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或許她也是喜歡的吧


  裴執玉被他那句「沒有體會過」一敲,腦門懵了半晌,終於才回過神來。

  他驟然掀了鳳眼看他。

  感受著殿下沉沉的視線,青書垂著眼眸,小聲的嘟囔著:「換作您救我,只怕您要向時芙姑娘討價還價到三萬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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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話,竟讓裴執玉史無前例地有些無言以對。

  書讀得不多,頂嘴倒是比往日快了許多。

  他指骨驟然敲了敲桌面,發出叩叩的聲響,卻見青書的身影敏捷地一閃,早已經不知道溜到哪裡去了。

  木門發出吱呀一聲響,甚至連書房的門都牢牢關緊了。

  偌大的書房又是重新安靜了下來。

  耳畔迴蕩著青書的話,男人粗糲的指腹緩慢摩挲茶盞的邊緣。

  指腹細膩的觸感倒是讓他重新回憶起昨夜掌心女人細膩的肌膚。

  她的小手就這樣任他牽引。

  女人羞赧、戰慄,瑩白的雪腮染上粉霧。

  她盈盈的杏眼望著他,紅唇微微張著,露出細白的貝齒。

  好似,也沒他想像的那樣不願。

  沒有他預想中的那樣保守、老實,十分為難。

  或許,她也是喜歡的吧。

  裴執玉喉結滑動了一下,緩慢支起了身子。

  眼下巫醫已經鬆了口,或許,治病緊要,他需要在這緊要的關頭好好鑽研。

  並不做旁的什麼,只是瞧瞧她身上還有哪一處,是能成為他治病的主藥……

  男人仰頭,飲盡了杯中的茶水。

  水珠不慎從嘴角溢出,淌過下頜、滑過喉結,又是頃刻間滾了下去。

  ………………

  馬車轔轔,碾壓過京城街道的青石板。

  時芙忽然便在馬車上打了一個噴嚏。

  「怎麼了?可是衣裳穿少了,著涼了?」

  坐在她對面的李奶娘皺了眉,替時芙理了理衣衫。

  「要不要叫馬車回去一趟,取一件厚一點的衣裳?」

  時芙吸了吸鼻子,又是擺了擺手:「沒有沒有,我也沒覺得冷。」

  今日的天氣是那樣好,早晨還陽光明媚呢,也不知怎的忽然打了一個噴嚏,脊骨處忽然就有些冷冷的。

  「眼下我們有要事要辦,東珍姐,還是讓馬車繼續走吧。」

  李東珍聽見這話,也點了點頭。

  前些時日,京城東城有一秦氏,因為丈夫寵妾滅妻、婆家又剋扣嫁妝,所以央著時芙給她寫了一封和離書。

  那一回的事情被四房的陳氏一攪合,叫歹人假冒了真正的秦娘子,故意縱火燒了茶樓,險些是要了蘇清辭的性命。

  後來譽王府分家,陳氏入了京兆府,陛下親傳了旨意,要求秉公處置。

  她便直接被裴家四爺休棄,又是被判處流放兩千里。

  流放兩千里,就算是真的能活著到了流放地,想必也得吃不少苦,此生再難回到京城了。

  時芙後來終於為那秦娘子寫了和離書,翠翠聽聞此事,仗義出手,親自給她送了過去。

  那一日,翠翠駕著譽王府的馬車,帶著三五個小廝,聲勢浩大,拿捏足了譽王府大丫鬟的派頭。

  正因為此,和離書送進秦娘子夫家的祠堂,翠翠只是一瞪眼,滿座族老皆是膽戰心驚。

  秦娘子最終取回了自己的嫁妝,順順利利地和離了。

  那一回,翠翠就好似打了勝仗一般,雄赳赳、氣昂昂地叫譽王府的馬車繞了京城的大街小巷轉了三圈。

  叫街坊鄰里的都瞧見了秦娘子的事情,也給不少人吃了一顆定心丸。

  消息一傳十,十傳百,於是這一回,又是有受了委屈的婦人暗中找上門來了。

