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無處發泄的邪火


  驟然瞧見父王這樣冷的面色,遠遠地超乎了她的想像。

  好似在他的身邊,渾身的血液便被他身上的寒氣凍成了冰。

  裴淑嫻只覺得渾身一僵,將要脫口而出的話語不上不下地含在喉嚨里,忽然便是連一個字都說不出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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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敢說話,老大夫也瑟瑟發抖地跪在地上,不敢說話。

  只有沈嬤嬤緩慢抬起眼睛,又是顫著聲音道:「殿下!郡主的傷是在臉上!」

  裴執玉掀了眼皮,往裴淑嫻的臉上瞧。

  半晌後,才在她沾了血污的面上瞧見了一道細長的傷口。

  裴執玉從軍十餘載,是鮮少見到這樣的傷。

  若是他來得再晚些,只怕傷口都是要不治而愈!

  思及此,裴執玉驟然闔上眼眸,他的喉頭有些發緊,心中竟湧出了一股無處發泄的邪火。

  原來他剛剛捏了脈搏,便覺那脈搏蒼勁有力,不像是失血過多的樣子。

  原來周培方口中性命垂危的傷,便是這樣!

  很好。

  真是好得很。

  耳畔傳來是沈嬤嬤委屈的聲音:「郡主如今還未成親,卻偏偏遇到了這樣的事情!傷口在臉上,只怕是……」

  「裴淑嫻,收起你的小心思。」

  沈嬤嬤的話還未說完,卻被殿下驟然打斷了。

  他的聲音冷若冰霜,壓抑著幾分慍怒,叫在場的人都是渾身一僵。

  周培方努力伸長了脖子,瞧著郡主臉上那道幾不可見的傷口,先是一愣。

  隨即又是被殿下這話弄得又是一愣。

  殿下很少……發過這樣大的火。

  床榻上的裴淑嫻驟然睜開眼眸,又是不可置信地望向了榻邊的裴執玉。

  她臉色蒼白地喊了一句:「父王……」

  「女兒想要去給父王買些糕點,卻突然遇見了刺殺,周大人流了那樣多的血,女兒也受了傷,女兒沒有欺騙父王啊!」

  裴執玉長身玉立,聞言竟是忽然輕笑了一聲。

  「買糕點?還是與你的情郎幽會?」

  他毫不留情的話語,叫裴淑嫻一瞬間竟是慌了神。

  她沒有想那麼多,只是想要借這件事情叫父王可憐自己而已。

  若是放在平時,無論是放在哪戶人家,家中長輩瞧見自己的女兒遇到了刺殺後倒在血泊里,那副鮮血淋漓的模樣,定是會驚慌失措。

  隨後發現她沒有重傷,大概會是心有餘悸地鬆了一口氣,知曉她是為了出門給自己買糕點,心中還會帶著幾分憐惜。

  可今日,裴淑嫻面前的父王好似格外的冷情。

  無論裴淑嫻如何言說,他都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樣。

  沈嬤嬤站在一旁,咬緊了牙關,瞧見殿下冷漠的反應,心中也覺得異常古怪。

  只有周培方想起方才自己在殿下寢臥里瞧見的那件嫁衣。

  他指尖輕輕一顫,眸色也突然深了幾分。

  只聽殿下的聲音漠然:「裴淑嫻,你深夜這樣大動干戈,既沒死便去祠堂領罰吧。」

  此話一出,全場震驚。

  周培方不可置信地喊了一聲:「殿下!」

  裴執玉壓下眼角亂跳的青筋:「周培方同去。」

  周培方一頓,瞪圓了眼睛。

  郡主連同著他遇見了刺殺,此刻身上還是鮮血淋漓的,還沒醫治呢!

  殿下竟是叫他們去祠堂領罰!?

  裴淑嫻聽見這話,臉色也是瞬間蒼白如紙。

  她急急的從床榻上支起腰身,又是倉皇拽住了裴執玉的衣袖。

  「父王!父王!女兒什麼都沒有做錯呀?為何要去祠堂領罰?」

  從前那次也就罷了,是她刻意為難鄭時芙,在小年夜欺辱周郎的妻女,所以被父王送去了祠堂。

  只是這次,她是真的遭遇刺殺,也是真的受傷了,她不明白父王為何如此生氣!

  「女兒只是一時間太害怕,慌了神,也不知道這血到底是哪裡來的,便格外想要見到父王!這樣也不行嗎?」

  裴執玉靜靜地看著她:「哭完了便去祠堂。」

  瞧見父王無動於衷的臉色,裴淑嫻心中不是滋味,驚嚇之餘,更是委屈,眼淚一瞬間就從眼角滾了下來。

  「我是父王的女兒啊!遇到了刺殺,想要見一見父王都不行嗎?這樣便要被父王罰跪祠堂嗎?」

  她咬緊了唇瓣,幾乎是口不擇言了起來:「難道在父王心中,女兒是與路邊隨意的一個小寶一樣的存在嗎?」

  裴淑嫻話音剛落,裴執玉的眼瞳便更是冷了。

  他看著淚眼婆娑的眼睛,然後一字一句的說:「你不如她。」

  此話一出,叫裴淑嫻的耳畔是嗡得一聲響。

  周培方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裴淑嫻搖頭,眼淚一顆顆的滾落:「怎麼可能!父王難道不是因為女兒的事情,對鄭時芙心懷愧疚,才出此下策嗎?」

  「您所做的一切,都是疼愛女兒啊!」

  裴執玉只是緩慢的從裴淑嫻的手中抽回了自己的衣袖。

  垂眸瞧見指腹處的紅色,是方才沒有抹乾淨的口脂。

  裴執玉驟然掀了眼皮,眸底已然是一片冰冷:「裴淑嫻,你要認清你自己的身份。」

  若不是因為當初擔憂功高震主,他不可能會向陛下提出這樣的事情。

  此時此刻,裴執玉的心中竟是史無前例的生出了一絲悔意。

  裴淑嫻這樣的封號,壓在了小寶的頭上。

  真叫人覺得礙眼。

  手中的衣袖被父王一點點的抽走,掌心頓時一空。

  裴淑嫻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渾身顫抖著竟是從榻上跌落了下去。

  砰得一聲響。

  「父王!」

  「殿下!」

  周培方也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的一切,一瞬間竟是連呼吸都有些停滯了。

  他根本沒有想到,沒有想到殿下會因為這樣的小事,竟是對郡主動了這麼大的怒火。

  怎麼會這樣呢?

  何至如此呢?

  郡主與殿下之間的感情,竟絲毫不像是他想像中的那樣……

  周培方看著眼前的一切,緩慢的找回了自己的呼吸。

  牙齒咬緊了顫抖的嘴唇,他的心中竟浮現出一股莫大的悽惶,要將他淹沒。

  裴執玉看著跌坐在榻下的裴淑嫻,眼眸冰冷,始終不帶情緒。

  他當著周培方的面,很直白地開了口:「若是知曉了自己的身份,日後便不要夜半踏入本王的寢殿,擾了本王的清夢。」

  男人話音落地,隨即便是驟然轉身,留下滿室的沉寂,就這樣離了院子。

  夜裡的風有些冷,青書匆匆地跟在殿下的身後。

  便見東風吹起殿下的寬袍大袖,叫他寂寥得不成樣子。

  青書巴巴地趕著路,只覺得殿下走得很急、很快,好似都要駕起輕功飛起來一般,叫他差點都跟不上了。

  裴執玉很快便回了寢臥,泛白的指骨帶著幾分涼意,驟然推開門。

  木門發出吱呀一聲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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