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坐地起價
大爺把該說的話說完，轉身看向徐軍說：「小伙子，大家都排好隊了，準備發錢吧。」
徐軍蹙起眉頭，伸手把大爺拉到一旁，小聲地說：「大爺，我來得急，身上沒帶多少錢……」
大爺脖子一梗，頓時急眼了，打斷他道：「啥……你這不是騙俺嗎？」
徐軍陪著笑臉，拽著他的胳膊，小聲解釋道：「大爺，你別急，別急，錢肯定少不了的。你看這樣好不好，這二百斤雞蛋，我一個人也沒法帶回去，明天一大早，辛苦你一趟，咱爺倆把雞蛋送到礦區食堂，放下雞蛋，我就把錢給你。」
大爺似信非信地看了他一眼，說：「你的意思是，今夜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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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軍點了點頭，立刻遞上一根煙，又拿出打火機幫他點著，道：「不走了，來的時候我看到村口有牛棚，我在那裡湊合一夜就是。」
大爺看了看徐軍，說：「看你面相雖然流里流氣的，但倒不像是壞人。行，我和村民說說，把各家賣雞蛋的錢記下來，明天結了帳我再一一發給他們。」
「好，好，你真是我的好大爺。」徐軍衝著他豎起了大拇指。
看來大爺在村里是一個有威望的人，經過他的一番解釋，村民都漸漸地散去，周圍隨之也安靜了下來。
徐軍把收購的雞蛋提到大爺家裡，說：「大爺，明早六點多鐘我過來，我們一起去縣裡。」
大爺一把拉住他，說：「小伙子，你別去牛棚住了，家裡就我們老兩口，你住在我家裡就是。」
徐軍微微一愣，心裡一暖，說：「不了，大爺，我還是住牛棚去吧。」
「你這孩子，天寒地凍的，住牛棚不冷嗎？就住在家裡吧……」
這時，大娘從堂屋走了出來也勸說著他。
最後，徐軍見老兩口也是真心實意挽留，只好留了下來。老兩口也是熱心之人，還做了一鍋菠菜雞蛋湯，徐軍喝了三大碗，喝完湯身體熱乎乎的上了床。
躺在床上，他不由得又擔心起來，萬一明天把雞蛋送到，廚師長不結帳怎麼辦？他倒是無所謂，晚幾天也行，可怎麼向大爺交代呢？
一夜輾轉反側，直到快天亮時，徐軍才漸漸地睡去。
次日一早，徐軍兩眼通紅的起來，他和大爺分別騎著兩輛車子，帶著雞蛋去了縣城。
兩個人來到礦區食堂，廚師長派了一個乾瘦小伙子驗了貨，說：「正好二百斤。」
徐軍見乾瘦的廚師搬著雞蛋筐子進去了，伸手拉過長凳和大爺就座了下來，等著廚師長來結帳。
然而，兩個人左等右等，等了快半小時也沒見廚師長來結帳，就有點著急了。
徐軍忍不住站了起來，探著頭往裡看了看，看見大家都忙著切菜，根本沒有人搭理他們。
「他們就這麼忙嗎？結個帳都沒有時間？」
大爺等得也失去了耐心。
「我去問問。」
徐軍說了一句，就走進了廚房，看著一個年輕的廚師問：「同志，廚師長在哪裡？」
年輕廚師頭也沒抬地說：「順著過道往裡走，到了院子裡左拐第一個門就是。」
徐軍點了點頭，就往裡走去，來到廚師長辦公室門口，見門半開著就走了進去：「廚師長，雞蛋送來了，也驗完貨了，把帳結一下吧。」
廚師長斜著眼，徐徐吐出一口煙，說：「剛才驗貨的小劉沒給你說嘛。」
徐軍微微一愣，問：「說什麼？」
廚師長眉頭一皺，面無表情地說：「帳面上資金有點緊張，你一周後再過來吧。」
「總共才一百塊錢，一個煤礦帳面上就差我這一百塊錢？」
徐軍聽到這裡頓時急眼了，又說：「你昨天不是說好了嗎，貨到付款，怎麼又變卦了？」