  這是城東後巷一個叫鄧婉容的,如今還是很小的年歲,卻受了天大的委屈。

  時芙聽見消息便立即帶人出門了。

  李東珍輕輕嘆了一口氣,眼下馬車出了王府,就只有她們兩人,她才敢講這件事細細地對時芙講了。

  「聽聞她是蜀地女子,模樣生得好看,她的丈夫又是京兆府的衙役,有些派頭。」

  「他跟官場裡的人有些接觸,便時常推了婉容出去應酬。」

  時芙微微一頓:「應酬?這是什麼意思?」

  李東珍張了張嘴,頃刻間便紅了眼眶:「就是用那鄧娘子的身子來交際,給他換點官場上的好處。」

  「起初人是被迷暈了,她不知曉,後來有一次那鄧娘子蒙汗藥飲的少了,半途便醒了過來,才叫她發現了這樣的事情。」

  李東珍講到這裡,聲音越發哽咽,時芙聽得簡直是心驚肉跳:「天底下怎麼會有這樣的事情?」

  「她是否去報了官,叫那奸人一同得了懲治!?」

  只見李東珍搖了搖頭:「你說她丈夫就是衙役,官官相護,人一進官府就會被趕出來,報官能有什麼用呢?」

  時芙聞言,指尖輕輕一顫,竟莫名地想起了從前的自己。

  「那一回,她拼死抵抗,卻還是叫那奸人得逞。於是那衙役後來越發大膽,竟是將人活生生地推了出去,完事了再送回來,說她這樣更有滋味。」

  時芙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緩慢收緊了手指,聽得眼眶發酸,都有些不忍心再聽下去了。

  「後來她忍無可忍地投了井,但是被人救了回來,又被檢查出了身孕。」

  「因為腹中的骨肉,她終於不再尋死覓活了,後來月份大了,肚子挺了起來,那衙役也鮮少送她出去。」

  「不過如今孩子還未滿周歲,那衙役瞧她面容姣好,好似更勝從前,於是又生出了這樣的心思。」

  「可憐那鄧娘子為了襁褓中的孩子,反抗又不敢反抗,死又不敢去死,每日便如同生活在地獄裡一樣。」

  李東珍講到這裡,喉嚨輕輕一哽,便是再也講不下去了。

  天下為人母的,總是一樣的可憐。

  時芙也是閉了閉眼眸,只覺得心頭攪得難受。

  她輕輕的握住了李奶娘的手:「幸好……幸好我們一直堅持了下來,翠翠又是聲勢浩大地駕著馬車繞了一圈,叫全天下人瞧見了我們的厲害。」

  李東珍垂眸擦了淚,她輕輕地點頭:「是了,瞧見翠翠那日動靜,街坊鄰里的幾個都在勸她,她才終於有了勇氣,也算是有了從地獄裡掙出來的盼頭。」

  李東珍其實私下裡一直在想,她的時芙妹子在譽王府里根基未穩,眼下都有些自顧不暇。

  外頭的這些事情是否應該緩一緩,免得叫她為難呢?

  可回回聽見了外頭的消息,眼淚後頭是眼淚,苦難後頭是更大的苦難,一次比一次叫人來的難受。

  若是讓這些受苦的姊妹們再緩一緩,怕只怕被這世道撕咬得連骨頭都不能留下,便是連性命都沒了。

  於是一個又一個,她們便是無論如何都收不了手了。

  李東珍想著,又是嘆了一口氣,心裡覺得十分對不起她這個妹子,卻見身下的馬車緩慢停了下來。

  時芙竟朝著她微微笑了一下,率先便伸手掀了車簾。

  隨著她的動作,日光順著那道縫隙驟然從外頭照了進來,原本幽暗的方寸車廂,盡數被天光鋪遍。

  時芙的臉迎著漫天的日光,緩慢而堅定地下了馬車,又是抬頭望著頭頂的青天。

  明亮的日光璀璨,叫她忍不住眯了眯眼眸。

  她朝著李東珍伸出了手,聲音好似擲地有聲:「我們一起去吧,鄧娘子會等到公道的,天底下是有公理可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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