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許紹尋來


  晨霧尚未散盡,沈清婉已坐在藥圃前晾曬新采的金銀花。指尖撫過沾著露水的花瓣,小腹處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悸動,她下意識地將手覆在上面,唇邊漾開一抹溫柔的笑意。

  "當心著涼。"趙玄庚披著墨色外袍踏露而來,將一件披風輕輕裹在她肩上。他的指尖觸到她微涼的頸項,眸色不由沉了沉。

  沈清婉敏銳地捕捉到了趙玄庚的情緒。

  「出什麼事了?」她看著他問。

  趙玄庚沉默了半晌,然後抬手為她緊了緊披風:「婉婉,朝中出了亂子。」

  第一時間獲取最新章節,請訪問🌌Sᴛ𝐨𝟱𝟱.𝗖𝗢𝗠☄️

  他扶著她在一旁的樹墩子上坐下,緩緩道:「薛炳海聯連同朝中幾位重臣叛亂,逼迫趙允退位。」

  「竟有這等事。」沈清婉著急:「那你快回去罷。」

  趙玄庚沒想到沈清婉這麼痛快的答應他回去,聽她這樣說出了口,反倒是讓他有些不安。

  他怔怔地看向她,一時語塞。

  沈清婉伸手撫上他眼底的青黑,那裡藏著太多她讀得懂的憂慮。

  趙玄庚捉住她的手貼在唇邊,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掌心:"婉婉,你再有幾個月就要生產了,我怎放心得下。」

  話音未落,遠處山道傳來急促的馬蹄聲。玄甲騎士翻身下馬,單膝跪地呈上密函:「殿下,京中急報。"

  趙玄庚起身,隨即拿過急報展,待看了上頭的內容,他手指驟然收緊,指節泛白。

  沈清婉看著他倏然冰封的側臉,心中已然明了。她緩緩站起身,將披風的系帶繫緊,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深水:」該回去了。"

  "婉婉——"趙玄庚猛地回頭,眼中翻湧著掙扎,」你有孕在身,君山偏遠......"

  "我在這裡很安全。「沈清婉打斷他,抬手撫平他緊蹙的眉頭,」你若是不回,一旦那些奸人得逞,趙室江山不保,若是那樣,往後我們也再無寧日。"

  她的指尖划過他剛毅的下頜;"別忘了,你答應過我要給孩子一個清明的天下。"

  趙玄庚抓住她的手腕,掌心滾燙:"我怕......"

  怕這一去便是永訣,怕朝堂的血雨腥風會波及這方淨土,更怕他再也見不到她和腹中的孩子。十年隱忍,好不容易才換得此刻相守,他如何捨得放手?

  "趙玄庚,"沈清婉直視著他的眼睛,那雙曾盛滿愛恨糾葛的眸子裡此刻只有清明與堅定:"你是能在屍山血海中殺出一條生路的人,不該困於兒女情長。"

  她踮起腳尖,在他唇上輕輕一吻,」去吧,我和孩子會在這裡等你回來。"

  朝中已是十分緊急。

  趙玄庚翻身上馬,玄色披風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他勒住韁繩回頭望去,沈清婉站在藥圃前,素色衣裙被風吹起,像一株臨水而居的白梅。

  她沒有揮手,只是靜靜地望著他,唇邊帶著淺淺的笑意,眼中卻全是不舍。

  她的笑容像一道光,穿透了他心中所有的陰霾。

  趙玄庚猛地一夾馬腹,黑馬長嘶一聲絕塵而去。他知道,這一次他不是為皇權而戰,而是為了守護那道在晨光中靜靜綻放的身影,為了他們未出世的孩子,為了遲到了十年的相守。

  沈清婉站在原地,直到馬蹄聲消失在山的盡頭。

  她低頭撫上小腹,輕聲道:"寶寶,爹爹很快就會回來。"

  趙玄庚走後的第三日,沈清婉才敢推開那扇他曾研墨作畫的窗。

  窗台上的蠟梅早已謝了,金黃的花瓣蜷曲成褐色,案上那幅硃砂梅圖還靜靜攤著,狼毫筆斜斜擱在筆山上,墨錠邊緣凝著半乾的墨跡,沈清婉伸出指尖,輕輕撫過宣紙上那朵他用她指尖點就的硃砂梅。胭脂般的紅痕在素白宣紙上洇開。

  "小姐,該喝安胎藥了。"靈芝端著藥碗進來,見她對著空窗出神,低聲提醒。

  沈清婉收回手,指尖還殘留著宣紙的微涼。

  她接過藥碗,苦澀的藥汁滑過喉嚨時,忽然想起昨夜夢裡趙玄庚的臉。

  "咳咳——"藥汁嗆入肺腑,沈清婉劇烈咳嗽起來。

  靈芝慌忙遞上帕子:「小姐,您千萬保重身子啊。」

  沈清婉擺擺手,目光落在窗外那株光禿禿的梅樹上。趙玄庚走時說,待梅花落,春花開,他便會回來。

  才分別了三日,在她這裡,卻好像度過了一段極其漫長的時光。

  她思念他,更惦記著他的安危。

  這一夜,沈清婉躺在竹床上,又是輾轉到後半夜才迷迷糊糊的睡過去,晨光微熹的時候,卻被靈芝給喚醒。

  「小姐,許將軍來了。」

  沈清婉一時沒回過神來:「誰?」

  靈芝乾脆道:「是許紹。」

  「從北疆趕過來的,剛到,正在院子裡等著見您呢。」

  沈清婉連忙起身,靈芝服侍著她穿好衣裳後,她忙推開門走了出去。

  許紹正立在竹籬笆旁,他憑欄遠眺,望著遠處。

  「許紹——」沈清婉邊喚著他,邊朝他走過來:「你怎麼來了?」

  許紹轉過身,在看到沈清婉的剎那,他的眼中露出驚喜,隨即留意到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他不由得蹙起了眉。

  沈清婉下意識地將手附在小腹上,對他道:「是趙玄庚的,我們已經成婚了。」

  許紹聞言收斂起臉上的神色:「我早就知道了。」

  他看著沈清婉,露出一絲苦笑:「你到底還是嫁給了他。」

  沈清婉沒回應他的話,而是接著問道:「你怎麼來這裡了?」

  許紹回道:「京城出了大變故,我擔心禍及到你。」

  「怎麼會?」沈清婉道:「我隱居在此,早已離開了那是非之地。」

  許紹看著她,回道:「只要你與趙玄庚牽連,就沒法遠離是非。」

  「薛炳海聯合了好些老臣,包括錦衣衛統領顧丁山,這些人已經將小皇帝牢牢控制住,朝中這次的風雨可不小,趙玄庚如今是趙室唯一能與這夥人抗衡的,你以為,他們會放過你嗎?」

  許紹看向沈清婉微微隆起的小腹:「趙玄庚若是敗了,他們得知你懷了他孩子,更加要斬草除根。」

  沈清婉靜靜的聽著他的話。

  她知曉,許紹說得是對的。

  趙玄庚若是斗不敗這些人,那麼他連同她,還有他們的孩子,都要死無葬身之地。

  「婉婉,你跟我走罷。」許紹上前,高大的身影將她小小的身影包裹住:「我會護著你一輩子的。」

  沈清婉抬眸看向許紹,她神色堅定:「許紹,趙室危機,這正是你忠心報國,施展抱負的時機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