷痕,抓起院角的水桶潑向他,這才終於將他身上的火撲滅。

  沈清婉受了傷,但好在性命無虞,只是凝聚了她心血的藥鋪,卻是被付之一炬。

  那是她母親經營了一輩子的藥鋪,她費盡心血地盤了回來,本是將全部精力都放在了這裡。如今卻被大火燒毀,教她如何不難受。

  只是,沈清婉顧不上悲傷,隔日,她便找到了京兆尹。

  這火起的蹊蹺,她勢必要查出真相。

  三日後,京兆尹的人找上了沈清婉.

  來的人是個小書吏,目光閃爍:「火場勘驗結果已出,系後廚燭火引燃藥材所致。」

  「是嗎?」沈清婉接過勘驗文書,指尖拂過意外失火四字,忽然輕笑出聲:「大人可知,我那後廚的防風燈,是用西域琉璃所制?」

  她將文書擲回案上,琉璃燈盞的碎片在燭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這碎片上的焦痕,分明是火油助燃的痕跡。」

  小吏的臉色霎時變了。

  恰在此時,院外傳來急促的馬蹄聲,許紹玄甲未卸便闖了進來,猩紅披風掃過門檻時帶起一陣寒風:「婉婉,你沒事吧?」

  他伸手想碰她的衣袖,卻被沈清婉側身避開。

  她垂眸看著自己的鞋尖,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醫館雖毀,我尚能自保。倒是將軍,軍務繁忙,何必特地趕來?」

  許紹喉頭哽住。他望著眼前這個曾為他洗手作羹湯的女子,如今卻連一個眼神都吝嗇給予。

  院外忽然傳來鑾鈴輕響,一輛烏木馬車停在巷口。車簾掀開時,月白色錦袍的男子緩步走來,墨發用玉冠束起,正是趙玄庚。

  他經過許紹身邊時,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片刻,隨即轉向小吏:「火場勘驗,可曾查驗庫房的火油帳冊?」

  「這...尚未...」

  趙玄庚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三日內,本王要看到結果。」

  他走到沈清婉面前,將一件狐裘披在她肩上:「夜涼,回屋吧。」

  沈清婉朝著他點了點頭,然後轉身走了。

  許紹看著這一幕,只覺得心口被什麼狠狠剜了一下。他想起李春兒在馬前哭喊的話:「沈清婉早就跟了趙玄庚!她根本不愛你!」

  三更梆子響時,許紹仍站在醫館外。他看到趙玄庚的馬車離開,看到沈清婉熄燈安歇,看到自己映在牆上的影子,像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回到府中時,李春兒正坐在正廳等他。她懷裡抱著孩子,臉上帶著驚惶:「表哥,你回來了?」

  許紹拔劍出鞘,劍刃映著燭光,亮得晃眼:「是你放的火?」

  李春兒臉色僵住。

  許紹眯著眼瞧著她:「真的是你?」

  在許紹的威勢下,李春兒漸漸有些繃不住了,眼裡隨即噙上了淚。

  「表哥,京兆尹那邊我已經讓張平幫著打理了。」

  她話音剛落,一側的臉上重重地挨了許紹一巴掌。

  李春兒被打得頭一歪,懷裡的孩子嚇得哇哇大哭起來,許紹將孩子搶過來,交給身邊的丫鬟,然後將屋子裡的人都趕了出去。

  「為什麼?」他抓起李春兒,目齒俱裂地質問道。

  李春兒突然瘋狂大笑起來:「誰讓她搶了我的男人!許紹,你以為沈清婉真心對你?她心裡只有趙玄庚!」

  「我為你毀了清白,為你生了孩子,你卻要娶那個高高在上的沈家大小姐!許紹,你欠我的,這輩子都還不清!」

  她用這些話要挾了他小半輩子,許紹只覺得腦袋嗡嗡作響。

  「既然這輩子我還不清,那就下輩子再還給你吧。」

  劍光閃過,血花濺上樑柱。

  李春兒驚恐地還未來得及發出聲響,便倒在了血泊中,再沒有一點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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