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方壺山下村 一杯蘭花茶!(感謝贏劍仙的大萌主!)
第133章 方壺山下村 一杯蘭花茶!(感謝贏劍仙的大萌主!)
秦宣帶著一絲笑意,依舊望著帳篷頂。
他未曾偏頭,只問道:「怎樣,可有看到星月?」
蘭仙子知曉他在逗人,不該理他的話,卻還是應了一聲:「沒有。」
秦宣的話語中含著疑惑:「怎會沒有?天上的星月很閃亮。」
蘭仙子餘光瞥他一眼,合以秦宣的神色語調,給人很實誠的感覺,仿佛是真的。於是,她又往帳篷上方看,能聽到呼呼風聲,神識探不上去,隔著特殊篷頂,依舊和方才一樣。
她想著秦宣描述的景致,心中稍有失落。
不過,也沒有怪他逗趣,只輕聲道:「我看不見。」
秦宣躺在右側,他身子未動,將左手抬起,眼睛不朝蘭少女看,望著篷頂,說道:「那是因你不夠放鬆,沒有與方壺世界合以心神,你握我的手,我帶你看。」
蘭音把自己的手縮著,不上他的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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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
秦宣就是一直抬著手,僵在那裡。
蘭少女見狀,心下極為躊躇,可既有一絲好奇,想知他是否還是在騙人,又稍微照顧起他的面子。
纖纖玉手主動抬起,方才握上一點,便被秦宣順手捉住。
二人左手拉右手,十指相扣。
蘭少女心跳加快,可忽然又平靜下來,眼前畫面,真的變了。
只見天地八風之下,碧落澄明,纖雲盡斂。
那月輪初上,瀉下千頃銀波。其旁疏星數點,乍明乍滅。
又見天河淡淡,好似看到方壺古天河,橫亘西南,其內蛟伏龍游,在星月之下,再現古仙州方壺盛景。
四下里,骸骨生靈徘徊。
巨大的身形,投下長長的影子,慘澹寂寥,可數萬年前,它們亦是天河中的活躍生靈。
蘭少女看著這一切,秦宣以夢仙術幻化的景象,格外逼真,在美妙的星月下,顯化大劫的無情,生靈的無奈,一縷哀愁,遊蕩在古仙州之上。
她此時才知,秦宣的心情到底如何。
他雖在與自己逗趣,可看到方壺古今,秦宣心中並不平靜,借著這樣的機會,與她分享對未來的點點愁思。
在最終的光景中,蘭少女的目光錯開骸骨生靈,看向那一盤明月。
月中,似有兩道很貼近的身影。
就似他們現在這般,枕臥沙海,一同欣賞這難得一見的景致。
這幅畫面,自然印在蘭少女的心頭。
她此生見慣雷霆雲海,看日升月落。星辰銀漢,常伴左右,可無有哪一夜的月色,能有此時印象深刻。
「蘭仙子,可有星月?」
「有。」
「月色是否動人?」
「嗯。」
「我可有騙你。
「沒有。」
秦宣聽罷,長呼一口氣,蘭仙子眼前的景象便消失了。
她略顯失落,但很快發現,秦宣的氣息有些不對,他在長長喘息,似乎有很大消耗。
「你...你怎麼了?」
秦宣虛弱道:「我在天河龍君府中消耗很大,方才為了給你具現方壺夜景,又耗去太多神魂力量,此時氣息虛浮。我要休憩一時。」
也不知他說的是真是假。
話罷,便閉上雙目,竟沉沉睡了過去。
帳篷中,只留下蘭音一人在遐思,她想起人卯教門人那些百寶袋中的帳篷,原本想問的,現在也沒有再提。
秦宣真的睡去了。
他有點不老實,原本拉著人家的手,現在抱在了懷中。
