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終於獲救


  眼前是一片黑暗,裴執玉夢見了很多東西,意識混沌著,卻又是急切的想要醒來。

  他不放心鄭時芙,不放心那個膽怯又愛哭的女人,也無法想像他們落到了懸崖底,若是她先醒了,她會如何的無助惶恐?

  天色漸黑,若是他死在了她的身旁,她一個人面對無邊的黑夜、面對刺骨的寒風,又會如何的絕望?

  若他便這樣一覺不醒,她獨自一人,能順利活到明天嗎?

  混沌的意識掙扎著,卻忽然感覺到一道柔軟的溫熱緊貼著他的臉頰。

  忽然便是有一股溫熱的液體進入喉管。

  叫他身上的寒意逐漸輕了,沉重僵直的軀幹好似一瞬間輕鬆了起來。

  緊接著,一道微涼的嬌軀緩慢的貼了上來,她輕顫的指尖緊緊的攬住了他,溫柔備至的傳遞著她的體溫。

  就像是那時候,裴雪舟得病了他看見的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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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執玉承認,在那個時候他是羨慕裴雪舟的。

  因為從來沒有一個人這樣愛過他。

  從沒有一個人如這樣般,將他抱在過懷裡。

  悲憫,又憐惜。

  她那樣纖弱、那樣謙卑,卻又那樣的強大,帶著地母般的寬和與愛。

  忽然有一道冰冷的濕濡落在他的臉頰,他眼睫輕輕顫了一下,艱難而緩慢地睜開眼睛,看見的就是時芙的臉。

  她依偎在他的身邊,一節雪白的藕臂摟過他的胸膛。

  光潔的脊骨輕輕顫著,映著細碎的月光。

  不著寸縷。

  耳邊好似傳來女人輕輕的囈語。

  是她在一聲一聲地喊:「殿下……」

  她說:「裴執玉,我愛你……」

  裴執玉張了張嘴,想要回應,可身上的劇痛又是徹底的昏厥了過去。

  ………………

  夜深了,空氣是越發的冰冷,時芙下意識地貼緊了身邊的男人。

  半夢半醒間,她聽見外面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透過洞穴入口灌木的縫隙,瞧見外頭搖晃的熊熊火光,時芙渾身一凜。

  心臟咚咚地跳動著,她連忙為殿下和自己穿上衣裳,又是吃力的將殿下拖到了洞穴深處,從枯葉灌木蓋住了殿下的身子。

  才小心翼翼地藏在灌木之後,往洞穴外面望著。

  外頭是一片火光沖天,時芙瞪大了眼睛,看見的便是青書帶著人匆匆趕過來。

  青書仍舊穿著早上的那件衣衫,身上已然是鮮血淋漓,此刻神情慌亂,正舉著火把急切地搜尋著。

  「殿下——殿下——」

  時芙一怔,眼淚忽然便這樣滾了下來,她從來沒有覺得青書的身子是這樣偉岸過。

  她急切地將堵在門口的草堆猛地推開,又是一遍一遍的喊:

  「我們在這裡!殿下在這裡!」

  直到喊得聲嘶力竭,再也發不出聲音,她終於看見那一簇簇的火光顫抖著、聳動著,朝著她的方向跑來。

  直到瞧見翠翠手捧狐裘、著急慌亂的身影邁入洞穴。

  時芙終於笑了,她笑著,身子搖晃了兩下,又是對著翠翠說——

  「殿下在裡面……」

  翠翠在外頭聽見時芙的聲音,氣喘吁吁地趕了過來。

  一進洞口,瞧見的便是女人悽慘的模樣,她腳踝、膝蓋、掌心幾乎整個人身上都染了血,全然是瞧不出從前的模樣。

  見到她,女人的眼睛陡然亮了起來,她張了張嘴,忽然搖晃了一下,便徹底暈倒在了地上。

  砰得一聲響。

  翠翠的心疼得發顫,她急忙上前將手中的斗篷攏在了時芙的身上,她緊緊將時芙抱在懷裡。

  身後的青書和一眾侍衛和急急趕到,他著急的開口:「殿下呢?殿下呢?」

  翠翠聽見青書的話,眼淚才沒忍住滾了下來:「時芙把殿下藏到了洞穴裡頭,你快去找找!」

  青書聞言一愣。

  方才在懸崖下沒尋到人,也沒瞧見殿下給他留的什麼符號,便知曉殿下沒有再醒來。

  那時候他的心就咯噔了一下,覺得殿下凶多吉少,甚至有可能被猛獸叼走了屍首,屍骨無存。

  可他萬萬沒想到,竟是鄭時芙救了殿下!

