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分別


  夜裡,沈清婉正在調配新藥方,趙玄庚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他脫下沾著寒氣的披風,遞過一個食盒:「御膳房做的糕點,我千里迢迢的特意給你帶的,你用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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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清婉接過來:「多謝殿下好意。」

  趙玄庚樂了:「幾日不見,你居然與如此生分。」

  見她不解,他道:「從前,你都是喚我七哥的。」

  見沈清婉沒接茬嗎,趙玄庚

  趙玄庚催著她道:「你已經三天沒合眼了,且去歇一會兒。」

  「疫情當前,不敢懈怠。」沈清婉的聲音很輕:「殿下還是早些歇息吧,明日還要勞煩殿下督查防疫事宜。」

  趙玄庚沉默片刻,突然輕聲道:「婉婉,你真的要與我生分了嗎?」

  她抬起頭,月光從帳簾縫隙照進來,映在她眼中,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只是臣女如今已是和離之身,與殿下之間,還請保持距離。」

  趙玄庚看著她,眼中翻湧著痛楚:「我知曉母后去找了你,婉婉,您跟我說實話,母后她與你說了什麼?」

  沈清婉別過頭,不敢看他的眼睛。帳外風雪依舊,仿佛要將這世間所有的愛恨情仇都掩埋在這片蒼茫的北疆大地之下。

  良久,她回道:「殿下,答應我,別與你母后鬧彆扭。」

  趙玄庚盯著她,追問道:「她到底跟你說了什麼?」

  沈清婉看向他,淡然一笑:「從前,父母管教我的時候,我也總是逆反,可失去了後,我才知,父母的操持,都是為了愛。」

  「我不想因為我讓你和太后起嫌隙。」

  她頓了頓,接著道:「從前的恩怨,我也都淡了,餘生,我只求能治病救人,安穩度日。」

  趙玄庚盯著它看了良久,最終道:「好,我答應你,我曾說過,我不會強迫你,我說話算話。」

  半個月後,北疆疫情終於得到控制。許紹的身體也漸漸康復。

  北疆的風卷著殘雪掠過軍營的幡旗,沈清婉站在城樓上,看著趙玄庚的儀仗消失在天際。

  玄色的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她攏了攏身上的素色棉袍,指尖觸到袖中那枚溫潤的暖玉——那是趙玄庚臨別時塞給她的,說能安神辟邪。

  「風大,回帳吧。」身後傳來低沉的男聲,許紹不知何時立在她身側,甲冑上的冰棱正緩緩融化成水。

  他望著遠去的塵煙,喉結滾動了一下:「殿下昨日接到宮中迷信,朝中或許又又動盪。」

  沈清婉微微嘆了口氣:「他生於皇家,這輩子,註定要為天下奔波。」

  許紹沉默片刻,突然牽起她的手腕。他的掌心粗糙帶著老繭,卻意外地溫暖:「我帶你去個地方。」

  兩人並轡走在冰封的草原上,玄黑色的戰馬踏碎積雪,發出咯吱的聲響。

  許紹指著遠處連綿的山脈:「翻過那道陰山,就是匈奴人的地界。去年我在這裡斬殺了三個部落首領,他們的狼旗現在還掛在帥帳前。」

  他忽然勒住韁繩,轉身看著沈清婉,眼中是她從未見過的熾熱,「婉婉,我知道我以前混蛋,用卑劣手段娶了你,又讓你受了委屈。但從今天起,我許紹在此立誓——」

  他拔出腰間佩刀,刀尖深深插入凍土:「此生定要守護這北疆寸土,護你一世安穩。」

  沈清婉望著他被寒風吹紅的眼眶,忽然想起李春兒抱著孩子找她是的情景;想起許紹回歸來後與他認錯說「我只是怕失去你」;想起趙玄庚在城門外將他貼身的暖玉時塞給她時,眼中隱忍的痛楚。

  北風捲起她的髮絲,拂過臉頰時帶著刺骨的涼意。

  「許紹——」她終於抬眸看他,眼中是歷經劫難後的平靜:「沈家的冤屈,皇后的罪孽,趙玄庚的深情,你的彌補...這些都像這北境的風雪,糾纏了我。」

  她望向遠處,喃喃道:「但方才看著殿下離去時,我忽然明白,在家國天下面前,我這些小兒女情長,根本不值得一提。」

  許紹他上前一步想要擁抱她,卻在觸到她衣袖時停住了動作。

  沈清婉卻主動握住他布滿傷痕的手,將其貼在自己微涼的臉頰上:「將軍的誓言,我聽見了。只是你護的不是我沈清婉一人,而是整個北疆的天下蒼生。」

  遠處傳來戍卒的號角聲,驚起一群北雁。許紹反手緊緊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肌膚傳來,驅散了最後一絲寒意。

  沈清婉望著雁群消失在湛藍的天際,忽然想起外祖父曾說過,北雁南飛,終有歸期。

  她道:「明日,我也要跟祖父回君山了。」

  許紹喉頭滾動,最終,笑著喃喃道:「君山是個好地方。」

  他看向沈清婉,問道:「你真的打算一輩子在那裡嗎?」

  沈清婉點了點頭,笑著道:「你說了,那是個好地方。」

  許紹笑了起來,半是玩笑道:「等我老了,解甲歸田,能去那裡找你嗎?」

  沈清婉笑了:「你為國效力了一輩子,待往後必定是封侯拜相,成為一方封疆大吏,我那小小的君山,怎容得下你。」

  許紹忽然低低笑起來,笑聲里卻透著苦澀,他自顧道:「我從幼時便立志出人頭地,眼下卻覺得那些榮耀索然無味。」

  他看向沈清婉,接著道:「我最快樂的時候,就是與你在一處那時。」

  「我還清楚的記得初見你的時候,那年上元燈節,你隨沈大人遊街,穿一身月白襦裙,站在朱雀橋頭......」

  他的聲音漸漸啞了:「我那時只是個守城門的小卒,隔著三層人潮看你,覺得天上的月亮都沒你亮。」

  沈清婉的手指深深掐進掌心。她當然記得。那天趙玄庚就站在她身側,悄悄將暖手爐塞進她袖中,眉眼彎彎如新月。

  許紹苦笑:「若是......若是當年我沒娶你呢?」

  「你嫁給了趙玄庚,該是過得開心順遂罷。」

  沈清婉搖了搖頭:「我不可能嫁給他。」

  他道:「我是沈家的女兒,他的母族是張家,我與他,不可能的。」

  北風呼嘯,她眯著眼望了望天,喃喃的自顧重複了句:「我與他,不可能。」

  「可是你愛他。」許紹道。

  沈清婉轉頭看向許紹,她沒回應,只道:「又颳風了,怕是要下雪,我明日還要趕路,得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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