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俠


  「洪大人已下達命令,從今日開始,冤鼓正式啟用!任何有冤情之人皆可敲響此鼓,在下也會為諸位掃清冤屈。」

  環視四周人群,周離臉色嚴肅,沒有半分退縮。他將鼓錘放在一旁的架子上,隨後對眾人說道:

  「諸位,秦三隻是一個開始,只是我們大齊官府肅清城中惡人的一個開始!從今日起,洪大人與我將會掃清所有禍亂,無論是官員中的害群之馬,亦或是為禍四方的黑色勢力,我們都會將其掐滅!」

  「無論是老虎還是蒼蠅,無論是權威或是地頭蛇,今日開始,都會被逐步剿滅,還諸位一個朗朗干坤!」

  洪籌來不及阻止周離,周離便將這些話語全部說出。在說完這些話後,情緒壓抑了數十年的百姓終於發出了歡呼聲,隨後歡呼如遮天蔽日,排山倒海一般不斷襲來,讓洪籌一時有些頭腦空白。

  腰間的齊棺印不斷發燙,洪籌原本想說的話也全部梗在喉嚨處。他開始有了一絲恐懼,也有了一絲貪婪。這種被數以千計的人發自內心尊敬的感覺是從未有過的,也是洪籌所恐懼的。

  他想說這不是他要說的話,他甚至從未讓周離做過這些事。可當洪籌看到那一雙雙眼睛,那一雙雙對自己寫滿了崇拜的眼睛時,一切的話語都煙消雲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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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敢說。

  也不能說。

  人群的歡呼聲淹沒了洪籌一切的想法,此時的他只能靜靜地站在原地,臉上維持著笑容。不夠虛偽,也不夠官方,甚至還有一些僵硬。可對於這些普通人而言,這種笑容已經彌足珍貴。

  歡呼聲持續了很久,周離一直笑著觀看洪籌的反應。

  「諸位。」

  向前一步,站在洪籌的身側,周離對著那些激動的百姓說道:「洪大人還要回府做事,我們也有很多事情要做。任重而道遠,還請諸位給我們一些時間,麻煩了。」

  府尹的官兵很快出現在了洪籌身邊,他們想要疏散人群帶著洪籌離開。可當他們站在人群前想要大聲嗬斥,並且動手的時候,洪籌突然開口了。

  「勿要嗬斥百姓,更不許動手。」

  洪籌站定在人群之中,嚴肅地對幾個官兵說道:「好好與人相說,人家有耳朵有嘴,別像個土匪流氓一樣!」

  這些官兵有些錯愕,顯然是沒想到一向不管這些細枝末節的洪籌會說出這樣的話語。可洪籌的身份擺在這裡,這些官兵也就開始好言相勸,開出一條道路,隨後讓周離和洪籌離開了此處。

  「莫要忘記收攏屍身。」

  看了一眼不遠處戰戰兢兢的唐城,洪籌對一旁的官兵囑咐道:「別驚擾百姓,好好沖刷血污。」

  「明白。」

  官兵也不知道洪籌抽了什麼瘋,但洪籌說什麼他們也就只能照做。

  而周離和洪籌,也很快來到了府衙之中。

  關上大門後,洪籌連官帽都沒脫,衣服也沒換,轉過身後死死地盯著周離,沉聲道:

  「你想造反?」

  「造誰的反?」

  周離不緊不慢地走到一旁的茶桌上,提起茶壺倒了兩杯熱茶,問道:「洪大人,莫要急切。」

  「莫急?」

  洪籌被氣笑了,指著周離興師問罪道:「你知不知道秦三在這城中有多重要?整個鐵廊見不光的地方都有秦家的影子,官驛和高馬站都有他的手筆,他的兒子也都在仙門裡修行。這樣的人死在眾目睽睽之下,你讓我怎麼不急?」

  「秦三家產豐厚,他的幾個親戚也有能力和手段,光是為了爭奪這些家產就足以鬧出些大事!秦三一死,亂的不僅是秦家,更是鐵廊!」

  說到激動處,洪籌重重一拍桌子,指著周離鼻子怒罵道:「你可知今日所作所為會給鐵廊招來多大禍患?!一腔孤勇,毫無章法,你覺你這樣做就能政清人和,讓這些人過上好日子?」

  「妥協!妥協你懂不懂!你殺老鴇,殺牢獄看守,殺誰我都不在乎,你非要殺這至關重要之人!為官之道不在官而在道!你不上道,就有無數人來頂替你的位置,殺你害你奪你一切!若今天劉展殺你,他逃離鐵廊一年就可以毫髮無損地回來繼續掌劍!你能活到現在全靠你運氣使然!」

  洪籌有些氣急,他捂著胸口喘著粗氣,指著周離,卻又重重地嘆息一聲。

  「來杯好茶搖一搖。」

  洪籌整了半天,周離脫口而出的就是黃四在他腦海里播放的爛梗。

  【傻唄】

  黃四沒繃住。

  洪籌也沒繃住,他直接被氣笑了:「喝茶?還有功夫喝茶?你闖了大禍,你還有;;;」

  「洪大人。」

  周離打斷了洪籌的話語,他抽出府衙里的一把椅子放在對方身側,隨後微笑著問道:「真是禍患嗎?」

  「怎麼不是?」

  洪籌沉著臉,寒聲道:「秦三一死;;;」

  「秦三一死,官府立威。秦三一死,秦家大亂,鑄造庭沒有資格抄家。」

  周離放下茶杯,輕聲吐出兩個字。

  「您有。」

  「嗬。」

  冷笑一聲後,洪籌寒聲道:「你若是以為我貪圖秦家家產,你就大錯特錯!這些錢我根本不放在眼裡,也沒把他們當回事,我要的是鐵廊穩定,要的是我的官職穩定!」

  「若是官府不夠強,您就不穩定。」

  周離笑眯眯地說道:「若是官府足夠強,您還能不穩?」

  洪籌愣住了。

  「抄秦家不是為了讓您斂財。」

  周離站在紅木椅旁,淡然道:「我知道您一心官運亨達,並非貪財。可洪大人,師爺當時在府衙里可沒把您當回事,也沒把官府當回事。一個小小的師爺尚且如此,秦家呢?鑄造庭呢?」

  「一次兩次,您可以退讓。三次五次,您或許能忍受。再過一段時間,鑄造庭舉辦了天下論劍壇,秦家順勢而為,您還有退讓的餘地嗎?」

  洪籌沉默不語,死死地盯著周離。

  他不蠢,周離說的他也知道,可問題是這不是他能夠改變的事情。鑄造庭勢力龐大,盤踞鐵廊多年,可謂是真正的土皇帝。秦家也靠著幾個修士子弟有了不少的權力,再加上秦家背後還有鑄造庭扶持,就算洪籌費盡心思,能保住府尹的位置就不錯了。

  但是;;;

  「若只是個開始呢?」

  周離輕聲低語,卻在洪籌耳中充斥著惡魔一樣的誘惑。

  「措手不及這四個字,自古以來也沒有誰能防住。」

  「秦家和鑄造庭,也同樣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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