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有情人終成眷屬
許紹的玄甲在關口的殘陽下泛著冷光,他望著沈清婉的馬車消失在山道拐角,腰間的佩刀還在微微震顫——那是方才沈清婉拒絕他繼續護送時,他攥得太緊留下的痕跡。
「將軍,該回了。」親兵低聲提醒。
許紹抬手按住被風吹亂的鬢髮,指節分明的手背上還留著北疆戰場的舊疤。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澀的笑:「失去了,果真再回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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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婉的馬車最終停在君山深處的藥廬前。
竹籬圍著半畝藥田,檐下掛著的艾草在暮色中輕輕搖晃。她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案几上還放著數月年前離開時未寫完的醫書,硯台里的墨早已乾涸。
「小姐回來了。」老周端著陶罐從灶房出來,看見沈清婉時眼睛亮了:「自打您走後,老夫人整日地念叨著。」
有人牽掛,就是幸福。
沈清婉笑了:「我方才去看望她老人家,她正在午睡,我便沒吵她,待外祖母睡醒後,我再過去陪伴她。」
「這陣子我和外祖父不在,怕是有好些病患來就醫撲空了吧?」
「可不是嘛。」老周道:「大傢伙都抱怨呢,說是您和老太公這麼一走,大家有個病痛都沒處看去,心裡沒個著落。」
說著,回頭翻出數月來他記下的往來求醫的記錄:「要看診的我都給記下來了。」
第二日清晨,沈清婉背著藥簍下山。露水打濕了她的青布裙裾,山道旁的映山紅開得正艷。
沈清婉花了整整一日的工夫,才將病患看完,她在山下的茶寮歇腳時,聽見兩個茶客在低聲議論:「聽說了嗎?宮裡那位張太后......昨夜沒了。」
沈清婉握著茶碗的手猛地一顫,青瓷碗沿在桌上磕出輕響。她想起趙玄庚臨別時通紅的眼眶,想起他說「母后近來總咳血」時沙啞的聲音。
茶寮外的山風卷著紙錢灰飄過,落在她素白的袖口,像極了那年沈家抄家時漫天飛舞的雪。
回到藥廬時,老周將與一封書信遞給她。
沈清婉展開信紙,熟悉的字跡躍然紙上。
是趙玄庚寄來的。
致婉婉書
昨日宮牆落雪,檐角冰凌垂落如淚,太后和皇兄已駕鶴西去。這幾日忙於喪儀,案頭積壓的奏摺堆到半人高,可落筆批閱時,總想起你在北疆調配藥方的模樣——那時你說「疫情當前,不敢懈怠」,如今我守著這萬里江山,才懂你當日的心境。
我已擬好奏摺,待國喪期滿便辭去攝政王之位。趙允雖年幼,卻已懂得"民為邦本"的道理,前日他還問我:「三叔,沈姐姐在君山種的藥草,能治天下人的病嗎?」我告訴他,能治天下人病的,從來不是藥草,是醫者仁心。
你總說「我與你,不可能」。可當年在朱雀橋頭,你簪著的那支白玉蘭簪子,花瓣上的露珠映著燈影,落在我手背上燙得灼人。後來沈家蒙難,我在宗人府外跪了三日,只求太后留你一命。她說"趙沈兩家勢同水火",我便用十年兵權換你周全,讓許紹演那場"英雄救美"的戲碼。我以為只要你活著,總有一日能明白我的苦心。
北疆城樓上,你將暖玉還我時說"餘生只求安穩度日"。我知你還記恨著張家,記恨著這宮牆內的腌臢事。可太后臨終前拉著我的手說:"玄庚,當年是我對不住沈家,但清婉這孩子,值得你用一生去等。"
如今我將虎符交還,把這紫禁城的爾虞我詐都拋在身後。待開春桃花漫山時,我便去君山尋你。你說要治病救人,我便在藥廬旁搭間竹屋,替你劈柴挑水;你說喜歡清靜,我便陪你看雲捲雲舒,再不問朝堂之事。
只是不知,那支白玉蘭簪子,你是否還留著?