廚師長臉色一黑：「我昨天是答應你了，可會計說帳面上沒錢，你不要再這裡胡攪蠻纏了。」
「你這話說的……有你這麼不講理的嗎？」徐軍氣得臉都黑了，見他不說話，更來氣了，提高聲音道：「那你把結帳單先開出來，我去問會計有沒有錢？」
「你這個同志，怎麼耍起無賴了？又不是不給你結帳，晚兩天怎麼了？」
廚師長黑著臉不耐煩地說。
「靠！我耍無賴？你不給開是吧……」徐軍氣得胸口劇烈起伏著，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就走了出去，來到廚房搬起雞蛋就往外走。
「哎，哎，你怎麼搬走了？」
乾瘦的廚師一臉詫異，伸手攔住了他。
「我不賣了，還不行嗎？」
徐軍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黑著臉懟道。
「哎，小同志，等一下。」這時，身後傳來廚師長的聲音，語氣柔和下來道：「別搬走了，我馬上給你結帳。」
「那你開單子吧，六毛一斤。」
徐軍回過頭冷笑一聲說。
「六毛一斤……昨天不是說好的嘛，五毛一斤？」廚師長挑了挑八字眉，一臉疑惑地問。
「今天漲價了。」
徐軍說完，裝模作樣地就往外走。
「漲價了？」廚師長愣了一下，反應過來不耐煩地說：「你搬走吧，縣裡又不是你一家賣雞蛋。」
「呵呵，那你買去吧。」徐軍冷笑一聲，道：「實話告訴你，三天之內，你都買不回來這些雞蛋。」
話音剛落，一個精神幹練的中年男子來到門口，看著廚師長問：「老馬，「囍」雞蛋煮了嗎？煮好馬上給郭礦長家送去，別耽誤了事情。」
廚師長連連道：「馬上就好了，馬上……」
話還沒說完，廚師長急忙上前來到徐軍面前諂笑著說：「小兄弟，你放下雞蛋吧，我馬上給你結帳。」
徐軍從鼻腔里「哼」了一聲，狡詐地一笑，說：「可以，七毛一斤。」
「七毛……你，你這雞蛋是用金子做的？」
廚師長瞪大了眼睛，急赤白臉地怒道。
「嫌貴，不要是吧？那我搬走。」徐軍邪魅地一笑，搬著雞蛋就往外走。
「要，要，我要……」
廚師長臉如黑炭，強忍著心中的怒氣連連說道。
徐軍結完帳，走出礦區辦公樓看到坐在台階上的大爺，走過去給了他六十塊錢，說：「大爺，我請你下館子吃飯。」
大爺連連擺手，拒絕說：「不，不了，我得趕回去把錢發給村民。」
徐軍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說：「分錢不急這一會，這都快十點了，也該吃飯了。」
八十年代初期，農村一天兩頓飯，上午九點多是第一頓，下午兩三點鐘是第二頓。
送走大爺後，徐軍騎車在回家路上，想起空手套白狼掙來的八十塊錢，高興地哼起了歌曲：浪奔、浪流……
他騎車來到家門口，看見對面的杜嬸雙手抄在袖筒里，正弓著腰眉飛色舞地和二大娘等人聊著天，唾沫星子亂飛。
「杜嬸，今天暖和點了，舌頭凍不掉了吧，嘿嘿……」
徐軍放慢了車速，衝著她齜牙一笑，就進了家。
「小王八蛋！沒一句正經話，結婚才幾天夜裡就不進家了。」
「這是浪回來了？嘻嘻。」
「可憐了家裡如花似玉的媳婦了……」
杜嬸和鄰居們一臉鄙夷地看著徐軍的背影，又小聲的議論了起來。
徐軍推開門進了屋，見媳婦正坐在椅子上聚精會神地看著醫學書，感覺媳婦越看越好看。
他微微一笑，走過去從兜里掏出八十塊錢往桌上一拍，得意地說：「媳婦，咱有錢了，下午你去百貨大樓買件新衣服，我徐軍的媳婦，不能虧著。」
李雪薇看見桌上的八張十元半新半舊的鈔票，雙眼猛地睜大了，一臉震驚，反應過來板著臉問：「徐軍，你哪來這麼多的錢？我警告你，不乾不淨的錢，你別帶回家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