蘭少女雖不適應,但想到方才所見,便沒有抽走。
不多時,她似聽到一聲夢吃,有一道聲音在耳邊說道:「蘭妹妹你真好,下回還一起看星月。」
蘭少女偏過頭去,不去看他。
夜深時,似受到秦宣影響,蘭音也閉眸小睡。
也不知是誰入了誰的夢,在星月之下的天河,像是有兩道身影站在一處,在相伴指點菸嵐。
這一晚,唯有魔頭沒睡。
它在帳篷外巡邏,像是沙海孤犬,盡職盡責,四下查探異狀,很是辛苦。
時下風大夜涼,天上疏星數點,似愁眸一般。
若非怕驚擾主人,此景此情,魔頭怕是要四蹄蹲伏,仰頭嘯月,「嗷~」上那麼一下。
翌日天明,蘭少女俏臉微紅,從秦宣的懷中跑了出去。
秦宣還在懷念那一陣陣幽香,又感受到華池中的異動。
他先去外邊查探一番,接著在帳篷中取出黑色小花,又拿出一瓶從枯木樹樁下取下的神髓。
蘭音在外邊眺望沙海,緩解了情緒。
便又瞧秦宣在做什麼。
她望著黑色小花,見它有六片花瓣,不知其為何物。
「我崇津關有渡劫寶藥,這與之類似,只是我也叫不出名字,它有著底蘊之物的作用,可以屏蔽劫氣,使一些神識感知失效。」
九州大地,連仙山都難數清,何況是可隨風飄搖的藥種。
叫不出名字,蘭音也覺正常。
秦宣望著黑色小花,覺它不同尋常。
除了上次火龍道友給的氣機讓其生機大旺之外,其餘時候,都只是在華池中慢慢生長。
這還是藉助了邪惡老桑樹的布局。
否則,只會長得更慢。
當初也是因為它,才道破蘭音的身份,與靦腆不願見人的蘭仙子有了交集。
感應到黑色小花的對木樁神髓的渴望,秦宣絲毫不吝嗇。
培養底蘊,不下血本如何能成。
於是,他將黑色小花靠近已打開木塞的神髓瓶口。
下一瞬間,花瓣上黑光微亮。
瓶中碧綠色的汁水化作裊裊綠霧,被盡數吸納,幾息之間,一瓶神髓消耗殆盡。
黑色小花輕輕搖擺。
還要?
神髓秦宣只有三瓶,於是拿出另外一瓶。
這一次,黑色小花又花去幾息時間,吸收了大半瓶,之後再無動作。
秦宣將神髓收了起來,他想了想,接著取出人卯教弟子百寶袋中的那些異花,黑色小花無動於衷,直到秦宣將自己所采的那一朵異花取出。
霎時間,兩朵花之間,似在抗爭,要互相攫取對方的靈性。
秦宣正要幫忙。
那異花逐漸不支,發蔫枯萎,化作一道色彩斑斕的氣息被黑色小花納入。
一旁的蘭音輕聲道:「你這寶藥很不凡。」
秦宣微微一笑,坦誠道:「當時紫金山小谷之中,我神魂之力遠不如現在,若非有此花,我可感受不到你的神魂注視。」
蘭音聞言,空靈的眸中倒映著黑色小花。
她提議道:「既然那異花與它有用,我們可再去找找。」
秦宣正有此意。
這寶藥極為挑食,好不容易碰到它食譜上東西,他也不願放棄。
秦宣從那些百寶袋中,取來幾朵普通異花交與蘭音,這是那方壺長老所言之束脩,從記名晉升外門的憑證。
二人稍作收拾,秦宣便從靈吉洞府中喚來貓兒。
兩人一貓,開始在內外沙海地帶搜尋。
對這片沙海,他們算是有過不少了解,加之知悉方壺仙宗部分內情,穿行沙海之中,更得從容。
血神宮盛護法被燒煉後第八日。
秦宣與蘭音來到一處古蹟,中央有一方湖泊,能瞧見被折斷的花莖、散碎的骸骨,還殘留鬼道修士的氣息,可見是萬象殿的人捷足先登。
本是兩手空空,可貓兒有所發現,在破碎建築的一角,扒出一塊碎裂的法寶殘片。
秦宣獎勵了它兩顆山楂靈果。
貓兒有果就吃,從不嫌少,因為在一些極為公平的交易中,它欠了秦宣許多靈器、靈寶,難以還完。
