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替別人著想
大雪紛飛。
醫館裡,沈清婉正借著油燈整理藥材,忽然聽見院外傳來重物倒地的聲響。
她抓起油紙傘衝出去,卻在廊下看見蜷縮在地的趙玄庚。
他渾身濕透,玄色蟒袍緊緊貼在身上,墨發凌亂地貼在蒼白的臉頰,唇色泛著不正常的潮紅。
沈清婉伸手探他額頭,滾燙的溫度讓她心頭一顫。
這是......中了藥?
「七哥。」她試圖扶起他,卻被他猛地攥住手腕。
趙玄庚睜開迷濛的眼,看見她的瞬間,喉結劇烈滾動:「清婉......別碰我......」
他的眼神痛苦而掙扎,像困在牢籠里的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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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他痛苦隱忍的模樣,沈清婉喊來靈芝,二人合力將他拖進內室。
藥勁正在發作,他的身體燙得驚人,卻仍死死咬著唇不肯發出一絲呻吟。
沈清婉端來醒酒湯,卻被他偏頭躲開。
趙玄庚抓住她的手腕按在自己臉上,滾燙的皮膚貼著她的微涼的掌心,聲音喑啞:「像......像那年在梅林......」
那年她為躲避宮宴的喧囂,躲進御花園的梅林,卻撞見了獨自借酒消愁的趙玄庚。他醉眼朦朧地抓住她的手,也是這樣滾燙的溫度。
後來她才知道,那日他因為張太后與趙玄佑要陷害太子,而與他們大吵了一架,所以一個人躲在那裡借酒消愁。
沈清婉的心像被針扎了一下。她強行撬開他的嘴灌下藥湯,看著他逐漸平復的呼吸,轉身想去擰熱帕子,卻被他從身後緊緊抱住。
「別離開......」他埋在她頸窩,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像個無助的孩子:「清婉,你為何不答應與我在一起?」
自從為沈家平反後,他只跟她提過一次,想要娶她為妻的話,被她拒絕後,他再也沒提過。
她怎不知他心意。
他這人,最愛替人著想,他是不想以恩相挾,強迫她做出選擇。
此刻,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克制的顫抖和滾燙的呼吸,還有那隔著單薄中衣傳來的瘋狂的心跳。
這個權傾朝野的攝政王,此刻卻像個迷路的孩子,將所有的脆弱都暴露在她面前。
「趙玄庚。」她輕輕掰開他的手指,聲音平靜無波:「咱們錯過了,終究是錯過了。」
被她灌進去的解酒藥很快起了效果,他漸漸平復下來,轉而沉沉地睡了過去。
隔日,宮裡傳來消息。
禮部尚書之女被選入宮,成了趙玄庚的側妃。
「小姐,王爺對您一片痴情,徐家女入宮,定然是太后的意思。」
深情婉自然能猜到這裡的事情。
她搗著藥的手微微一頓:「我想離開京城了。」
「您這是何苦?」
沈清婉將搗好的藥裝進瓷瓶子裡:「既然沈家的冤情已經平反,還是走得好。」
「小姐,您捨得下王爺.......」
「我跟他.......已經不可能了。」
——
君山的雪,總比別處落得更纏綿些。
沈清婉站在渡口時,肩頭已落了薄薄一層白。烏篷船破開寒水,將京城的喧囂遠遠拋在身後,唯有船娘搖櫓的吱呀聲,和著兩岸松濤,在寂靜的天地間盪開漣漪。
「姑娘可是去山後那處醫廬?」船娘的聲音帶著水汽,「這幾日雪大,山路不好走呢。」
沈清婉點頭,望著遠處雲霧繚繞的山巒。
外祖父的醫廬便在那片竹林深處,如今沈家已經平反,她也與許紹斷了個乾淨,往後,她打算在這裡潛心學醫。
船靠岸時,暮色已浸透了竹林。積雪壓彎了竹枝,偶爾有雪團簌簌落下,驚起幾隻寒雀。
沈清婉提著藥箱深一腳淺一腳地走,鞋履很快便濕了半截。忽然,前方竹林里傳來沙沙響動,她握緊了袖中的短匕,卻見一個穿著青布棉袍的老者挑著燈籠走來,燈光映著他花白的鬍鬚,正是外祖父家的老僕老周。
「是清婉小姐?」老周眯著眼打量她,突然丟下燈籠跪倒在地:「老奴可算把您盼回來了!」
離京前,沈清婉已經給外祖家來了書信,說了自己的打算。
沈清婉忙扶起他,眼眶微熱:「周伯快起,外祖父戟兒外祖母還好嗎?」
「先生安好,就是日日念著您,老夫人更是日日夜夜都惦記著小姐。"老周擦了擦淚,接過她的藥箱:「前兒個收到您的信,先生特意讓老奴在這兒等了三日。」
穿過竹林,醫廬的輪廓漸漸清晰。
青瓦上覆蓋著厚雪,檐下懸著的藥葫蘆被凍得通紅,推門而入時,一股濃郁的藥香撲面而來。正堂里,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正伏案書寫,狼毫在泛黃的宣紙上遊走,正是外祖父江華淵。
「外祖父。」沈清婉輕聲喚道。
老者猛地抬頭,手中的筆啪嗒落在紙上,暈開一團墨漬。
他怔怔地看著她,半晌才顫抖著起身:"婉丫頭......我的婉丫頭......"
沈清婉撲進他懷裡,十年的委屈與隱忍在這一刻決堤。外祖父的懷抱依舊溫暖,帶著熟悉的藥草氣息,輕輕拍著她的背:「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沈清婉望著案上堆疊的醫書:「孫女此次回來,是想幫外祖父編撰藥典。」
沈從淵眼中閃過一絲欣慰,指著滿室的藥草道:「好,好!你母親當年便是個學醫的奇才,可惜......
「他頓了頓,轉而笑道:「這君山的草藥,比京城的更有靈性,你且先熟悉著,明日我帶你去後山採藥。」
祖孫兩個正說著話,江老夫人被丫鬟扶著推門進來。
「終於接到婉丫頭了?」她一面說,一面往屋子裡走,待見了沈清婉,老淚一下子涌了出來。
沈清婉扶著外祖母入座,老太太抹著淚,拉著她的手細細地端詳著:「我瞧著婉丫頭倒是比從前豐潤了些,瞧瞧這小臉上,總算是有些肉了。」
沈清婉含笑:「我現在的日子比從前舒坦了,心寬體胖嘛。」
老太太嘆了口氣:「上次你帶著姑爺過來,我就瞧出你們不大對勁兒,沒成想到底是和離了。」
「外祖母莫要傷心,他不是我的良人,和離了,對我們兩個都好。」說著,站起身來,在老太太跟前微微轉了一圈:「您瞧瞧,我現在不是蠻好的。」
江老爺子開口:「那男人對婉婉不好,離了他是好事,往後婉婉就跟著我編撰藥典,造福天下人,豈不是比困在後宅,看那渣男臉色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