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架子
秦漢生死了。
死在了鬧市街頭。
被一紙批紅的判決令定了生死,被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子一刀梟首。死後靈魂被一分為二,享了尋常人遇不到的極刑。
隨後三聲冤鼓,像是重錘一樣砸在了所有人的心口。
洪籌的神色很是複雜,憤怒、不滿、驚懼一應俱全。同時,他的眼底還有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過的希冀。
劉展的表情已經難看到了極點,臉色陰雲密布甚至能滲出水來。他死死地攥緊雙手,卻不敢像是往日一樣當眾拔劍。不僅是因為對方有官身,更是因為那個神秘莫測的詭異身影消失在了他的身邊。
一根鈍筆桿就能讓五境的自己如此忌憚,這鐵廊哪來的如此高手?
壓下心裡的不安,劉展手搭在劍柄上迅速消失在人群中。他隱約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一種風雨欲來的感覺讓他心神不寧。
鐵廊,似乎要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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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大人。」
周離抬起眼眸,是一雙沒有什麼特別的清澈眼眸。他看向洪籌,嘴角微微勾起,笑吟吟地說道:「多謝。」
「你;;;」
洪籌一咬牙,想說的話卻被莫名打斷。他看了一眼周圍的人群,那些人似乎覺是洪籌簽發了判決令,看向他的眼裡也多了崇敬與尊敬。
不知為何,他的心臟下意識抽搐了一下,腰間的齊棺印也隱約有了些許滾燙的氣息。
不對。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洪籌壓下了心中的不悅與憤怒,轉而走到周離面前,瞥了一眼地上的屍體後,洪籌清了清嗓子,隨後用讓所有人都聽到的聲音說道:
「你做的很好。」
伸出手,拍了拍周離的肩膀,洪籌咬著牙說道:「如此罪人竟然今日被你一個初上任的典獄所追查,真是我鐵廊之大幸!讓此賊人猖獗這些年,也是我洪某人失察之罪。」
周離笑眯眯地看著洪籌,隨後他手指微微一動,黏線將地上的判決令黏回他的手中,隨後周離畢恭畢敬地向著洪籌行了一禮,說道:
「若無洪大人簽發此令,在下也不敢殺此賊人。」
洪籌一聽臉色頓時有些僵硬,他剛才一番話語就是想將自己摘出去。可周離一句話,卻又把他直接釘死在了身邊。
現在他就算是想說殺秦三一事是周離主謀,也都無濟於事了。
一個新來的小典獄,若沒有你洪籌做後盾,他怎敢上來就殺死秦三?他憑什麼敢去四面樹敵?殺秦三一事對這周離毫無益處,倒是你洪籌,似乎還能從中利。
想到這屎盆子算是徹底扣在了自己頭上,洪籌也就立刻接受了這個事實,並且做出了最優的決定。
只見洪籌環顧四周人群,隨後以一種足夠卑微的姿態,躬身行禮。
「諸位父老鄉親,秦三一事罪責在我監察不嚴,也是在下管教無能。洪某在這裡向諸位賠罪,向諸位認錯。」
突如其來的躬身讓這些窮苦人措手不及,他們沒有想到,平日裡百聞難一見的城府尹,竟然會在這種髒亂的鬧市街頭對著自己這群人彎腰,更沒有想到對方會開口認錯。
{虛偽}
白三淡漠道:{一開始是他阻止周離殺秦三,秦三能猖獗到這種地步也離不開他的默許。現在做出這副模樣,真是虛偽至極}
【對,他虛偽】
一旁的黃四翹著腳,抽著細支,吐一口不存在的煙圈後說道:【就是因為他虛偽,好名聲,圖官名,所以周離才要架著他】
{什麼意思?}
白三有些愕然,{你們故意的?}
【當然】
和周離早早定下了這一殺招的黃四笑了笑,說道:【洪籌這種人,若是相安無事,他便會為了自己的名聲和官職會做一輩子的縮頭烏龜。他不會做錯事,也不會做好事。可對於一個城府尹而言,不做事就是最大的惡事】
【我和周離要做的,就是把他架起來,架在惡的對立面】
「諸位。」
周離拱手,也躬身行禮,對著周圍的百姓們說道:「前任典獄李仁信架空牢獄之權,放任秦賊肆虐鐵廊之中,欺上瞞下,罪不可赦,現已被剝奪官職流放於外。」
此話一出,頓時引起眾人驚呼。畢竟洪籌他們見少,可他們身邊的親朋好友可有不少被李仁信的部下抓走,索要一筆錢後才肯放回。若是沒有錢財,則默認這被抓走的無辜之人以死。
現在,周離一番話語直接讓這些百姓幡然醒悟,明白了一個道理。
狗操的李仁信,坑我們殺我們,還欺騙我們的城府尹洪籌洪大人!真是該死的畜生。
是的,百姓就是這樣好「糊弄」。很多時候,他們只需要一個發泄的口子,需要一個理由。周離的一番話語,直接讓原本心存怨恨的百姓只恨李仁信一人,也將洪籌身上的「誤會」洗了個乾淨。
可誰都知道,作為一個掌管鐵廊大小事務的城府尹,不作為就是最大的惡。
洪籌也知道。
他抿了一下嘴唇,卻沒有說些什麼。他沒有承認秦三其實是他默許的「特權階級」,也沒有為自己辯解。他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莫名地閉上了嘴。
「為了還鐵廊昭昭白日,為了還諸位一個朗朗干坤。洪大人剝奪李仁信官職,扶我一毛頭小子成為典獄。為的就是將這鐵廊城中的貪官、罪犯、惡人、惡修一網打盡!」
周離的聲音很有感染力,他沒有使用惑言,因為完全不需要。這些百姓已經開始傾聽他的每一個字,並且絲毫不掩飾他們眼中的激動。
他們等這種機會等太久了。
人群逐漸圍更多了,多到讓洪籌有些麻木。他緩緩抬起頭,眼裡多了些許迷茫。
他突然感覺有點荒誕,自己平日裡面對的只是各級官員、家族大戶、名門修士和親朋好友,這些人加在一起數量都沒有一百。在洪籌的潛意識裡,鐵廊的人很少很少,少到他一個人就能認全。
可當他站在這裡,站在從未來過的鬧市街頭,被一群穿著粗布衣的城中百姓圍在一起時,洪籌有點暈眩,也有點難以理解。
鐵廊,竟然有這麼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