讀完了信,沈清婉已經是淚流滿面。
半年後。
君山的晨霧漫過青石板路時,沈清婉正蹲在藥圃邊采一株帶露的當歸。
竹籃里的草藥已堆得半滿,指尖沾著泥土的腥氣,卻比京城的胭脂水粉更讓她心安。半年前從北疆歸來,她便在這外祖父留下的藥廬里扎了根,晨起採藥,午後製藥,偶爾給山腳下的村民瞧病,日子清淡得像山間的流雲。
直到一陣熟悉的馬蹄聲踏碎晨霧。
她握著當歸的手微微一頓,抬起頭時,那匹通體烏黑的駿馬已停在藥廬前。
馬上的男子玄色錦袍沾著風塵,玉帶松垮地繫著,發間還別著根樸素的木簪——這副打扮,哪裡還有半分三皇子趙玄庚的模樣。
「婉婉。」他翻身下馬,聲音比記憶中沙啞幾分,卻依舊帶著讓她心悸的溫和。
沈清婉站起身,將草藥放進竹籃,指尖在圍裙上擦了擦:「殿下——」
趙玄庚笑了,走近時帶起一陣山風,混著松針的清香:「我已不是殿下了。」他從袖中取出一卷明黃的聖旨,在她面前緩緩展開:「昨日遞了辭呈,陛下允了。」
聖旨上的硃砂字跡刺得她眼疼。她垂下眼帘,看著自己沾滿泥土的鞋尖:「殿下三思。」
「我想得很清楚。」他上前一步,輕輕握住她的手腕。他的掌心依舊溫暖,只是比從前消瘦了些:「婉婉,我母親的罪孽,我替她還了十年。如今沈家冤案昭雪,許紹鎮守北疆,天下太平——我終於可以做回你的七哥了。」
他從懷中取出一支玉簪。那是當年上元節她遺落的,羊脂白玉雕成的梅花,花瓣邊緣還留著細微的裂痕:「我知道母親的對沈家的傷害,永遠抹不平。」
他將玉簪輕輕插在她發間,指腹擦過她微涼的耳垂:「但我可以用餘生來陪你。婉婉,我辭去一切,不是為了逃避,是為了能站在你身邊——不做皇子,不做趙玄庚,只做那個想給你暖手爐的七哥。」
山風忽然大了,捲起她的髮絲,拂過他的臉頰。
沈清婉望著他眼中翻湧的星辰,想起那年朱雀橋頭,他悄悄將暖手爐塞進她袖中,眉眼彎彎如新月。
那時他們都以為,只要藏好彼此的心意,就能在亂世中求得安穩。可命運偏要將他們推向風口浪尖,讓沈家的血、張家的權、許紹的執念,都化作橫亘在他們之間的鴻溝。
「我在山下蓋了間木屋。」趙玄庚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屋後有你喜歡的蠟梅,院裡打了口井,井邊種著你說能安神的合歡。婉婉,跟我在一起吧。」
晨霧漸漸散去,陽光透過松枝灑下來,在他衣袍上鍍了層金邊。沈清婉輕輕摘下頭上的玉簪,又緩緩插回他發間。動作輕柔,仿佛在完成一個遲到了十年的儀式。
「好。」她朝著他點了點頭。
趙玄庚猛地將她擁入懷中,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她揉進骨血。山風捲起他們的衣袂,遠處傳來歸雁的鳴叫,一聲又一聲,像是在訴說著北雁南飛,終有歸期。
沈清婉閉上眼,將臉埋在他帶著風塵的錦袍里。所有的過往都在這一刻被山風帶走。往後餘生,她只需守著這君山的藥圃,守著身邊這個願意為她放棄天下的男人,看臘梅開了又謝,聽合歡落了又生。
「趙玄庚。」她在他懷中輕聲說,聲音帶著釋然的笑意:「你的木屋,可得多備些柴火。君山的冬天,比北疆還冷呢。」
他收緊手臂,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裡帶著哽咽的笑意:「好,都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