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努力讓太后做她的倚仗
江喜一愣,他指著自己鼻青臉腫的模樣:「為什麼不能報官?他們那樣的猖狂!」
周培方緊緊地閉上了眼睛,聲音發悶:「因為那是我借的印子錢。」
從前為了討好王府上下,他送禮時幾乎是下了血本。
徐磊那邊借了兩百兩銀子,可根本不夠,於是他走投無路,又去借了四百兩的印子錢。
後面他為了償還時芙和小寶的撫養費,又是陸陸續續找同僚借了不少銀子。
江喜震驚極了:「借了四百兩,此刻要還五百兩?大人,這利滾利的玩意,您怎麼能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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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培方此刻的心在滴血:「可是我當時顧不了那麼多了!」
他本來是不想這麼做的,都是裴淑嫻,一定要面子,才讓他花下了這麼大的手筆。
那時他以為殿下寵愛她,自己很快便要升官,然後能和她成婚。
到那個時候,裴淑嫻為他帶來不菲的嫁妝,便能為他還了這個銀子。
誰知道他遲遲都沒有升官,想必那黑市的人也是聽聞了這個消息,所以今日才上門追債了。
周培方想到這裡,心中便升起了一股無名的憤恨。
裴淑嫻不過是個奶娘的孫女,一個馬夫的孩子,真以為自己是什麼金枝玉葉了,竟苦苦騙了他那樣的久。
若是時芙,從前省吃儉用,定是不會捨得花他的銀子,更不會讓他去借印子錢的。
江喜感受著脹痛的臉頰,心有不甘的開口:「但是他們這樣猖狂,我們便要忍氣吞聲、受制於人嗎?您好歹是個京官啊!」
周培方的雙手緩慢地捏成了拳頭,臉色鐵青:「若是告上官府,多餘的利息錢倒是不用還了。只是我輕則遭人彈劾,重則革職,我已經什麼都沒有了,不能再沒有這個官職了!」
至於徐磊那邊,已經答應了寬限他些許時日,還願意為他去開解同僚,暫時穩住他們。
「我必須早些湊夠這八百兩銀子,否則我的官職就保不住了……」
聽見這話,江喜忽然就哭了:「怎麼會這樣呢?怎麼會變成這樣呢?」
聽見他越來越大的啜泣聲,周培方強壓下自己心中的酸澀,顫抖的指尖擦掉他臉上的淚:「別哭,我一定會湊夠銀子,也不會短了你的工錢的。」
江喜忽然抬起頭,就朝著他搖頭:「不,大人,我不是擔心工錢,我只是……想夫人了。」
周培方一頓,就聽見江喜悲愴的聲音。
「自從夫人走了,這個家就散了,潤清公子已經兩個月沒回家了,您發現了嗎?家已經不像家了!」
「如果夫人還在,事情一定不會是這樣的!一定不會的!」
周培方聽見這話,肩膀忽然顫了顫,他緊緊繃直了身子,踩過滿室的碎紙,雙腿僵硬地便往書桌前走去了。
他很冷靜地說:「江喜,你去把院子收拾收拾,不要叫外人看了笑話,我要去給郡主寫封信,叫她支點銀子。」
江喜低頭擦了擦淚,又是哭著出了書房。
江喜出去之後,周培方緩慢地撿起地上的筆墨紙硯,一點點擺在桌前。
他提筆正要寫字,手卻抖得不成樣子,因為他忽然想起從前在江南,都是時芙在他身邊磨墨。
聽著越來越遠的哭聲,周培方忽然便嗚咽了起來。
淚如雨下。
……………………
裴執玉夜裡離了書房,卻瞧見時芙屋裡長明的燭火。
瞧見漸晚的夜色,男人微微一頓,又是直截了當地邁了步子,往時芙的屋子裡走去了。
輕輕推開門,果然瞧見女人在桌邊看書的樣子。
她看得認真,桌上的燭火已然快要燃盡,也沒有發現。
裴執玉的眉目微微一松,他頎長的身子倚在門邊,指節輕輕地叩了叩門:「這麼晚了,還不休息?」
案前的女人驟然抬頭,瞧見的便是火光里的男人,一步步地朝著她走來。
橙黃的光線搖晃,他的視線有些繾綣。
瞧見他那樣好看的臉,時芙只覺得渾身的疲憊驟然消了,她輕輕一笑,眉眼彎彎:「我想要多學一學。」
這些時日,她掌心總會有些紅腫,或許是習字太多,有時手腕都會很酸,寫字都寫不動了。
所以她時常在私下裡偷懶,少習些字。
她心虛的不敢叫殿下發覺,殿下大抵也是瞧見了沒說,大發慈悲的由著她去了。
不過今日她見了從月嬤嬤,心中倒是便忽然生出了些許擔憂,也不再敢偷懶了。
時芙暗自的唾棄自己,世間竟還有她這樣的女子,不過是握了幾日筆桿,掌心都會紅腫起來。
就她這樣還讀什麼書?
裴執玉緩步走到桌前,垂眸看她:「聽聞今日從月嬤嬤來了王府,你討了她的歡心。」
一說到這件事情,時芙心中也覺得奇怪:「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嬤嬤好像從一開始就挺喜歡我的。」
若不是菩薩保佑,便是走了狗屎運了。
「那你都做了些什麼?」
「我不過是提前打聽了太后的喜好,做了一份鴛鴦甜粥帶過去,也沒來得及說些什麼。」
「結果嬤嬤便對我讚譽有加,甚至在入宮前特地向我討要了一份,入宮為太后娘娘送去了。」
時芙一邊說著,心中實在是不解:「不過是些雕蟲小技,清粥小菜,怎麼就入了太后的眼呢?」
裴執玉垂了鳳眼,看著她圓圓的杏眼,微涼的指尖輕輕撫過她的眉眼:「她見慣了知書達理的高門貴女,一時見到你,自然覺得不一樣。」
男人語罷,忽然抽出她手中的書冊:「有時候,你得利用些旁人沒有的東西。」
時芙微微一怔,就聽見他的聲音自頭頂傳來:「過些時日為你選兩個丫鬟,教教你的禮儀。」
裴執玉繞過桌角,走到了女人的身後,伸手將她環抱在懷中。
他的聲音有些喑啞:「你沒有母家,在京中也沒有倚仗,出門便容易被人看輕。」
「既然有了個好的開始,便努力讓太后做你的倚仗。」
時芙微微一怔,她從沒有膽子想這些事情,卻沒想到殿下說了這樣的話。
她知曉,這是殿下覺得他們還未成親,擔心外頭的流言蜚語會讓她受了委屈,所以籌謀著想要讓太后護住她。
心頭微微一動,她伸手微微撫上男人堅硬的臂膀,卻見他的長臂忽然動了動。
眼前忽然閃出了一把鑰匙。
銅製的鑰匙靜靜地躺在男人寬大的手心,此刻在燭火下泛著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