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被下藥
懸濟醫館的藥香混著冬日寒氣,在雕花木窗外凝成白霜。
張太后的鳳輦停在巷口時,沈清婉正將最後一味當歸搗碎。青瓷藥缽里的碎末簌簌作響,像極了她此刻的心跳。
「沈氏接駕。」女官掀簾而入,語氣里的冰霜比外面的寒風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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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婉直起身時,張太后已由宮女攙扶著站在藥櫃前。
明黃色的褙子上用金線繡著纏枝蓮紋,每走一步,綴在裙擺的東珠便碰撞出細碎的聲響,像是在敲打沈清婉緊繃的神經。
「哀家記得,你父親沈正儒當年最愛的便是這藥香。」
太后的指甲蔻丹殷紅,輕輕划過一排藥罐:「可惜啊,忠臣烈骨,最後落得個滿門流放的下場。」
沈清婉垂著眼,將搗藥杵擱在案上:「太后今日屈尊來這小醫館,想必不是為了追憶故臣。」
「倒是個聰明孩子。」太后轉過身,枯槁的手指突然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頭:「哀家問你,玄庚是不是日日都來此處?」
藥香突然變得刺鼻。
沈清婉望著眼前這張溝壑縱橫的臉——這張臉的主人,曾親手策劃了太子的冤獄,逼死了她的父親,讓沈家百口流放三千里。
她的指尖微微顫抖,卻仍是平靜地開口:「前陣子醫館失火,王爺體恤百姓疾苦,時常來醫館查看災情。」
「查看災情?」太后冷笑一聲,鬆開手時,沈清婉的下頜已留下四道紅痕:「哀家的兒子哀家清楚。他看的不是災情,是你這張狐媚臉!」
「太后多慮了。」她垂下眼帘,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民女早已嫁作他人婦。」
「倒是難為你還記得自己的身份。」太后突然提高了聲音:「哀家告訴你,玄庚是大周的攝政王,未來的皇帝,他的妻子必須是名門貴女,絕不能是你這個罪臣之女!」
沈清婉猛地抬頭,眼中寒光乍現:「罪臣之女?我沈家已經平反,敢問太后,我父親何罪之有?沈家何罪之有?」
「放肆!」太后拍案而起,茶盞里的茶水潑在明黃的裙裾上。
半晌後,她緩下了一口氣,轉而朝著身後的女官使了個眼色,女官上前,將一沓銀票放在沈清婉面前:「哀家念你年幼無知,今日放你一條生路,你拿著這個,離開京城,永遠不要再出現在玄庚面前。」
「多謝太后厚愛。」她推辭掉了那些銀票:「我沒打算嫁給攝政王,但我沈清婉要去哪裡,與誰在一起,輪不到旁人指手畫腳。」
太后的臉瞬間變得鐵青:「你可知抗旨的下場?」
「民女知曉。」沈清婉挺直脊背,窗外的陽光恰好落在她臉上,映得那雙杏眼亮如寒星:「就像我知曉,當年父親若肯向太后低頭,沈家便不會滿門流放。可有些東西,比性命更重要。」
太后死死盯著她,突然發出一陣刺耳的笑聲:「好,好一個沈清婉!你以為玄庚真能護你一輩子?哀家告訴你,只要哀家活著一天,你就休想踏入宮中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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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趙玄庚處理完政務,剛出了勤政殿,迎頭正撞見張太后的人。
「王爺,今日冬至,太后請您去坤寧殿小聚。」
自從得知母親去找了沈清婉麻煩,已經數月過去,趙玄庚再沒有去看望過張太后。
「本王今日疲乏,就不過去了。」
他真要抬腳走人,內侍慌忙在他面前跪下:「殿下,太后病了好些日子了,心心念念這盼著您,您好歹過去瞧一眼吧。」
到底是自己的生身母親,趙玄庚嘆了口氣,抬腳朝著坤寧殿而來。
進了大殿,只見張太后正歪在暖榻上,身邊有五六個貴女陪著。
見了趙玄庚,張太后高興,招手喚他:「咱們母子好陣子沒見了,今日過節,我讓他們做了好些你愛吃的吃食,快過來用些。」
當著外人的面,趙玄庚不好給自己母親沒臉,他抬腳進了大殿,在偌大的餐案前坐下。
「這位是禮部尚書家的小姐,名喚徐如意,這位是李大人家的嫡女,名喚李蘭舒.......」
隨著張太后介紹,幾位貴女款款給趙玄庚施禮問安。
趙玄庚淡淡的頷首,語氣散漫:「太后既然與你們投緣,你們常來宮裡陪伴就是。」
兩位貴女答應著,又是微微一禮。
鎏金銅燈在夜風中輕晃,將趙玄庚的影子拉得狹長。
太后朝著徐如意使了個眼色,女子臉色一紅,然後站起身來,捧著白玉酒壺來到趙玄庚身側。
鬢邊金步搖隨著俯身的動作細碎作響,那張與沈清婉有七分相似的臉在燭火下泛著柔膩的光暈。
「殿下,這是如意親手釀的青梅酒。」她看向趙玄庚,眼尾微微上挑,像極了多年前沈清婉在御花園裡折梅花的模樣。
趙玄庚淡淡的瞥了她一眼,握著酒杯的手指驟然收緊,骨節泛白。
今日是太后特意設宴,滿殿姝麗中,唯有徐如意被特許坐在他身側。
徐如意知書達理,眉眼間那抹清冷竟與記憶中的沈清婉重合。
太后握瞧著兒子難得的沒有抗拒徐如意,緩緩說道:「玄庚,你該往前看了。」
說著,帶著剩下的貴女緩緩出了內殿,
酒液入喉時帶著微澀的甜,趙玄庚望著眼前巧笑倩兮的女子,恍惚間竟看見沈清婉穿著石榴紅的襦裙向他跑來,發間落英繽紛。
他猛地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冰封的冷:「徐小姐,孤不勝酒力。」
徐如意的笑容僵在臉上。
她早已從宮女口中得知,這位權傾朝野的攝政王書房裡藏著一幅女子畫像,畫中人身著素衣,眉眼間的神韻與自己如出一轍。今夜的酒里,被太后悄悄加了西域進貢的暖情香。
「只要生米煮成熟飯,哀家定會為你做主。」張太后的話在耳畔迴蕩。
「殿下——」徐如意仗著膽子,緩緩的將手搭在他腰上。
「放肆!」趙玄庚揮開她的手,酒盞墜地碎裂,琥珀色的酒液在青磚上漫開,像一灘凝固的血。
他猛地起身,心口卻驟然湧上熱浪,四肢百骸仿佛被烈火灼燒。
該死,這酒有問題!
徐如意趁機撲進他懷裡,溫香軟玉在懷,吐氣如蘭:「殿下,如意心悅您......」
趙玄庚死死掐住自己的掌心,劇痛讓他保持著最後一絲清明。
他看見徐如意眼中閃爍的算計,那絕不是沈清婉會有的眼神。沈清婉的眼睛像寒潭,即使愛得隱忍,也從未有過這般露骨的欲望。
「滾。」他一字一頓,聲音沙啞如砂紙摩擦。
徐如意卻像八爪魚般纏住他:「殿下何必自苦?」
「閉嘴!」趙玄庚猛地將她推開,徐如意踉蹌著撞在博古架上,青花瓷瓶應聲而碎。
他扶著桌沿劇烈喘息,視線逐漸模糊,卻固執地朝著門口挪動。那裡仿佛站著沈清婉,正擔憂地望著他。
「清婉......」他低喚著這個刻在骨血里的名字,指甲深深摳進木門,留下幾道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