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山雨欲來


  午後的陽光透過雕花窗欞,在書案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趙玄庚鋪開宣紙研墨,沈清婉坐在一旁磨硃砂。案上擺著剛從後山采來的蠟梅,金黃的花瓣上還凝著水珠。趙玄庚忽然放下狼毫,執起她的手在宣紙上輕輕一點,一朵硃砂梅便在紙上綻放開來。

  」這是今年的第一枝梅。」他笑著將她的指尖含在唇間,」婉婉可知,我等這一天等了多久?」

  沈清婉抽回手,指尖在他手背上輕輕劃著名:」夫君當年在朱雀橋頭,可不是這麼說的。」

  那年上元節,十五歲的趙玄庚擠在人群里,悄悄將暖手爐塞進她袖中,紅著臉說:」沈小娘子若冷,可...可借你暖暖手。」那時他還是皇后的七皇子,她是名滿京華的沈家嫡女,隔著政敵的鴻溝,連一句」心悅你」都只能化作笨拙的關懷。

  趙玄庚捉住她作亂的手指,放在唇邊吻了吻:」那時不敢說,怕嚇到我的小月亮。」

  他執起筆,在硃砂梅旁寫下一行小字:」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墨色的字跡風骨遒勁,卻在最後一筆時微微顫抖,像極了當年在城門外目送她嫁作他人婦時,他攥得發白的指節。

  暮色四合時,兩人沿著溪邊散步。趙玄庚采了把蘆花遞給她,毛茸茸的花絮拂過她臉頰,惹得她輕笑出聲。

  遠處竹樓的燈火次第亮起,炊煙裊裊升起,混著飯菜的香氣在山谷間瀰漫。沈清婉忽然停下腳步,轉身望著趙玄庚:」夫君,你會後悔嗎?」

  放棄皇子身份,自請貶黜君山,只為換她一世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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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玄庚將她攬入懷中,下巴抵著她的發心,聲音低沉而堅定:」遇見你的那天,朱雀橋上的月亮都沒你亮。」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什麼趣事,」還記得那年你在太液池邊放風箏,線斷了哭鼻子,我爬樹幫你撿風箏,結果摔進了池子裡。」

  沈清婉噗嗤笑出聲,捶了捶他的胸口:」明明是你自己笨。」

  」是是是,」趙玄庚笑著任由她捶打,」我笨,笨到等了十年才等到你。」

  他收緊手臂,將她緊緊擁在懷裡,仿佛要將這十年的虧欠都彌補回來,」往後餘生,我趙玄庚唯沈清婉一人是從,若違此誓,叫我...」

  」不許胡說。」沈清婉捂住他的嘴,眼眶濕潤,」君山的月亮,以後只照我們兩個人。」

  山風穿過竹林,送來陣陣松濤。趙玄庚低頭吻去她眼角的淚,唇齒間滿是她發間的清香。遠處傳來晚歸樵夫的歌聲,混著潺潺溪流,在這寂靜的山谷間譜成最動聽的樂章。

  沈清婉閉上眼,感受著他溫熱的唇和有力的心跳。那些家國恩怨、權謀算計,那些顛沛流離、愛恨糾纏,都在這一刻化作君山的薄霧,消散在溫柔的月色里。

  她終於等到了她的北雁歸巢,他也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

  一年後。

  君山的雨總是帶著草木的清香。沈清婉坐在窗邊繡著嬰兒鞋,窗外竹影婆娑,將細碎的光斑投在她微隆的小腹上。

  趙玄庚披著蓑衣從藥田回來,發梢還沾著晶瑩的雨珠,現在,他已經完全適應了君山的生活,每日採藥學醫,日子過得悠閒又幸福。

  他輕手輕腳地走到她身後,溫熱的手掌隔著素色襦裙覆上她的肚子。

  」今日胎動可還安穩?」他的聲音比山澗清泉還要溫潤,指腹小心翼翼地感受著腹內輕微的悸動。

  沈清婉放下針線,仰頭看他被雨水打濕的睫毛,抬手輕輕為他拂去露珠。

  」方才踢了三下呢。」她捉住他的手腕按在左側,那裡正傳來輕輕的頂撞,」許是知曉你回來了。」

  趙玄庚眼中泛起柔光,順勢將她攬入懷中,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輕嗅:」還是你身上的藥香真好聞。」

  沈清婉嗔怪地推他:」滿身泥污還來抱我。」

  卻被他箍得更緊,他的胡茬蹭著她的耳後:」婉婉,你說這孩子會像誰?若像你,定是個眉目如畫的小仙子,若像我......」他故意頓住,看她緊張地抬頭,才笑道:」便讓他繼承我的醫術,將來陪你在這君山採藥製藥,好不好?」

  沈清婉被逗得「噗嗤」一樂:「你才學了一年的醫術,就要做人師傅了?」

  趙玄庚笑著:「等咱們的孩子懂事了,我也學成了,自然能做他師傅。」

  窗外的雨漸漸大了,打在青瓦上噼啪作響。

  沈清婉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沉穩的心跳,趙玄庚攬著她,隨即從腰間解下一枚羊脂玉佩,上面刻著栩栩如生的青鳥,」這是我親手為你雕的,說青鳥能護佑母子平安。」

  沈清婉接過玉佩,觸手溫潤:「這樣的日子,可真好。」

  她喃喃道。

  趙玄庚下巴抵著她的額頭:」我們有了孩子,往後,回更幸福。」

  雨聲漸歇時,趙玄庚扶著沈清婉在院中散步。

  雨後的空氣格外清新,藥圃里的薄荷與艾草散發出沁人的香氣。沈清婉忽然停住腳步,按住小腹道:」他又動了,這次踢得好厲害。」

  趙玄庚立刻單膝跪地,將耳朵貼在她的肚子上,臉上露出孩童般的欣喜:」聽見了聽見了,這小子力氣倒不小!」

  」玄庚,」她輕聲喚他,看他抬頭望來,眼中是化不開的深情,」待孩子出生,我們便在這裡種滿牡丹好不好?」

  趙玄庚起身將她攬入懷中,在她發頂印下一個輕柔的吻:」好,你想種什麼便種什麼。待到來年春深,我便陪著你和孩子,在這牡丹花叢里釀酒、讀書、看雲捲雲舒。」

  暮色四合時,炊煙裊裊升起,趙玄庚正在灶台前為沈清婉煮飯,木屋的門扉驟然被人推開,一黑衣人閃了進來,他身上受了重傷,鮮血染紅了半邊臉。

  「殿下——」

  黑衣人喚了一聲,然後慢慢倒了下去。

  趙玄庚放下手裡的鍋鏟,忙過來扶起他,黑衣人解下自己的面巾:「殿下,是我。」

  是他從前的心腹,錦衣衛左使,張沖。

  「出了何事?」趙玄庚緊著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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