秦宣在古蹟尋找,順便瞧瞧有馬閣留下的壁畫、恐怖人物留下的刻字。
結果自然是沒有的。
不過,他有所發現。
「萬象殿的鬼修此前對我出手,可能也是為了那朵異花。他們知道方壺秘境的隱秘,知道骸骨生靈會無視地窟黃泉河邊的魔頭,多半都與地窟勢力有關。」
「有些奇怪的是,這些鬼修既已來到天河龍君府,怎不知地底有地下暗河。」
「血神宮與人卯教的人卻知曉,甚至那二槐公還冒險親自跑來。」
蘭音自己也疑惑,沒法給他答案。
她回應道:「那二槐公隱蔽氣機的能力極強,風母喚天地八風,把亂古劫氣帶入蜃景,已導致天地變數出現,此等情況下,渡過四九雷劫的生靈,是不能直接出現在此秘境中的。
「萬象殿中,那兩個棺中老鬼道行很高,故而只敢待在棺中,行動極為克制。」
「但那二槐公,卻讓人意外,出現在我們眼前,甚至調動一縷氣機顯露身份,O
蘭音顯是早在思慮此事,她與秦宣有同樣的疑惑。
秦宣想到崇津關中對人卯教的記載。
二槐公,只是提了個名字,是教主槐伯的弟弟。
最有名的,還是槐伯。
這位人卯教主,曾兩次被大夏最大的神道勢力獄城抓入監牢,由強橫的神道生靈看守,欲要問出他一些秘密。
可是,槐伯兩次越獄,惹得大夏獄城震怒,因此成為一方傳奇人物。
獄城此時還在抓捕他,槐伯依然逍遙,各處搜羅寶藥。
在這位越獄仙人的光芒下,他的弟弟二槐公,便顯得黯然失色。
二人繼續探索沙海。
又過了七日,總算在一堆普通異花中,尋到了一朵目標物。
這朵色彩斑斕異花同樣能叫人入魔,且控制著骸骨生靈,不再是大蛟,而是一隻巨大的螃蟹。秦宣的真龍精血對這等種族,不是那麼好用。
於是,他放出魔頭。
秦宣與蘭音吸引那大螃蟹的注意力,魔頭偷襲得手,摘下異花。
這一次,黑色小花將它的靈性吸走大半,便意興闌珊。
秦宣覺得可惜。
當然是可惜它沒有吃多一點,與離開此地,不能再與蘭妹妹探索沙海無關..
血神宮盛護法被燒煉後第二十六日。
八風鼓盪,黃沙接天。
兩道遁光穿破流沙,衣不沾塵,從西北而來,穿過一道綠洲與黃沙世界的分界線。
黑衣青年面如冠玉,目含星芒。一旁的紫衣少女眸光空靈,神態恬靜。
二人默契回頭,看向沙海。
刻下日輪高懸,沙海起伏若金濤,偶見枯骨半露,駝鈴絕響。
二十多天,他們白日在沙海穿梭,尋找異花,探索古蹟,追尋方壺仙宗的秘密。
晚間,偶爾打坐論道,偶爾聊些閒話,偶爾一起躺著觀看星月。
「蘭姑娘...」
秦宣頗為落寞道:「不知為何,我竟對危機四伏的沙海無限留戀。」
蘭音本也有這樣的心情。
可是一看秦宣的神情,她側過臉去,不讓他瞧見自己的一絲笑意。
而後也不接他的話茬,轉而道:「給我一頂帳篷。」
「沒有。」
秦宣搖頭:「早和你說了,我真火用的不熟,當日燒煉老魔時,不小心把帳篷都燒掉了。」
蘭仙子曉得他在騙人,卻不拆穿,只用清幽的聲音道:「我好友多半在前面。」
秦宣心道茶茶就在前方。
於是拿出二人一直待的帳篷:「我這頂給你。」
帳篷到了方壺外門,不一定還能用上,蘭音卻還是將秦宣給的帳篷收了起來,以防萬一。
她知道秦宣還有很多,所以沒有猶豫。
「對了,你的朋友叫什麼名字,在哪座仙山?」
秦宣順勢問道。
蘭音目不斜視,看向綠洲:「我朋友叫紀青霓,在廣寒宮修行。我曾在去祖祠的路上與她遇見,那時,她正要去天都峰。」
她多解釋了一句。
這話秦宣都能聽懂,但突然有種想返回沙海的感覺。
轉念一想,自己清清白白的,不該多有顧慮。
不過,沒聽說茶茶還認識蘭妹妹啊?
