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用手量


  是這樣嗎?

  真可能是這樣嗎?

  周培方渾身僵硬著,只能聽見自己門牙吱呀作響的聲音。

  若真是如此……

  那他汲汲營營所做的一切,竟是葬送了自己的婚姻,為他人做了嫁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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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培方恍惚地想著,只覺得視線已經模糊了一片,卻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了一道聲音——

  「青書大人,嫁衣已經裁好了尺寸,是要現在送進去給殿下嗎?」

  嫁衣……

  周培方怔怔地抬起頭,便瞧見丫鬟手上正持著托盤。

  而托盤之上,便是一件大紅色的嫁衣,嫁衣上用金線繡成了鸞鳳,燦爛如火。

  周培方喉結忽然滾動了一下,一下就認出了那一件衣裳。

  是鄭時芙的娘做的衣裳。

  青書瞧著托盤上的衣裳,倒是也不敢碰,他笑了笑:「倒不是什麼嫁衣,是殿下專門找來的尋常衣裳。」

  「殿下苦心,得知時芙姑娘從前那一件衣裳丟了,便叫人在京城尋了一個月,才尋得了這一件。」

  「發現這衣裳的尺寸不對,又是專門叫人去江南尋了繡娘,改了半個月才終於改好了。」

  周培方聽著青書的字字句句,身子忽然搖晃了一下,整個人都有些眩暈。

  那天晚上,他瞧見的便是殿下與她……

  周培方跪在原地,艱難地喘息著,只覺得自己是一片天旋地轉的,好似眼前便是深不見底的萬丈深淵。

  青書瞧見周培方的反應,心中終於是暢快了幾分。

  他朝著一旁的小丫鬟點了點頭:「趕緊把衣裳送進去吧,別叫殿下等急了。」

  小丫鬟聞言,急急的點了點頭,便捧著衣裳,小心翼翼地往殿內走去了。

  她低低埋著頭,剛在走到一半,餘光便瞧見一道頎長的身影緩緩地進前。

  小丫鬟一驚,驟然抬了眼睛,瞧見的便是一片搖晃的燭火中,殿下那張骨骼分明的臉。

  她張了張嘴,正想開口問安,卻見男人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那雙節骨分明的大手接過她手上的托盤,便是往寢殿裡頭走去了。

  時芙此刻正趴在小几上抄錄律法。

  殿下說了,若是想要主持公道,先得知曉什麼是公道,又要知曉如何演說這份公道。

  本朝律法繁雜,記錄律法的整整有十幾冊書卷,在她臥房的桌頭,堆成了一座小山。

  書籍浩如煙海,幸好有殿下時常為她指點,她便常常來了殿下的臥房學書,如今已是讀完了一卷。

  時芙想著,微微頓了頓,又是抬眼看著身前的小几。

  小几旁邊點著燈,案頭還放著一把戒尺。

  那戒尺是從前小公子犯錯了,用來打小公子屁股的。

  如今小公子走了,殿下便說要用這戒尺來驗驗她的課業。

  若是她做得不好了,殿下鐵面無情,她便也要落得了跟小公子一樣的下場。

  是無論如何求饒都沒用的。

  時芙聽了可被嚇了個半死。

  小公子不過是個半大的小人,用這戒尺罰罰還算了得,她都已經這麼大了,若是還被用這戒尺罰了,如何得了?

  也不知道是否是她生了孩子,容易想多,是全然不敢想像那樣的畫面的。

  可殿下當初說的正經,那一副義正言辭的模樣,是全然看不出旁的意思。

  倒是讓時芙不知道是否是自己心思齷齪,想得太多了。

  時芙想到這裡,急忙收回思緒,小心翼翼地將身子低低伏在案前,是不敢出半分差錯的。

  裴執玉單手舉著托盤往前走,瞧見案前認真讀書的女人。

  女人的肩頭微微塌下,衣衫順著脊背向下鋪展,到了腰肢腰肢微微收攏,衣料繃緊著,勾勒出她盈盈的身段。

  燭火照映著她的臉頰,把她雪白的香腮照得是明晃晃的,她此刻學得認真,是連腮邊的耳鐺都不晃了。

  裴執玉見她學得認真,原本不願驚擾這一份寧靜,可榻上的女人回過神來,忽然支起腰身。

  「殿下方才是做什麼去了?怎的這樣快就回來了?」

  女人的話音未落,等她瞧見他手上的物什,那雙霧蒙蒙的杏眼竟是微微睜大了幾分。

  「……這是奴婢的衣裳?」

  時芙方才見殿下忽然從榻上起身,還以為他是去辦什麼事情了。

  卻不想是為自己拿來這衣裳。

  還是他親自拿來。

  男人微微頷首,倒是也沒說旁的什麼,只是將手中的衣裳往她的跟前一遞。

  「衣裳已經改好了,按照你的尺寸改的,可以試試看。」

  男人低啞的聲音在空曠的殿內響起,時芙瞧見眼前的衣裳,微微一怔。

  這一回、還有上一回……殿下是如何知曉她衣裳的尺寸的?

  女人急急放下手中的筆管,又是支起身子接過托盤。

  指尖輕輕拂過衣裳的腰身、前襟,這衣裳改得是一點都看不出痕跡,用的還是江南的繡娘常用的藏線手法。

  時芙雖然女工的手藝粗糙,卻也知道這繡法極其不易。

  殿下定是費了一番功夫,才找到了這樣好的繡娘,給她改了這樣的一身衣裳。

  女人想著,心頭浮現出幾分暖意。

  她微微仰頭,瞧著燭光里的殿下,又是忽然說:「奴婢也為殿下一身衣裳吧?」

  縱使是她手藝粗糙,在外頭穿不出去,可下朝之後換了朝服,在書房裡穿穿也是好的。

  男人聞言,微微一怔,隨即莞爾。

  搖晃燭火映出他眼底的笑意,時芙就聽見男人低啞的聲音:「好啊,那你便來量量。」

  時芙一怔:「怎麼量?」

  男人的聲音是更低了:「用你的手。」

  時芙微微一頓,很錯愕地抬起頭來。

  便發覺殿下長身玉立,站在她的跟前,男人低垂著頭,便已經開始脫衣裳了。

  窸窸窣窣的聲音,男人指尖微動,外頭的袍袖便這樣地落在了地上,露出了雪白的中衣。

  燭火搖晃,時芙眼睜睜瞧著那袍袖落在地上,她忽然咬緊了唇瓣,有些猶豫。

  雖然是隔著中衣,可中衣是那樣的薄,叫她直接用手量,只怕是有些……

  不合適吧?

  時芙心裡還沒想完,便見殿下低低垂著頭,修長的指尖將那中衣的細帶輕輕一扯,便把自己裡面的衣裳也脫掉了。

  男人微微抬手,衣料滑落肩頭,盡數垂落在地。

  雪白的中衣就這樣剝離了他的身子,露出了他寬闊的肩膀、精壯的脊背,和大片大片的肌肉。

  燭火搖晃,明亮,晃眼。

  「量衣裳的尺寸,是該這樣量。」

  「一絲差錯也出不得的……對嗎?」

  男人的聲音壓得很低,時芙一瞬間瞪圓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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