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太后找來
接下來的幾日,趙玄庚並沒有離開君山,而是在山下的客棧住了下來。
他每日都會來醫廬看她。
這日,沈清婉正在院子裡晾曬草藥,趙玄庚又來了。他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幫她把草藥攤開,動作輕柔,仿佛生怕弄壞了那些脆弱的葉片。
沈清婉看著他,心中五味雜陳。她知道趙玄庚對她的好,也知道他為了保護她,在暗中做了很多事。但沈家的血海深仇,像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橫亘在他們之間。
「你打算何時回京。」他身為攝政王,不知有多忙,眼見著他已經在這裡逗留了好些日子,沈清婉終於開口。
趙玄庚停下手中的動作,轉過身看著她:「清婉,我只是想跟你多待一會兒,皇城雖大,與我而言,卻是個牢籠,雖是手握天下大權,但我的心卻是空的,婉婉,你可知,這麼些年,我都是怎麼熬過來的。」
沈清婉點了點頭,低聲道:「你成個家罷,有個家,你或許就不會這樣孤單了。」
趙玄庚笑得苦澀:「這事你的真心話?」
沈清婉抬頭看向他:「我自然是希望你好的。」
「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趙玄庚微微嘆了口氣:「難道,隨便找個女人相伴,我心裡就能踏實了?就能愉悅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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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婉不知該如何作答,索性就垂下了頭去。
「婉婉,嫁給我。」
趙玄庚凝著她,終於說出了口。
沈清婉的心猛地一顫,她看著趙玄庚眼中的真誠與期盼,差點就要點頭答應。但父親慘死的畫面突然閃過腦海,她猛地回過神,搖了搖頭:「殿下,民女恕難從命。」
趙玄庚眼中的光芒瞬間黯淡下去,他苦笑一聲:"是因為我母親,對嗎?"
沈清婉沒有說話,算是默認。
趙玄庚輕輕嘆了口氣:「我知道了。但我不會放棄的,清婉。我會等你,等到你願意原諒我的那一天。」
說完,他轉身離開了醫廬,背影蕭索,消失在茫茫的雪地中。
沈清婉站在原地,望著他離去的方向,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她知道,趙玄庚是真心愛她的,但她卻無法跨越心中的那道坎。或許,有些傷口,需要用一生的時間來癒合。
——
趙玄庚走後,沈清婉又恢復了從前的日子。
安逸,自在,與世無爭。
這日,她剛從山上採藥回來,還沒來得及換下衣裳,門外忽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老周匆匆進來稟報:「婉小姐,京里來了貴人,說是......說是太后來了。」
沈清婉手中的茶盞猛地一晃,滾燙的茶水濺在手背上,她卻渾然不覺。
張太后——那個毀了她整個家族的女人,怎麼會突然找到這偏僻的君山醫廬?
正堂的門被推開,凜冽的寒風裹脅著雪花湧入。張太后身著玄色鑲金邊的朝服,頭戴九鳳朝陽釵,雖已年近五旬,卻依舊風姿綽約,只是那雙曾顧盼生輝的鳳眸,此刻卻盛滿了複雜的情緒。
「沈清婉,哀家找你很久了。」張太后屏退左右,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沈清婉斂衽行禮,指尖卻因用力而泛白:「參見太后。不知太后駕臨,有何吩咐?」
「起來罷。」
她聲音里透著一絲疲憊,隨著沈清婉緩緩起身,張太后朝著她招了招手:「坐到哀家身邊來。」
自從回京後,她見過張太后兩次,每次,她都是對她恨之入骨的樣子。
今日突然態度好轉,倒是讓沈清婉愈發的心裡沒底。
見人不動,張太后長長地嘆了口氣:「哀家過來,是想跟你說說當年的事。」
沈清婉抬眸,眼裡帶著疑惑,一眨不眨地看向坐在上手的太后。
「哀家要說說自己,你父親,還有你母親的事。」她接著道。
她母親在父親被逼死後,沒多久便鬱鬱而終了。
她不過是個醫女,與朝堂中的事從無牽扯,張太后居然提及道她母親,這讓沈清婉不由得好奇。
沈清婉開口:「太后請講。」
張太后道:「你可知,當年若不是你父親固執,沈家根本不會落到那般田地。」
「我父親忠心耿耿,卻被太后構陷謀反!」沈清婉猛地抬頭,眼中是壓抑不住的恨意:「我父親被構陷至死,難道還換不來太后一句真心的懺悔嗎?」
張太后也激動了起來:「懺悔?哀家有什麼可懺悔的?當年搬倒太子後,哀家曾問過你父親,願不願意跟我遠走高飛,去江南水鄉過安穩日子。是他,是沈正儒自己選擇了死!」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歇斯底里的絕望:「我愛了他一輩子!從年少懵懂,到十七歲入宮,再到如今鬢染霜華,哀家心裡從來只有他一個人!可他呢?他眼裡只有你那個卑賤的母親!明明哀家才是能給他無上權力的人,他卻寧願守著那個無權無勢的女人!」
這一番話,如同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沈清婉心頭。
她從不知曉,父親與眼前這個醉心權勢的女人,竟還有這一番糾葛。
張太后悽厲地笑起來,淚水順著臉頰滑落:「哀家得不到的,別人也休想得到!可當我看著沈家滿門流放,看著你被許紹那個小人帶走時,我才發現,我做的這一切,都錯了......」
她忽然抓住沈清婉的手,掌心冰涼:「沈清婉,你眉眼間有他的影子。哀家知道,你恨我入骨,可玄庚......他是真心愛你啊。當年若不是哀家阻撓,你們......」
「太后不必說了。」
沈清婉抽回手,後退一步:「我與殿下之間,隔著的是血海深仇。沈家的冤屈雖已昭雪,但那些死去的亡魂,永遠不會原諒。"
張太后怔怔地看著她,忽然從袖中取出一枚玉佩,上面刻著一個「儒」字。
「這是你父親的貼身之物,當年他拒絕我的時候,就戴著這個。」她將玉佩放在桌上:「哀家老了,斗不動了。玄庚......他為了你,甘願放棄皇位之爭,只求能護你周全。」
說完,她轉身踉蹌著向外走去,雪花落在她的髮髻上,轉瞬便融化成水。走到門口時,她忽然停下腳步,卻沒有回頭:「哀家知道,你心裡還有他。有些債,總要有人來還......」
寒風將門關上,室內一片死寂。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仿佛要將這世間所有的愛恨情仇,都掩埋在這片純白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