他回憶一番,當初蘭妹妹的確說有個朋友偶爾會來看她。以她的性格,應該也會叮囑茶茶保密。
就像上次對我提醒「不要說與外人」。
秦宣這時便想通了。
他微微一笑,接上蘭音的話:「我與紀仙子也打過交道,就在升仙地,還曾一起喝...喝茶。」
二人在這話題上打住。
此時已穿過沙海,便各自拿出一朵異花,按照方壺長老所說在心中默念:「得此異花,獻與方壺。」
此念方起,眼前景象驟變。
如海市蜃景,將前方綠洲化作另外一個模樣。
在旭日海城中所見,又一次浮現。
不過,這一回是近在眼前。
秦宣看到一座座大山,山下有許多村落,群山之中,閃過一片桑樹林,當時在東海看不清的寶光,此時看得真切。
在桑林中穿梭的,竟是寶蟲!
一條河流從諸多群落中穿過,秦宣目光,追尋河流的源頭,發現那竟是方壺天河!
那道天河,將秦宣看到的這片底蘊,從中隔開。
大河兩岸連著一道道鎖鏈。
對岸,便是秦宣在壁畫中看到的方壺仙宗門庭所在,那一座座仙山被天河環繞。煙嵐如帶,縈繞著仙家洞府,而天地八風匯聚的風母,便匯聚在仙山至高之處。
畫面閃爍得很快。
但秦宣已從唇景中已得到足夠多的信息。
天河分南北,仙鎖系兩岸。
天河之南,便是方壺長老所說的外門。天河之北,便是風母所在的內門。
外門之中,山上有桑林,山下有村落。
此地布局,並不複雜。
當蜃景從二人眼前消失,便出現一名身著描金白袍,面容方正,鼻樑高挺,雙眉入鬢的老者。見他鬢髮半黑半白,正是此前那位方壺長老。
「兩位道友,祝賀你們入我方壺仙宗。」
這長老作揖,秦宣與蘭音也回禮。
接著,他撫須而笑:「兩位即將進入外門,只要能渡過天河,便可進入內門,與諸位仙宗同門一道參悟道法。那道法一成,便能成為真傳,得到天地機緣。」
他說的天地機緣,自然是風母。
秦宣禮貌問道:「長老,我可以駕雲從天河上直接飛過去嗎?」
「當然可以。」
「只不過...」
老者嘆道:「已有數位新來的弟子與你一般想法,卻都墜下雲端。他們沒有防範,連退出本門的機會都沒有,墜河而死。」
他解釋道:「這一段天河,乃是急流,湍聚弱水。這弱水鴻毛不浮,飛鳥難過,河中更藏邪物,想從上方飛過,那是難比登天。」
原來如此。
秦宣一一記下,又問道:「長老,那該如何渡河?」
老者:「你需要一件仙衣。」
他朝村落中一指:「去養蠶抽絲,織造縫剪,制一件方壺仙衣,便可橫渡天河,穿過弱水,參悟仙卷,得天地之造化。」
秦宣想來那本養蠶之書,原是用在此處。
他不禁說道:「長老,我在沙海遊蕩時曾看過一幅壁畫,上有天河龍君,被樹根釘殺在河床。我仙宗向來與天河水族交好,是誰如此可恨?」
方壺長老深看他一眼,道:「是...」
後方的話未曾開口,天空「轟」有雷鳴,地脈湧現濁煞。
老者朝天空朝地下各指了指,像是在對秦宣說:你還要再問嗎?
