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不會再嫁人


  轉眼入了秋,夜風打在許紹玄色的錦袍上,簌簌作響。

  趙玄庚命人找了工匠重新修繕了沈清婉的醫館,攝政王交代的事情,下頭哪敢怠慢,不出半月的工夫,被大火燒毀的醫館便被修繕好了。

  許紹立在懸濟醫館的青石板前,心裡卻是百轉千回。

  趙玄庚總是能滿足她想要的,而他呢,卻總是給她帶來傷害。

  這一刻,許紹那不甘的心,終於有了些許的釋懷。

  她的確該選趙玄庚。

  

  醫館的木門虛掩著,飄出淡淡的藥香,像極了沈清婉身上常年帶著的味道。

  「吱呀」一聲,門被從裡面推開。沈清婉穿著月白的素裙,鬢邊只簪了一支銀簪,手裡還捧著剛煎好的藥碗。看到許紹時,她的腳步頓了頓,清澈的眼眸里沒有絲毫波瀾,仿佛只是看到一個尋常的病人。

  「許將軍。」她微微頷首,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許紹喉頭哽咽,千言萬語堵在胸口,竟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戎馬半生,經歷過刀光劍影,見過屍山血海,卻從未像此刻這般狼狽。

  他看著她清瘦的臉龐,想起當年沈家覆滅時,她驚恐脆弱的模樣;想起她在老家為他侍奉老母、打理家事,燈下為他縫補衣衫的溫柔;想起她遞給他和離書時,那雙平靜卻決絕的眼睛。

  「清婉……」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我明日便要啟程去北疆了。」

  沈清婉將藥碗放在門邊的石桌上,轉身看著他,目光淡然:「一路保重。」

  「我……」許紹上前一步,想要抓住她的手,卻在她微微後退的動作中停住了腳步。

  他苦笑一聲:「我是來跟你道別的。」

  「從前的事,是我對不起你。」

  許紹的聲音帶著濃重的悔意:「我自私,我怯懦,我不該瞞著你李春兒的存在,更不該將你一個人扔在老家。這些年,我無時無刻不在後悔。」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我已經將李春兒殺了。」

  沈清婉臉上一直沒有什麼情緒,當聽許紹說他殺了李春兒的時候,她不由得露出一抹震驚。

  京兆尹的人已經查出了火燒醫館的兇手,按照律法,李春兒要被關押一年,賠些銀子。

  畢竟,也沒有死人,算不上大罪。

  「她確實糊塗,卻罪不至死。」沈清婉道。

  許紹道:「她害了你多次了,我只是後悔,沒有早些處理她,不然,也不會給你帶來這麼多傷害。」

  其實,沈清婉早不在意從前的事了。

  她雖厭煩李春兒,但也知她的無知愚蠢,犯不上與她計較太多。

  「你是不是……很恨我?」許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沈清婉輕輕搖了搖頭,語氣依舊平靜:「不恨。」她抬眸看著他,眼神里沒有愛,也沒有恨,只有一種歷經滄桑後的釋然,「都過去了。」

  「過去了……」許紹喃喃自語,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住,痛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望著她,眼神里充滿了希冀:「那……你會不會……」

  「許將軍。」沈清婉打斷了他的話,語氣堅定,「我不會再嫁人了。」

  她指了指身後的醫館,「往後,我只想在這裡從醫,救死扶傷。」

  許紹的心徹底沉入了谷底。他知道,他徹底失去她了。那個他用軍功換來的妻子,那個他放在心尖上疼愛的女人,終究還是被他自己親手推開了。

  聽說她不會再嫁人,許紹心情很複雜。

  有點高興,但也心酸。

  「我以為,你會選擇嫁給趙玄庚。」他看著她的臉色,小心地補充道:「畢竟,他那麼喜歡你,又會做些討好你的事,我以為,你會很喜歡他。」

  沈清婉淡淡一笑,坦誠道:「我確實很喜歡他。」

  這話一下子戳痛了許紹的心。

  他的眼裡瞬間噙上了水汽,只聽她接著道:「我不嫁給他,是覺得自己配不上。」

  因為她曾經跟了他,是和離婦。

  許紹微微點了下頭,語氣裡帶著一點哽咽:「我明白了。」

  他默然的轉過了聲:「終究,是我耽誤了你。」

  --

  皇城。

  趙玄庚的龍紋朝靴剛踏出太和門,就被張太后的鳳駕攔了個正著。

  明黃轎簾掀開,太后攥著佛珠的手青筋暴起:「你這陣子整日的出宮去找她,哀家問你,你到底要怎樣?」

  「兒臣只是去看看她。」玄庚的墨色蟒袍在風中翻湧,語氣卻穩如磐石。

  「你!」太后氣得渾身發抖,金釵碰撞聲刺耳:「哀家勸你的那些話,難道你都當做耳旁風了嗎?」

  她揮手退下身邊的宮人,語氣有些恨鐵不成鋼:「沈清婉是和離婦啊,她哪能配得上你?你這麼跟她糾纏,對你名聲有損。」

  趙玄庚緩緩轉身:「母后想錯了,並非她配不上我,而是我配不上她。」

  「你........」太后撫著胸口:「你是不是誠心氣哀家?」

  玄庚突然單膝跪地,白玉冠纓垂落肩頭:「兒臣此生,非沈清婉不娶。」

  「你說什麼?」太后猛地站起身,髮髻上的赤金鑲紅寶石鳳釵險些滑落:「哀家告訴你,你若是真的娶了她,就別認我這個母后!」

  「那兒臣便孑然一身。」

  「住口!」太后厲聲打斷,胸口劇烈起伏:「哀家告訴你,只要哀家還有一口氣在,這門親事就休想!明日起,吏部尚書家的千金、禮部侍郎的小女,哀家會讓她們輪流進宮伴駕,你挑一個出來!」

  「兒臣不挑。」趙玄庚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當年母親為了後位,將兒臣與清婉的信物付之一炬;後來為了讓二哥奪嫡,又設計讓她嫁給許紹。如今兒臣已是攝政王,這天下都是趙家的,難道連自己的婚事都做不得主?」

  「你——」太后氣得渾身發抖,揚手便要打下去,卻在看到兒子眼中那片死寂時,硬生生停住了動作。

  她倒退兩步:"玄庚,你大哥就要不行了,張家也全被你清算乾淨了,如今,你是哀家唯一的指望了......你若娶了沈家女,滿朝文武會如何議論?那些早就覬覦你權位的宗室親王,又會如何發難?」

  趙玄庚望著鬢邊已染霜華的母親,眼中翻湧著痛楚與決絕:「母那臣便辭去攝政王之位,去她身邊做個學徒。這萬里江山,誰想要,便拿去吧。」

  「你.......」張太后痛心疾首:「真是個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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