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巫醫來了
青書領命剛走出去不久,卻又是匆匆的趕了回來。
書房吱呀一聲響,瞧見案前氣喘吁吁的人,裴執玉微微蹙眉。
他還未開口,卻見青書興高采烈的抬起了頭:「主子,巫醫到了……您尋了良久的巫醫終於到了京城!」
青書的話音剛落,廊外邊傳來一陣衣料摩擦的細碎聲響,忽然有一道身影緩慢走進了書房。
裴執玉緩慢掀了鳳眼,只見來人頭戴一頂垂著輕紗的帷帽。
女人身形瘦削,整個人籠在帷帽的紗影之中,輪廓朦朧模糊,辨不出年歲。
只見她穿著一身黛青色的寬大罩袍,衣料厚重,剪裁松闊,層層疊疊裹住身形。
周身還縈繞著一股淡淡的藥草香。
她緩慢的屈身,朝著案前的男人行禮:「殿下。」
女人姿態沉靜,不卑不亢,隔著一重紗,便生出幾分莫測的神秘感。
可那熟悉的聲音卻叫青書微微一愣。
他蹙著眉頭抬起頭,便瞧見跟前的女人緩慢的取下了自己的帷帽。
只見帷帽下露出一張年輕的臉,女人容貌清疏,算不上絕世美艷,卻叫人過目難忘。
她的肌膚冷白,眉峰清峭,一雙眼是淺淺的琥珀色,唇色略淡,帶著清冷的書卷氣,沉靜如水。
青書瞧見來人,頓時瞪圓了眼睛:「蘇姑娘?怎麼會是你?!」
裴執玉瞧見眼前的女人,神情也是難得的有些意外。
只聽蘇清辭清冷的聲音:「先前在邊疆便聽聞譽王府暗中派人尋了師父,師父那時有要事在身,不願千里迢迢來了京城。」
「可我猜想殿下的事情緊要,於是便代替師父來了這一趟。」
蘇嵩擔任著大同副總兵一職,是昔年鎮北軍主將。
當年裴執玉初赴邊關,便是在他帳下聽令,如今他年近花甲,陛下屢詔內遷而不就,仍鎮塞外。
而蘇清辭便是蘇嵩最小的女兒,一直在邊疆長大,自小便也耳讀目染的學了些看病治傷的法子。
從前裴執玉中了寒毒,急急尋來巫醫的時候,也叫蘇清辭是頭一回瞧見了巫醫。
日後她便時時追隨巫醫,在一旁尋診煎藥,終於得以拜了那巫醫為師。
一直便到了今日。
她方才說的委婉,說是師父有要事在身,才派了她來。
可明眼人卻也能聽出是那巫醫性格古怪、神出鬼沒,蘇清辭才不得不代替她來了這一趟。
裴執玉瞧見來人,倒是沒有露出和青書一樣震驚的表情。
他輕呷一口茶水,神色仍舊淡淡:「一別數年,蘇將軍的身體可還硬朗?」
蘇清辭淡淡的笑了一下:「自從殿下平定漠北,邊疆干戈便少了許多,父親瞧見邊疆安穩,心寬體胖,是連體重都漲了不少。」
裴執玉微微頷首,態度不冷不熱:「如此甚好。」
書房陡然靜了一瞬。
蘇清辭早便習慣了他這樣冷漠的態度,她仔細打量著裴執玉的臉色,又是問起了他的身體。
「如今青書匆匆差人去邊疆尋來師父,又到底是出了什麼事情?」
青書聽見她的詢問,微微一頓。
想要向她解釋殿下近日的情況,可一想到那古怪的病,卻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嘴,最後把一張小麥色的臉憋得通紅。
裴執玉瞧見他這副模樣,只是淡淡的揮了揮手,叫他先離了書房。
等青書退下後,書房的木門重新闔上。
屋內重回於靜,只余他們兩人,蘇清辭才又問——
「殿下返京一年有餘,從前您的寒症藥石無靈,師父便提出些許法子,可是有用?」
裴執玉頷首:「是,你師父的法子管用。」
蘇清辭一頓,然後微微笑了一下:「師父的醫術高超,只是殿下從前頗有偏見。」
「是本王的不是,」裴執玉倒是承認了這一點,他緩慢掀了鳳眼,便說出了自己當下的困惑。
「只是從前你師父說,女子的乳汁或許能解本王的寒毒,可如今本王卻發覺不僅如此……」
他的話語直白,全然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女子的津液甚至也能舒緩了本王的寒症,不過只是舒緩,需得時常服用,並不能根治。」
蘇清辭聽見裴執玉描述的病症,面上倒是也沒有害羞,她沉思一會,然後才說。
「這對殿下來說或許是好事,殿下服用了藥,發病的次數可是逐漸減少?」
「是,從前是每日發病,可如今發病的間隔逐漸變長,或許兩日才需飲一次藥。」
蘇清辭驟然抬頭看他:「既然如此,那便對了!此寒症實為一種淫毒,您尋了女子來治病,水乳交融間,便能吸食女子的精血。」
「得益於此,您的身體便會越來越好,那女子的身體便會越來越糟。假以時日,您的寒症或許會完全恢復,而那女子的身體便會殘敗不堪。」
裴執玉一怔,神色驟然一變:「什麼?」
「你確定你所言屬實?」
蘇清辭輕輕點頭:「其實這也是師父的猜測,不過如今確實在殿下的身上應驗了。」
「長久以往,您身上的寒毒可解,甚至連被寒毒壓制的內力也能得以恢復。」
她說著,微微蹙眉,面上也多了幾分憐惜之意:「不過……此舉叫那女子犧牲良多,她便會吸食了您體內的寒毒,身上最終會出現與您發病時一樣的症狀。殿下是當好好照拂她和她的家人才是。」
裴執玉聽到這裡,驟然闔了鳳眼。
他不動如山的坐在案前,泛白的指骨緩慢收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