天發雷霆,地涌殺機。
這顯然是方壺秘境的禁忌,秦宣收起好奇心,搖了搖頭。
老者看他這就老實了,不禁一笑:「道友一身清氣,若有機緣修成本宗仙術,倒是頗為契合。」
話到此處,不復多言。
他朝下方一指,只在他們說話間,已是來到外門附近,見遠峰如黛,層疊無際。
下方河水聲,嘩啦啦清晰入耳。
秦宣瞧見許多鍊氣士,正在遠近不同村落間來回走動。
可裡面的人,似是看不到他。
老者看出他們的疑惑:「那是方壺世界,人間三月,方壺一年。村中是修行之所不能打殺,進了山便無人管了。兩位道友,祝你們福深緣厚,若是有緣,仙山再見。
話罷,他形似青煙,為風散去。
而秦宣與蘭音耳邊,則是響起了較為嘈雜的說話聲。有九州鍊氣士,還有一些則是方壺仙宗的外門弟子。
這些人很好區分,方壺秘境中的人,都有一層難以窺破的青光屏蔽。
「叮~!叮~!叮~!」
蘭音尋著聲音的來源,看向村口,正有一個漢子繫著圍兜以重錘打鐵。
那漢子看向秦宣與蘭音,咧嘴一笑。
「走,我們去看看。」
秦宣初來乍到,想找個人了解一下,蘭音聞言,跟在他身邊。
鐵匠看他們靠近,一邊打鐵一邊道:「兩位師弟師妹新來此地,想要養蠶,便要一處居所,至少要三十壺晶,才夠在村里買一處房舍。各個村莊中,分列本門修煉百藝。」
他笑道:「這些好東西,可萬萬不能失傳。」
「你們可以去學煉丹、學陣法、學制符養蠱、學卜筮推衍,茶道琴棋。」
「當然,也能與我學打鐵。」
他以寶鉗夾起一塊赤紅寶材,語氣自信:「三界之中最厲害的煉器大師必然是古仙州的九龍齋,他老人家的打劍廬,曾打造數口仙劍。」
「我方壺仙宗煉器打鐵的技藝,不少是從打劍廬中學來的。」
他看向秦宣與蘭音:「你們若有天賦隨我在此打鐵,當個學徒,每個月可賺取十五壺晶,兩月你們便能買房子了。」
秦宣一聽,還頗有意動。
不過他不懂打鐵,毫無優勢,於是朝打鐵漢子笑道:「我考慮考慮。」
那漢子點了點頭,不再說話。
壺晶應該是之前長老給的那東西,三十壺晶?
秦宣把百寶袋中的小晶體都拿了出來,蘭少女也拿出自己的兩枚壺晶放在秦宣手上,給人一種湊錢買房子的感覺。
秦宣數了數...二十八!
「該死,還差兩個,少殺了一個鬼修!」
蘭少女看到他數錢之後略顯陰沉的表情,不由笑了一下。
秦宣朝鐵匠鋪打量,好似見到一個面善之人。
那人注意到秦宣的視線,也打量著他。
霎時間,兩人目光交匯。
只見打鐵鋪這人,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他約摸三十歲,白袍玉冠,周身九天靈氣縹緲繚繞,頗有英姿。
分明是蓬萊道子顧沉星。
秦宣知道他是蓬萊或者崑崙之人,本來沒什麼交道,也沒法向對方借錢。
可顧沉星一見到他,反而露出善意笑容。
秦宣本來都打算走了,蓬萊道子那一抹笑容,展現了九天仙宮的友好,將秦宣給留住了。
有緣人,有元人。
顧沉星在這裡學打鐵,見秦宣留步,便邁步而出,上前打招呼:「道友,在下顧沉星。」
蘭音聽到這個名字,在一旁給秦宣傳音,秦宣笑道:「久仰,原來是蓬萊道子,在下孔宣。」
「孔道友。」
顧沉星招呼一聲,也不奇怪對方會知曉他的身份,作為蓬萊道子,為各大教所知很是正常。
他心中有事,直接問道:「孔道友,你摘取的那一朵異花,可還在?」
秦宣問道:「那異花有何特殊?」
顧沉星猶豫一下道:「其實我也不太清楚,但此花與我古仙州於系甚大,我家長輩叫我來此查探,若孔道友還有此花,懇請能借我一觀。」
秦宣聞言,倒也乾脆,將黑色小花吸納了大半靈性的殘花,遞了過去:「那花已是這般,顧道子請看。」
