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小劍仙釣魚,願者上鉤 這世道變了~!
第159章 小劍仙釣魚,願者上鉤 這世道變了~!
月輪升到中天時,光華如練,直瀉山壁石洞,教洞口兩側的垂藤盡染銀霜。
這一晚,十分寧靜。
兩道人影,與月華打坐,感受著從盤江釣圖湧入體內的好處。
秦宣返觀內照,念頭凝在華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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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嬰盤坐在蓮台上,雙目微闔,留下一線。可見道道淡如煙靄的氣,似成薄紗,縈繞在元嬰四下,其肩膀上的三足金烏,正在燒煉道體。
這些氣,偶爾會被煉入絲絲縷縷。
每當有比髮絲還細的氣被煉入後,元嬰便會散發出強烈道韻,華池大湖中極其凝練的靈泉,隨即盪開層層波浪。
那場景,讓秦宣想到自己渡五行劫時的景象。
這股道韻就好像黑暗中的螢火蟲,亮了一下,又快速暗淡下來。
但是,元嬰道體連帶著泥丸宮的神魂,都在發生變化。
秦宣斬殺了八道鬼影,外加最後的鬼新娘,得到的好處最大。一連二十日過去,元嬰與三足金烏極力煉化,卻連一成好處都未曾消化。
這實在太誇張了。
又過去十多日,華池中的元嬰逐步適應,自然而然,改變了一種煉化方式。
他張口吐納,把那奇妙的氣,吞入腹中,直達金丹。
金丹之中,五大君主神立時活躍。
元嬰修煉的神魂足夠強大時,便可生出神意,從而教元嬰與金丹君主神相通,這才能吞入金丹,進入煉道體的層次。
此刻,他清楚感覺到,神意正不斷增強。
元嬰與五大君主神的聯繫,愈發緊密。
一生此念,心中大喜!
他當下所面臨的最大難關,便是修煉元神。
尋常人的元嬰只與一尊君主神相融,他需要融合五尊,容易把元嬰撐爆。當日方壺悟道碑中,他推衍多次,縱探得前路,也是摸著石頭過河,兇險萬分。
而此時,卻有了意料之外的變化。
若五大君主神與元嬰水乳交融,要融煉元神,就要比之前容易一些。
不僅能大大加快修煉進度,還可降低風險。
帶著這份驚喜,秦宣在石洞中,一連修煉了四個多月。
待他轉醒時,發現茶茶正盯著自己。
尚未說話,見她遞來一杯茶,而後坐在他身邊,秦宣一嘗,不由閉上眼睛,腦海中連連閃過施展破龍劍術時的場景。
這九天清茶,當真是好東西。
待他復又明目,紀仙子笑道:「別望著我,我身上只有一小包,此時給你喝一杯,助你鞏固感悟。這釣圖中的好處,極為難得。」
秦宣捧著杯子,想到正事:「你吸納的,可也是一股氣。
「嗯。
「6
紀青霓仰望雲天,悠悠道:「不知這位釣叟前輩是如何做到的,竟能攫取大道鬼龍中的氣息。此劫乃天地所化,可吞噬得道地仙的道果。」
「如今看來,那些江底邪物身上的道韻,都是大道鬼龍帶來的。」
「將之擊殺,其中蘊含的氣機,便反哺到我們身上。」
「我從未聽聞,世間有這等神通道術。」
這一點,秦宣亦察覺到了,他猜測道:「江底新娘,顯然是能幻化一絲龍鬼氣息。你覺得,這龍鬼氣息是否來自釣叟?」
紀青霓沉吟中,輕輕搖頭:「我曾聽師祖提起,龍鬼只在兩個時候誕生,一是渡天仙劫失敗後,大道鬼龍將道果吞噬,以龍鬼存世。其二,便是大道鬼龍被地仙鎮殺,又機緣巧合融入劫氣,才會形成龍鬼。」
「不過,龍鬼因天地而生,最終都會被天地道化。」
「這不太像是釣叟的。」
她想起此前黃歸盛他們的話:「聽那幾位道友說,江底邪物的道韻各不相同,也就說明,非是一道龍鬼氣息。」
秦宣聞言,投目在盤關江中,只覺此中有極大秘密。
