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去北疆
北風卷著枯葉掠過藥廬瓦，沈清婉將最後一籃子藥材曬好後，窗欞外傳來祖父蒼老的咳嗽聲。
她提著裙擺穿過迴廊，正看見沈太醫將朝廷的加急文書拍在八仙桌上，泛黃的宣紙上「北疆急疫」四個硃批刺得人眼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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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父，北方又鬧疫情了？」她輕聲喚道。
老人點了點頭：「婉婉，我得過去一趟。」
外祖父乃天下名醫，沒有疫情，朝廷都會請他出山平疫。
如今外祖父年事已高，沈清婉乾脆道：「我陪著您一起去。」
疫情兇險，到了疫區，便是醫者，也時有沾染上的，江老有些猶豫：「你還是留在家中照料你外祖母罷。」
案几上的《傷寒雜病論》被風掀起頁角，露出密密麻麻的批註。沈清婉望著祖父深陷的眼窩，堅定道；「孫女身為江家後人，理當效力。」
車馬在冰封的官道上顛簸了半月，沈清婉的手背上已布滿凍瘡。當新城的輪廓出現在地平線上時，一股濃重的藥味混雜著腐臭撲面而來。城門口的士兵用浸過烈酒的布條掩著口鼻，見到沈太醫的官憑才勉強放行。
「沈神醫，您可算來了！」州官面色蠟黃地迎上來，官袍下擺沾著泥污：「城裡已經全封了，可疫情兇猛，根本壓制不住啊。現下駐軍那邊也沾染上了疫症狀，幾十萬大軍啊，若是再控制不住，一旦外敵入侵，北疆可就全完了。朝廷有命，務必要先穩住軍中。」
沈清婉的心猛地一沉。
她和祖父隨著州官直奔北疆駐軍，剛踏進軍營，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玄色勁裝沾著血污，側臉的線條在暮色下顯得格外冷硬。
是許紹。
在看到沈清婉的剎那，男人的瞳孔猛地一縮。
北疆的風裹著雪粒子，打在臨時搭建的醫帳帆布上，發出簌簌的聲響。
沈清婉和祖父連同幾位太醫連夜研製對抗疫情的藥方，沈清婉坐在外帳里，正將最後一味當歸倒入陶爐，銅勺攪動時，藥香混著帳外的寒氣漫開來。
忽然，帳簾掀開，裹脅著風雪的身影邁了進來，玄色披風上的積雪簌簌墜落，露出甲冑上猙獰的獸紋——那是京畿衛戍軍的制式。
許紹的臉在跳躍的燭火下明明滅滅。
「許將軍。」她垂眸屈膝，廣袖掃過藥爐邊緣，將燙紅的手背藏進袖中：「軍中醫官正在里帳，傷兵可直接送去。」
許紹見四下無人，這才跨前一步，玄甲碰撞聲在寂靜的帳內格外刺耳：「我問的是你，這裡疫情蔓延，兇險得很，你跟著過來作甚？」
沈清婉看了他一眼：「你是軍人，我是醫者，咱們各盡其責。」
簡單的一句後，她也沒跟他多加寒暄，徑直說起正事：「如今軍中，已經有一少半軍士染上了疫症，當務之急，必須先將患者隔離開，不然，不出幾日工夫，必將全軍覆沒。」
許紹收斂起神色，悶聲道：「我這就去辦。」
不出一日的工夫，許紹帶領將士們將感染了疫情的將士們分隔開來。
幾位醫者也不眠不休地研究出了針對這次疫情的藥方，熬好了藥材，給將士們服下，病情稍微有了改善。
自從來了北疆，沈清婉已經是幾個日夜沒有休息，她剛指揮著小兵給感染的將士們喝完湯藥，出了大帳，她只累得眼皮子睜不開，她站在北疆醫帳外，雪粒子正扑打著她的素色披風。帳內瀰漫著苦澀的藥味，與帳外凜冽的風雪氣息交織，形成一種令人心悸的凝滯感。
她已經是勞累至極，正要回去休息，突然跑來一個小兵，急著對她道：「沈醫官，許將軍他高熱不退，已經說胡話了。」
沈清婉聞言二話不說，立馬隨著小兵朝著許紹大帳而來。
帳簾被掀開的瞬間，一股濃重的腥甜氣息撲面而來。沈清婉看見許紹躺在簡陋的木板床上，曾經英挺的眉眼此刻燒得通紅，乾裂的嘴唇喃喃著什麼。
她走上前，聽見他斷斷續續的囈語：「清婉......別離開......我錯了......」
她的手頓在半空，終究還是落下去探了探他的額溫。滾燙的觸感讓她指尖一顫。
「去把我的藥箱取來。」
沈清婉守在他窗前，靠著牆壁休憩，三更時分，許紹清醒了些。
「水......」許紹突然睜開眼，目光渙散地抓住她的手腕。他的掌心滾燙，帶著病態的灼熱。
沈清婉抽出手，端過旁邊的藥碗：「先把藥喝了。」
藥汁很苦，許紹卻喝得很順從。他看著她，眼神漸漸清明：「謝謝你還能照料我。」
「將軍安心養病，這是我的職責所在。」
沈清婉沉默著收拾藥碗，腕上的銀鐲子發出細碎的碰撞聲。帳外風雪更緊，隱約傳來巡夜士兵的咳嗽聲。
第三日清晨，許紹終於能坐起身了。他靠在床頭，看著沈清婉正俯身整理藥草，晨光透過帳簾縫隙，在她發間灑下一層柔和的光暈。
「清婉。」他突然開口，因為還病著，他的嗓音嘶啞得厲害：「從前的事，是我錯了。」
沈清婉的動作頓了頓，沒有回頭：「都過去了。」
「過不去。」許紹的聲音有些沙啞：「自從你離開後，我沒有一日不是悔婚的。」
"將軍。"沈清婉轉過身，目光平靜地看著他，"如今北疆疫情未平，談這些無益。"
就在這時，帳簾被猛地掀開，趙玄庚一身玄色錦袍站在門口，雪花落滿他的肩頭。他看到帳內的情景，眸色微沉：「許將軍安好。」
許紹看著突然出現的趙玄庚，眼中閃過一絲警惕："殿下怎麼會來北疆？"
「本王前來督查疫情。」趙玄庚的目光掠過沈清婉，在她略顯蒼白的臉上停留了一瞬：「沈醫官辛苦了。」
沈清婉微微頷首，低頭繼續整理藥草。帳內的氣氛突然變得有些微妙，三個人，三種心思，在這小小的醫帳里交織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