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好過了嗎?


  青書見狀愣了一下,眨巴眨巴眼睛。

  也不知道殘忍的殿下對這周大人幹了些什麼慘絕人寰的事情,竟是讓他變成了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

  青書想著,急急上前攙扶了一下:「周大人?您這是怎麼了?」

  「怎的一不小心就摔下去了?」

  周培方咬緊牙關,想要從地上爬起來,可渾身鬆軟、膝蓋麻木,竟是半晌都爬不起來。

  他看著眼前的地磚,冷冷冰冰,忽然無力地笑了起來。

  可顧忌著殿下的書房外,他又不敢有太大的動靜。

  在青書的攙扶下,周培方咬緊了唇瓣,艱難的從地上爬了起來,呼吸粗重著,搖搖晃晃地往外走。

  眼前的一切像是隔著一層朦朧的輕紗,耳畔的鼓膜隆隆地響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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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恍然猶如夢境。

  只聽見耳邊傳來青書的聲音:「周大人,今日的公事還沒說完,倒是要勞煩明日您再來一趟了……」

  明日還來?

  周培方僵硬的神情變動了一下,張了張嘴,剛想說些什麼,卻見迴廊下郡主提著裙擺匆匆趕過來了。

  裴淑嫻看見周培方,面色一喜,頭上的珠翠隨著她的步伐搖晃。

  「周大人,周大人——」

  周培方的腳步一頓。

  裴淑嫻跑到了周培方的身邊,眼睛亮亮的,很期待地詢問:「父王匆匆把你從衙署里叫來王府,是為了什麼事情?」

  是為了什麼呢?

  周培方恍惚地想。

  眼前竟是情不自禁的浮現出剛剛所看見的一切。

  兩個他從前從未想到的人,就那樣站在了一起。

  親密無間。

  又遠又近的距離,甜蜜又悸動。

  活脫脫的就像是談戀愛一樣……

  方才的場景推翻了他昨夜建立好的一切推斷,叫他腦子是一片空白,氣喘吁吁,就連心尖都在發著顫。

  他也不知道殿下這樣專門叫他來了一趟,到底是為了什麼。

  難道殿下是為了讓他專門看一眼鄭時芙嗎?

  瞧見他們多麼的親近,多麼的甜蜜?殿下怎麼可能會幹這樣的事情呢?

  那是他的妻!那是他從前的妻啊!

  周培方想著,張了張嘴,嘴唇蠕動了一下,卻說不出話。

  裴淑嫻喜形於色,半晌聽不到周培方的回應,又是急急詢問:「我聽外面說,父王是要給你升官了,是這樣嗎?」

  周培方一聽這話,臉色刷地一下是更加慘白。

  裴淑嫻一頓,這才終於注意到周培方的臉色。

  她微微蹙眉,猶豫了一下,才詢問:「周郎,你的臉色怎麼這麼差?」

  「難道父王又斥責你了?你到底是犯了什麼事情?」

  斥責嗎?

  比斥責更要嚴重。

  周培方恍惚地抬起眼眸,與裴淑嫻對視。

  他的聲音嘶啞,瞳孔全然失去了光亮,整個人就像是遊魂一般:「我看見了殿下身邊伺候的女人。」

  裴淑嫻一頓,倒是沒想到是這件事情。

  不過她不作他想,只是很好奇地詢問:「你看見了我未來的母妃?是誰?是哪家的貴女?」

  「你有跟她打好關係嗎?」

  周培方張了張嘴,盯著裴淑嫻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卻說不出話來。

  這要叫他如何言說?

  說那是他從前的妻?

  爬上了殿下的床榻,在殿下身邊、在郡主的父王身邊伺候?

  周培方只覺得自己的胸膛堵著一口氣,不上不下的,叫他的呼吸艱澀。

  「周郎?周郎?」

  郡主急切的聲音仍舊是在耳畔催促,原本恍然的情緒在一瞬間被她尖利的音調拉到了最高。

  周培方大夢初醒一般,喘息著回過神來。

  帶著一股無法言說的憤懣、鬱悶、悲愴、好笑。

  他不知道,他不知道!

  他不願去猜測他的前妻與殿下的關係,他只覺得自己活成了一場笑話。

  周培方搖頭,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只是反覆地說:「你之後會見到的,你之後會見到的……」

  「淑嫻,淑嫻,淑嫻!」

  郡主一愣,指尖還扯著周培方的袖管呢,卻見周培方忽然掙脫開她的手,踉踉蹌蹌地就往外面走。

  「抱歉,抱歉,淑嫻我不能陪你了,我要處理一下我的情緒。」

  周培方說著,又是險些跌了一跤,他倉皇著、憤懣著,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往外走著。

  他覺得他的天暗了,裂了,好似在此刻塌了下來。

  心臟連同這腳下的大地,在震。

  ………………

  深夜,書房內燈火幢幢。

  開春後公事繁忙,裴執玉仍坐在書案前批閱公文,便聽見書房外傳來輕輕腳步聲。

  叩叩的幾聲輕響。

  裴執玉神情一松,又是柔了語氣喚人進來。

  木門吱呀一聲開了,翠翠輕輕進了書房。

  男人動作一頓,又是淡淡地詢問:「翠翠,有什麼事情嗎?」

  翠翠頓了一下,想到近日的擔憂,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開了口——

  「殿下,奴婢這些時日不見時芙擠藥送藥,心裡擔心,便去問了她,時芙竟說是尋到了旁地藥……」

  「可奴婢問起她尋到了什麼藥,她又是支支吾吾的不說了。」

  翠翠想到時芙回答的時候,那副眼神閃爍的模樣,心中有些不安:「真是尋到藥了嗎?」

  裴執玉聽到這裡,微微一頓,半闔鳳眸,只是淡淡道:「是尋到了。」

  翠翠一聽這話,心中頓時鬆了一口氣,整個人也是開心了起來。

  「既是如此,倒也不用時芙常常擠藥了。」

  翠翠知曉從前殿下端方自持,是有多麼抗拒用這樣的法子治病;也知曉若是這樣的消息傳出去,到底會有多不好。

  他硬生生扛了半年有餘,直到奄奄一息、幾乎瀕死。

  幾乎是無心過問朝政,也無心管教膝下子女,才叫他們都變成了那副樣子。

  最後還是她娘帶著他們幾個跪在榻前,求殿下看在顧將軍的面子上,去瞧瞧小公子。

  說小公子又在外頭打架,打得頭破血流。

  殿下沉默了半晌,才終於鬆了口。

  這樣的消息,只有他們知道,所以殿下院中的人才這麼少。

  甚至連裴老夫人都不知曉。

  翠翠心中想著,面上終於是染了幾分喜色。

  「幸好殿下渡過了難關,現在好好的,不必再委屈自己喝那樣的藥,也不會叫人抓住把柄……」

  「殿下的心中好過,奴婢的心中也好過。」

  好過了嗎?

  裴執玉聽著翠翠的話,喉結滾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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