紀仙子見他出神,似猜到他在想什麼,忙在他胳膊上輕拍一下:「這江底極其危險,你可別下去。」
秦宣應和,他也不想冒險。
此前用巨石砸魚時,石頭墜入水中,法力便消散了。那江底新娘能壓制他們的仙經,可想而知,一旦入了江中,即刻要成肉體凡胎的普通人。
此地精明之人實在太多,若能入江捉魚,早有人去了。
還是先試試能否釣到魚,更穩妥一些。
秦宣略一思量,取來青銅神獸尊。
那八道鬼影與鬼新娘不同,他們臨死時,各生出一道蘊含神魂氣息的黑氣,如今都被收在這寶貝中。
他抽出其中一道,以掌相托。
只見黑氣在掌心跳躍,如有生命。
下一息,秦宣法力涌動,七十三字天魔咒攀上黑氣,如鎖鏈般將其囚住,此咒可叩問心魔,對黑氣中的神魂氣息亦有作用。
他欲通過此法,探索盤關江中的秘密。
然而,這黑氣中的神魂詭異無比,他們瞬間分散,化成了數十縷,卻依然存活。因分散而失去神志,什麼也拷問不出來了。
「這是...」
紀青霓凝視著諸多分魂,見他們這等狀態,忽然想到什麼:「這似乎是魔門初祖的《大自在天魔經》。」
「這部魔典,可以分魂不滅。魔門初祖曾套取天魔不被道化之秘,故而他在創功時,留下後手,不叫人套自己的秘密,因此可分魂萬千,即使叩問心魔,對此功也是無用。」
紀家的《萬化真篆》與一卷天魔咒術相合。
那是洞陽大教收錄。
當年在中州,他們曾探索過這部古老魔典。
秦宣聽茶茶說起這些,放棄了天魔咒法。若真是這部魔典,以天魔咒叩問,屬於是班門弄斧。
「這些鬼影,竟是古早的魔門鍊氣士?」
「或許是的...嗯,你再試一次。」
紀青霓提議,秦宣又抽出一道鬼影之魂,依法炮製,再度拷問。
果然,那一神魂,又分散成的了數十縷。
兩人見狀,各都有驚異之色。
放在常人身上,神魂這般散開,早不知死了多少回。
但這魔道神魂,分而不滅,若不被天地道化,恐怕難以殺死,這便是大自在天魔經!
秦宣窺探到這部魔典的神秘一角,很想拿來一觀。
但這位魔門初祖,早已埋葬在古早歲月,大自在天魔經也失了下落,成了諸多殘卷。
「青霓,除了七十三字天魔咒,你家還有其餘與魔門初祖有關的秘法嗎?」
「沒了。」
紀仙子道:「老祖宗手中或許有一些典籍,但你想看魔典,想來是沒機會的。」
秦宣點了點頭,這倒很正常。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掏出一個百寶袋來,遞給她瞧。那裡邊,全是莊夫人給的各種靈果。
紀仙子看過後,美眸睜大不少:「我娘怎給你這許多靈果?」
秦宣看了茶茶的反應,才有了心算。
他第一次看到其中的靈果時,也吃了一驚,還以為紀家就是這般豪橫。此時看來,是莊夫人區別對待了,想必是因那石碑,才被紀家如此看重。
紀仙子一點也不客氣,從其中挑出一些自己喜歡吃的,又把百寶袋還給了他。
二人的想法差不多,可此時身處盤江釣圖,想去探索那石碑也無可能。
又三日後,他們再回盤關江中央、釣魚人云集之地。
兩岸邊,有不少目光飛來。
這一次,那些目光在他們身上停留好一會兒,才回到江面浮漂上。
姒廷夜、大黃他們仍在修煉。
他們兩個是最先回來的。
一看到二人,便叫人想起從江中飛出的大紅喜轎,諸多邪物。當時不少人覺得兇險,認為他們這些人要倒大霉,現在既覺意外,也有一些羨慕。
那等邪物被誅,好處自然少不了。
二人在江心附近選了一處,拋鉤來釣。
秦宣身在江南,看到江北有三位熟人,除了陸景、滕琳外,還有在紀家靈果宴上遇見的毒火教老人。
滕琳看了秦宣一眼,未有反應。
陸景沖他微微點頭,算是打招呼,秦宣也予以回應,他們在安邑郡一道聲討過西方教的老禿,雖有爭鬥,印象卻不算差。
秦宣目光逡巡,找那眠雲洞的天驕衛赫,以及老修士屈軼。
可是,並未尋見。
眠雲洞的傳承來自十方天尊中的太靈虛皇天尊,雖然沒落了,但不可能沒有仙經。
釣叟怎沒將他收入圖中?