顧沉星拿著殘花,運轉一道秘法,端詳片刻,才還給秦宣:「多謝。」
他又提醒道:「孔道友,此花你不要留在身上,離開此處秘境前丟了最好,以免招來災禍」
O
「天姥雖然道法高深,可有些災禍,實在招惹不得。」
秦宣點了點頭,把花收了起來,準備尋茶茶問問。
這時,他朝顧沉星笑道:「顧道子,能否借我兩枚壺晶,我很快便會還你。」
顧沉星聽罷,頓時面露難色。
秦宣眉頭一皺。
蓬萊道子這樣小氣?難道也是剛好差一點錢買房。
顧道子見他要誤會,便開口道:「孔道友,實不相瞞,我現在一枚壺晶都沒有。等這月過去,你尋我相借,絕不推辭。」
秦宣轉而露出好奇之色:「原來如此,敢問此地有何物吸引顧道子花銷?」
「在那邊。」顧道子朝村東指了指:「那裡有個抽籤賭運氣的地方。若抽中寶簽,便算與方壺有緣,可直接得到仙衣,跨越天河。」
「我身上的壺晶,便花銷在那裡。」
秦宣恍然,顧道子賭性挺大呀。
他隨口問道:「中寶簽的概率大嗎?」
「可以很大,也可以很小,」顧沉星道:「賭的是與方壺的緣法,若我與此地有緣,合該中此寶簽。那去過內門,自然一路暢通,得到造化。」
「那邊祝顧道子好運。」
「多謝。」
秦宣與蘭音一道,朝著抽籤的地方去了,他們離開鐵匠鋪的時候,身後傳來了「叮叮」敲打之聲。
蓬萊道子,正在打鐵。
鐵匠鋪的技藝傳自古仙州打劍廬,三界第一煉器之所,蓬萊道子正通過打鐵學習其中技藝。
秦宣望著天空,悠悠道:「人神妖鬼,無論來自哪個勢力,方壺仙宗都一視同仁,傳授道術技藝。」
「如此做,或許是想把方壺傳承延續下去,不使其斷絕。」
「制那仙衣,想必也是如此了。」
蘭音點頭,問道:「你要去何處?」
「先去瞧瞧蓬萊道子所說的簽緣,也許我才是大氣運、有緣之人。
秦宣帶著一絲期待,對蓬萊道子的話,有些認可。
二人來到村子東邊,這裡有一個簽攤,擺著數個海碗大的簽筒,後方坐著一位方壺仙宗的售簽老人。
周圍男女老少,聚集在此。
從東海蜃圖來自的鍊氣士都非常清楚,養蠶製衣很是耗時,抽中寶簽可快所有人一步,得到方壺秘境中的大機緣。
人們總是在期待與未知中自我暗示,也許我就是那個大機緣者。
秦宣目光在人群中掃過,只這一處村落。
竟然看到數位熟人。
他與蘭音來時,百孝宮的魔侯常耀,正與門人長老離開此地。
秦宣還看到了東海龍宮的人。
大太子敖甲,正在抽籤。
他有些上頭,連抽數簽不中,一身壺晶敗光。
「你們還有壺晶嗎?」
敖甲朝那些蝦兵蟹將問道,蝦兵蟹將全在搖頭,一頭蛟王說道:「大太子,近來簽運不濟,還是養蠶織衣,更為穩妥。」
敖甲點了點頭:「確該如此,但我總覺得還差一點點。」
話罷,從百寶袋取出一件閃爍橙光的鏈子錘:「這是一件東海仙山異寶,誰有十壺晶,與我交換!」
「大太子,我與你換!」一名壯漢笑出兩排大牙,走了出來。
雙方交換。
大太子用十枚壺晶,再抽五簽,無一是寶簽。非是寶簽,無論上面寫的什麼,都沒有作用。
秦宣看了一眼上頭的敖甲,低頭朝簽攤旁邊的告示瞧了瞧。
原來抽中寶簽,除了仙衣之外,還有寶蟲、真寶、仙藥、方壺仙卷,難怪讓人瘋狂。
就在秦宣也要試試手氣時。
簽攤附近一人,像是感受到什麼忽然轉過頭來。
秦宣的目光也霍然離開告示,與那道目光迎上。
只見那人身著湖藍襴衫,腰懸青玉,發束玉簪,似是個極度俊美的俏公子。
然細觀之,見其面若春山初雪,眉目清麗絕俗,眸光轉動間更是瀲灩生波,帶著說不出的自由靈動。
此時這絕俏公子,像是發現了什麼。
她的眼睛先看向黑衣青年,又看向紫衣少女。
霎時間,那丹紅薄唇輕啟,眼中閃過一道光,接著又閃過一道光,像是一下發現兩件喜事!