  這樣一個膽小又纖弱的女人,從那樣高的懸崖摔了下來,到底是怎麼樣才能做到的?

  青書咬緊了牙關,急急跑到了洞穴的深處,便瞧見了被時芙藏在草堆下的殿下。

  他急忙扒拉開了草堆,緊緊抱起渾身是血的殿下,又是往外頭走。

  青書此刻便再也繃不住了,他哭嚎著,眼淚和鼻涕在一時間齊齊涌了出來。

  他此刻在心中暗暗發誓。

  青書已然決心將鄭時芙視作自己永遠的恩人,只要她的要求不侵犯了殿下的利益,他就會無條件的完成,即便是付出生命的代價。

  他要一輩子效忠她!

  ………………

  裴執玉忍受著渾身的疼痛緩慢睜開眼睛,瞧見的就是青書在那張焦急的臉。

  青書也不知道怎麼,身上的衣裳沒換,渾身是臭烘烘的。

  裴執玉擰了擰眉心,終於回過神來,他艱難地從榻上起身,動作扯到小腹處的傷口,又是低低地抽了一口氣。

  只聽男人嘶啞的聲音:「鄭時芙呢?」

  「她在哪裡?」

  青書涕淚縱橫地笑著,吸了吸鼻子,又是連忙搖頭:「時芙姑娘她沒死,只是傷得很重,屬下請來了太醫,翠翠此刻正守著呢。」

  裴執玉聞言,便要下了床榻,他輕顫的指骨撐著床榻,幾乎是跌到了榻下。

  小腹處的傷口裂開,染紅了雪白的中衣,男人一聲不吭地壓了壓眉骨,邁著長腿走了出去。

  直到餘光瞧見榻邊散落的細碎布料。

  那料子被撕成了長長的布料,幾乎是被鮮血浸透了,只能隱約瞧見原本的鵝黃顏色。

  還有上面繡著的一朵祥雲。

  裴執玉腳步一頓,他艱難地躬身撿起那塊布料,耳畔卻好似隱約傳來了女人的聲音。

  是女人細若蚊吶的聲音吹拂在他的耳畔:「裴執玉,我愛你。」

  耳畔好似嗡的一聲炸開了,男人驟然深吸了一口氣,緊握著手中的料子,幾乎是踉踉蹌蹌地往外走。

  青書錯愕地站在原地,臉上的淚痕還未乾呢,便瞧著殿下健步如飛的模樣。

  心想殿下過完年二十有八,剛從懸崖下摔下來,便能如此矯健。

  簡直是醫學的奇蹟啊!

  他急急的追了上去。

  「殿下,您當心你的身子骨啊!」

  ……

  裴執玉扶著牆進了門,一眼便瞧見了榻上臉色蒼白的女人,翠翠坐在她的床榻邊,小聲啜泣著,用帕子擦著眼淚。

  「翠翠,她怎麼樣了?」

  男人的聲音裡帶著幾不可聞的緊張。

  翠翠瞧見來人,又是猛地嚇了一跳,她急忙攙扶著殿下到了床榻邊坐著,才伸出了時芙的手給他瞧。

  「手上、身上,大大小小几十處的傷,傷口裡全是密密麻麻的碎石子,奴婢挑都挑不完。」

  翠翠說得眼眶紅紅,又是想哭了:「太醫說從沒有見過這麼倔的人,便是強撐著一口氣,如何都不肯暈過去,硬生生地將您扛去了洞穴里。」

  翠翠說著,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麼,聲音漸漸輕了,眼睛也低低地垂了下來。

  「您身上又是寒症又是高熱的……竟也是她診治的……她身上的藥,這才堪堪吊住了您的性命。」

  裴執玉聞言,眼眸晦暗了一下,心中忽然多了幾分愧疚。

  時芙捨身為他施藥,可那過程他竟全然不記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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