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該回到正軌上的


  燭火照進他晦暗不明的眼瞳里,將他骨骼分明的半邊臉映得明晃晃的。

  喉間好似忽然浮現出那股甜膩的味道。

  幾日不曾飲用,那味道仿佛越來越淡了,淡得幾乎是要忘卻了。

  

  真的好過了嗎?

  他步步算計,恍然間,竟是叫結果與他那卑劣的意圖越發南轅北轍了。

  裴執玉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接吻還真能治了他的寒症,甚至比從前那藥更容易見效。

  這分明就是他信口胡謅的。

  燭火搖曳,裴執玉垂下鳳眼,用指腹揉了揉眉心。

  「去尋人,叫青書把那個巫醫尋來京城。」

  翠翠一聽這話,一時間瞪圓了眼睛,她瞧著殿下不虞的臉色,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那巫醫是殿下從前在邊疆尋見的大夫,來無影去無蹤,使用的診治手段也是駭人聽聞,倒不想真是能靈驗。

  殿下如今要去尋他,怕是有些不易。

  「好,奴婢這就去跟青書說。」

  翠翠走後,偌大的書房重新安靜了下來。

  裴執玉緩慢閉上眼眸,指節在案桌上輕輕敲了兩下。

  叩叩兩聲,發出短促的輕響。

  是該回到正途上的。

  一切南轅北轍的偏差,都是應該被修正,應該重新回到正軌上的。

  ………………

  翌日,周培方在同僚一眾羨慕的目光中,散值之後仍舊是匆匆來了王府。

  只不過心境不如昨日那般,臉色還帶著幾分強顏歡笑的蒼白。

  等他趕到王府的時候,天邊已然暮色四合。

  裴執玉昨日囑咐周培方再來商議公事,不過是一句敷衍,心中顧念的事情太多,他早已將這樣的瑣事拋之腦後。

  周培方小心翼翼地去了書房,卻發覺殿下不在書房中。

  瞧見空空如也的書房,他終於猛地鬆了一口氣。

  與從前不同,從前的周培方千方百計的想要見到殿下,而如今他略微等了片刻,沒見到殿下的仍,匆匆便想要走。

  誰知青書竟是在此刻出現了。

  他輕輕的喚了一聲:「周大人……」

  周培方嚇了一跳,他連忙轉過身,瞧見青書的臉,還有兩個那兩不容忽視的黑眼圈,又是拱了拱手:

  「青書小哥,我瞧著殿下不在書房,便不欲叨擾,此刻正要告辭呢……」

  青書聞言,眼眸幽幽的,他說:「殿下此刻正在寢臥,周大人想要去嗎?」

  周培方一怔,又是急急道:「這不好吧?殿下的寢臥……」

  青書皮笑肉不笑地看著他:「這有什麼關係?從前您也不是沒闖過……」

  想起從前周培方做的事情,青書心中也是含著幾分怨氣。

  從前陪殿下淋過的雨,日裡也殿下洗過的床單,夜裡為殿下燒過的熱水。

  這樁樁件件……哪一件不得怪在周培方的頭上?

  周培方聞言,渾身一凜,便聽見青書的聲音是更輕了:「時芙姑娘在裡頭的時候,您不也是照樣闖嗎?」

  他強硬地引著周培方去了寢臥,一路上看著院中往來的丫鬟小廝,又是為他介紹:

  「您瞧瞧,殿下之後特地在院中布置了這樣多的僕從,便是專門來攔著人的……」

  「從前院中規矩森嚴,殿下喜歡清淨,倒是不必布置下那樣多的人,只是沒想到周大人的膽魄是這樣的大!」

  周培方聽到這裡,眼皮一跳,抬起頭時,看見的便是殿下臥房裡滿室搖曳的燭光。

  耳畔仍舊是青書的聲音:「不過如今沒事了,專門不攔著您,若是您想要見到殿下,在屋外頭跪著候著便是。」

  周培方聽見青書這話,臉色逐漸變得蒼白了起來。

  他知道——

  青書的意思就是殿下的意思,殿下這是想要怪罪他,那一日沒有規矩,莽撞突進。

  他攏在袖管的指尖輕輕地顫了兩下,又是緩慢地在寢臥前跪了下來。

  「從前是我沒有規矩,不知道是殿下在屋內正忙,也不知道郡主不過輕傷,我是該向殿下請罪的……」

  周培方說著,眼前浮現的便是那日自己瞧見散落在地的衣裳……

  心中一想到殿下是在忙些什麼,又是在怪罪些什麼,他便是心如刀絞。

  「我打擾了殿下,是我的錯……」

  周培方一字一句地說著,嗓音低啞,聲音艱澀,面上早已蒼白如紙。

  昨日他不敢深想,可是今日卻不得不面對。

  其實想想也是知道的,殿下和……她的關係,已經深到了這樣的地步,猶如做了夫妻一般。

  夜涼如水,寒風淒切,周培方跪在地上,只覺得地上的青磚硌得他的肌膚生疼。

  瞧著殿下臥房裡幢幢的燭火,他的大腦情不自禁地浮現出了許多東西,忍不住地開始復盤。

  只覺得原來一切早已是有跡可循。

  荷包、和離書、他們的和離、小寶的戶籍……

  想起從前的一切一切,幾乎是叫他心驚膽戰。

  只怕殿下的身邊根本沒有所謂的王妃,就在只有鄭時芙一個人!

  怎麼回事……怎麼會這樣?

  周培方捏緊了拳頭,指甲幾乎是要把掌心掐出了血。

  從前他在殿下的書房,瞧見那個歪歪扭扭的荷包,便覺得極其的古怪,覺得那是鄭時芙的手筆……

  他小心翼翼地誇讚,可殿下卻是笑得那樣開心,那樣發自肺腑。

  難道……他們從那個時候就開始了嗎?

  所以教會鄭時芙寫和離書的人,不是別人,就是殿下?!

  周培方越想,便覺得渾身的血液涼得越快,他大口大口地呼吸著,幾乎是要窒息。

  他的心中甚至浮出了一個詭異的念頭——

  他覺得自己的和離,所有的一切,都是殿下蓄謀已久的蓄意為之。

  鄭時芙因為郡主的事情,傷心太過,想要報復,報復他和郡主,於是進了王府做了奶娘,主動爬上殿下的床榻。

  而殿下也是頭一回見到了這樣知情識趣的人婦,於是半推半就,便是成全了她!

  成全了她的和離,縱容了她的報復……

  這樣的念頭便好似平地驚雷一般,炸得周培方耳膜是鼓鼓作響。

  若真是如此,那他這個人,這張臉,他汲汲營營所做的一切,他對郡主卑躬屈膝地討好……

  不就是徹底成了一場笑話?

  天大的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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