秦宣的視線與那雙妙目觸碰,登時心中喜悅,湧現驚喜之色!
茶茶~!
他的幻化之術是與茶茶學的,二人一見,自然看出對方氣機。
見了秦宣的神情,紀青霓眼睛看向紫衣少女,卻趕快給他傳音:「秦小劍仙,你別表現的與我太熟。」
蘭音迎上了紀青霓的目光,也對秦宣傳音:「秦師弟,她是我好友,你正經些,莫要再亂說逗趣話。」
還是蘭少女更忙一些,又對紀青霓傳音:「我化名蘭音,青霓莫要叫錯。」
秦宣連聽兩道聲音,原本還有一絲絲心亂。
這下,他頓時平靜,感覺自己的紅塵道法接近大成。
紀仙子見秦宣收斂神色,心下安定。
而後,她又生出一些疑惑。
她看了看蘭少女,又瞥了秦宣一眼。
這兩人怎會一起出現?
想到某種可能,但很快便打消了。
紀青霓像是沒有看到秦宣,與蘭仙子手拉手,非常親切,自從上次離開紫金山,回廣寒宮清修,她們也是好久未見。
作為最好的朋友,相伴大道行走,能在方壺秘境重逢,自然是仙生樂事。
二人已是互相傳音。
紀青霓眼中藏著笑意,這時也沒有忘記打趣:「蘭蘭姑娘,你怎和風月小劍仙走在一起,我這次來東土,可是聽了好多他的傳聞,你有沒有著他的紅塵道。」
蘭仙子回道:「我在沙海中遇見的秦師弟。他如今在東土名氣很大,至於紅塵道,我倒是不太了解。」
接著,又將路上的經歷大致說與紀青霓聽。
除了一些隱秘之事,包括得到寶蟲,她也並未與好友隱瞞。
其實是想改變一下秦宣在廣寒仙子心中的印象。
紀青霓瞥了秦宣一眼,她還沒有傳音,秦宣反倒露出不樂意的表情。
好像在說:都是好友,我還給你寫信,你不回就罷,見面為何冷落於我?不高興。
秦宣把頭偏向一邊,他很希望這時候媚兒能在場,如此一來,她們說話,媚兒可以陪自己去抽籤。
紀仙子也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
四下里可能有廣寒宮門人,她總要有些收斂。
不過,心裡也很想與秦宣說話。
她鬆了好友的手,對秦宣道:「秦道友,那房子不必再買,我已經買過。若是不嫌,可與我們一道,去我那處養蠶。」
秦宣當然願意。
他點頭應下,禮貌道了聲謝,又好奇問道:「養蠶一定要在那房舍中嗎?」
「是的,房舍比較特殊,等你看過便知。」
紀青霓說道:「那蠶蟲不好養,想要養大,需要足夠多的桑葉。普通桑葉可以從村中買得,若想得到寶絲,就得去山中桑林,采那裡的桑葉。」
「桑林很兇險,是大劫時留下的古之戰場,除了原本就存在的危機,來秘境中的修士,也在此爭鬥不休。」
紀青霓比他們早來二十多日。
同時,也因為秦宣的那封信,讓廣寒宮準備充足,查看了諸多與方壺仙宗有關的記載。
她連續講述,短短時間便讓秦宣與蘭仙子了解此處。
聽說養蠶要花時間,秦宣心下安定,一點不著急。
他身上還有龍髓、東海靈露漿,正好在方壺秘境中修煉。
秦宣與紀仙子連續溝通,一來二去便顯得自然,沒那麼客套」。
因此,便扯開一些話題。
「紀仙子在此,可是也來抽取緣法?」
秦宣自然不會問錯。
某位廣寒仙子好不容易跑下來,抽籤這樣有趣的事,她豈能錯過。
紀青霓小嘆一口氣,摺扇從她手腕上的玉鐲中滑出,頗為傷感地扇了幾下:「可惜,我的緣法不足。」
秦宣笑道:「我們才來,正好試試。」
他手上有二十八壺晶,留下十枚壺晶購買蠶蟲。
余者一人六枚壺晶,正好抽三次。
