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錯在何處?
書房的門窗緊閉,隔絕了外頭的朔風。
可書房裡還是冷得同冰窖一般。
感受著周身浸骨的寒意,比往日更甚。
裴執玉緩緩壓下眉骨,只當是青書出門前忘記燃了炭。
他僵直的指尖攏了攏衣袍,便從案前起身,親自想去添點炭。
誰知走到炭爐邊,才瞧見裡頭銀絲炭燒得正旺。
明紅火舌舔著爐壁,偶爾發出兩聲細微的噼啪聲。
裴執玉忽然一頓。
他站在原地沉默良久,緩緩伸出一隻手,朝那簇滾燙的炭火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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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懸在暖意之上,暖意蒸騰,幾乎燎到他掌心的那串佛珠。
可他的手卻感受不到絲毫溫度,只覺得遍體生寒。
裴執玉垂眸瞧著自己微顫的指尖,眼瞳漆黑。
然後收回了手。
身後突然傳來吱呀一聲。
裴執玉循著聲音的方向望去,便瞧見門被輕輕推開。
冬日的暖陽透過敞開的門縫,鋪天蓋地地照進書房。
女人小心翼翼地邁過門檻。
日光照在時芙的身上,照得她的肌膚白皙又通透。
她就好似一塊玉,盈著溶溶的暖意。
裴執玉微微一頓,緩慢攏緊手中的佛珠。
只聽見男人冷冷的聲音落地:「你可知錯?」
鄭時芙一怔。
她茫然的抬眸,瞧見的便是殿下那張面若冠玉的臉。
殿下站在那裡,神情似乎很平靜。
卻又好似帶著疾風驟雨般的隱忍。
時芙只覺得脊背一緊。
她茫然未知的跪了下來,聲音細若蚊吶:「奴婢知錯。」
裴執玉半闔鳳眸,站在案邊。
他居高臨下的審視著眼前懵懵懂懂的女人。
她眉眼生得本就柔婉,鼻挺唇小,肌膚細白如瓷。
此刻雖已收了淚,眼角卻仍凝著一抹藕粉色的紅。
烏黑的鬢髮胡亂黏在鬢邊,唇瓣被她咬得淺艷。
日光從她身後照進來,在瓷磚上照出她五官輪廓的剪影。
狼狽不堪,楚楚可憐。
她根本不知錯。
甚至連自保的能力都沒有,便著急離了錦繡堂。
寧願遭人陷害,也不管不顧地去了老夫人的院子。
心思這樣急切——
梧桐院到底是有誰在?
時芙感受著殿下身上的冷意,小心翼翼地抬眸。
瞧見的便是殿下漆黑的眼瞳。
時芙渾身哆嗦了一下,只聽見殿下的聲音嚴厲——
「錯在何處?」
時芙支吾了一下,將唇瓣咬得是越發緊了。
今日的事情是遭人陷害,殿下自然不會覺得是她的錯。
而她的肚兜……雖被偷走卻也下落不明,沒被人搜出來。
更是不敢在殿下跟前亂提。
時芙心中千迴百轉,卻偶然瞥見殿下掌心攏著的那串佛珠。
越看越覺得眼熟。
她好似恍然大悟般,急急開口:「奴婢手藝粗糙,冬至時為殿下繡了一個荷包。」
裴執玉剛從心經下抽出那件肚兜,想要發作。
便瞧她低低垂下了頭。
「可奴婢一針一線皆是用心,絕不是敷衍……」
瑩白的後頸在日光下,甚至能瞧見她後頸處細小的絨毛。
男人一頓。
捏緊了手中的肚兜,寬大掌心完全將它包裹。
時芙想起青書方才說過的話,聲音也有些悶悶的:「若是殿下嫌棄,歸還給奴婢便也罷了。」
「不過奴婢不願讓殿下也將佛珠一併歸還。」
跟前的女人忽然大了膽子,抬起頭來看他。
日光將她的瞳孔曬成了琥珀的顏色。
女人的聲音也在陽光里浮了出來。
「那串佛珠雖不是奴婢親手所制,卻是奴婢跪在佛前求來的,是與上一串不同。」
她的聲音輕輕的:「那日奴婢在佛前,求佛祖保佑殿下今後安穩順遂,有人共老。」
「然後奴婢睜開眼睛,便瞧見高僧送給奴婢這串佛珠。」
「一定是佛祖許諾的奴婢的願望可以靈驗……奴婢不願殿下將這樣的願望歸還給奴婢。」
裴執玉無聲地看著她,眼瞳漆黑。
安穩順遂,有人共老。
他從未想過自己能夠有人共老。
就算是他的母親日日跪在佛前,想必也從未為他求過安穩順遂。
裴執玉緩慢地閉上了眼眸。
只覺得心頭好似有什麼東西,隨著鋪天蓋地的日光化開了。
時芙仰頭看他,抬起細白的下巴。
她小心翼翼地試探:「那……殿下還要將禮物還給奴婢嗎?」
對上那雙懵懵懂懂的眼眸,裴執玉的眼眸晦暗了一下。
想要興師問罪的話,卻是說不出口了。
連帶著掌心的東西,是一同的難以啟齒了。
手心的布料捏久了,似有些暖。
藕粉色的細帶好似纏上了他的指縫,是無論如何都解不開了。
時芙緊張的等待著殿下的答覆。
卻聽見殿下清冷的聲音忽然道:「你送得東西極好。」
「本王收下了。」
罷了,她想要做什麼。
便由著她。
時芙愣了一下。
殿下的要求極高。
就算是她從前日日挑燈練字,寫出來的字歪歪扭扭。
殿下也從沒說過一句很好。
可如今殿下對她繡的這個歪歪扭扭的荷包,竟然說——
很好?
時芙接著又想,她那日求得佛祖是真的極靈。
從前許過願,如今殿下便緩和了許多,人也不似從前冷了。
殿下還對表小姐的態度與尋常不同。
甚至把黃嬤嬤都指到了表小姐的身邊伺候。
而表小姐也同樣是喜歡殿下。
之後有人能陪著殿下。
殿下便真的能安穩順遂,有人共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