秦宣出錢,自然站在中間,紀青霓與蘭音一左一右站在他身旁,三人頗有興致。
那簽攤後面的方壺老人道:「你們隨意抽取,若有白光閃爍,便是寶簽,其餘無論什麼簽,都只有普通簽文。若想找我解簽,需要額外的壺晶。」
紀仙子臉上的笑藏不住,她伸出手去:「我先來。」
那簽筒不大,可無論怎麼抽,裡面的簽都不會減少。
她抽出一簽,並無白光。
放在旁人身上,多半要失望,但她卻很期待地看向簽文,只見上面寫著:「身閒便是長生藥,心寬何須避世山。
紀青霓仙子看罷,心中有種濃濃喜悅之感。她抽了許多次,唯有這一簽文最得心意。
偏偏這便是秦宣給的壺晶買的。
還是秦小劍仙,最是懂我。
她眸子含笑,沒有將簽字丟掉,而是小心保管,收了起來。
蘭仙子心情平靜,也抽出一隻簽來,上方簽文寫著:「空山幽谷本無跡,一襲青衣入煙雨。」
她方才看罷,忽然想到那一日,有人喊著貓兒,傳入無人問津的花谷。那人,正是一襲青衣。
小谷之中,也正有她施展的雲雨之術。
蘭少女瞥了秦宣一眼。
不著痕跡,也將竹籤收了起來。
她悟性極高,幾乎在瞬間覺察到這簽攤的不凡,似能讀懂人之心事,將一絲最掛懷的心緒挑了出來。
所以,這簽筒中的簽抽之不盡。
因為人的念頭,總是時時有變。
她陸續又抽出兩支竹籤,用掉了六枚壺晶,這兩隻簽上,一是「空」,二還是「空」。
紀青霓也抽出後面兩支竹籤,一是「酒」,二還是「酒」。
怎麼會!
她既驚奇,又差點笑出聲音來。
分明想的是茶,怎會變成酒,肯定是身旁這個傢伙連累的。
秦宣見她們毫無所得,微微一笑,接著目色一凝。
這讓那簽攤背後的老者,都露出一絲認真之色。
眼前這黑衣青年露出的自信之色讓他心疑,難道真要抽出寶簽?
秦宣的手在簽筒上划過,將最中心的那一支簽抽了出來,他心有所感,感覺大道機緣就在此處!
大機緣,大氣運!
寶簽,給我現!
紀仙子與蘭仙子同時飛來目光,那簽攤老者也凝出神念,感應秦宣簽文內容。
幾人同時看到。
秦宣的簽上寫著:「莫負良宵風月夜,此身合在溫柔鄉。」
方壺仙山的老人原本一張淡漠臉,這時直接笑了。
他主動問道:「小友,可要老夫為你解簽。」
紀青霓與蘭音一看,這不是風月道子的紅塵道嘛,哪裡還用解簽。
「前輩,這簽筒不太懂我。」
老人看了秦宣身旁的兩位,搖頭笑道:「它很懂你的。」
秦宣將其收起,他又連抽兩簽,卻無一是寶簽,不過簽上內容,他沒讓紀青霓與蘭音看到。
於是,又朝老人問道:「前輩這簽筒中,當真有寶簽嗎?」
「那是自然。」
老人像是明白他的意思,笑呵呵二指微挑,簽筒中白光飛動,這一變動,立時引起一眾修士注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耀眼白光吸引過去。
紀仙子忽然感覺,就在這個時候,有人拉她的手,朝她手心中塞了一樣東西O
能讓她沒有防備的,只能是身邊人。
另外一邊,幾乎在同一時間,蘭仙子有一陣熟悉感,玉手中也多了一樣東西。
她們手中的東西,自然是秦宣抽出的竹籤。
秦宣嘆了口氣,像在惋惜沒有抽到寶簽,從簽攤邊離開,背影蕭索。
蘭仙子在一個不經意間,感應到簽上內容:「相逢不必說前緣,一笑已勝萬言傳。」
這一刻,廣寒仙子的心中,則是迴蕩著一句簽語:「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