難道,他沒有來這雲集之地?
秦宣略作思量,聽到腳步聲靠近,江岸邊,一名三十餘歲,外罩煙羅披帛,腰束絳紫絲絛,插著木簪的仙姑,正領著一名打扮相似,氣質不俗更顯年輕的姑娘朝他們走近。
紀青霓傳音道:「前面那叫邵真,後面叫陳舒,中州驪山教有三大天驕,這是其中兩位。」
「我記得她們還有一位師兄,曾一道去過古仙州,驪山教就在大夏黃檗仙山附近,與我們三大仙宮的關係很好。」
她們顯然認識紀青霓,直奔她而來。
兩位驪山教門人與紀青霓交際不多,來此打個照面,順便詢問一些與鬼新娘有關之事。這不算隱秘,紀青霓逐一告知,同時向她們打聽盤江釣圖內的情況。
三人交流了一會兒,兩位驪山教的女修好奇看了秦宣一眼。
她們入釣圖時,崇津關還沒有道子。
如今這一位,倒是稀罕。
更奇特的是,這人與廣寒仙子的關係,竟...出奇的好。
她們對廣寒宮可是很清楚的。
「秦道友。」
邵真與陳舒一道招呼。
秦宣禮貌回應:「邵道友,陳道友。」
雙方不算熟,話語聊不到深處。僅是互相認識一下,便又釣魚去了。
紀青霓將二人告知的消息,轉述秦宣。
她們也曾釣過邪物,卻未曾碰見龍鬼。鬼新娘這等存在,是首次出現。
秦宣暗自思忖:「難道是釣叟特意安排我將之釣出?」
不只他有這種猜想,紀青霓也有。故而,兩人在釣魚時,懷揣更多期待,也許,第一條從盤關江中釣出的魚,就要出現了。
半個月後,他們逐漸冷靜。
當下一個圓月升起時,二人認清了現實。
他們成了空軍基地中的一員。
釣叟,不曾有甚照顧。
這些天,整個江岸都很安靜,除了少數人與魚搏鬥外,絕大多數都和秦宣一樣,只是偶爾看到浮漂在動,而後便沒了動靜。
又釣了十天,秦宣側臉看向紀仙子:「我有些想念一個人了?」
「姒廷夜?」
「是的。」
秦宣並非失去耐心,只是在尋找更高效的方法。這條盤關江,會公平地懲罰每一個不打窩的釣魚人。
黎衍與黃歸盛,他們顯然是悟到了這一點。
紀青霓明白他的心思:「你希望姒廷夜打下靈谷,把魚引來?」
「對。」
「嗯,我覺得,你需要換一種思路。」
秦宣聽罷,一瞬不瞬地望著她:「為何?」
紀仙子道:「他打靈谷不是一天兩天了,但也不見魚上鉤,可見這種想法依然行不通。這裡的魚知道我們在垂釣,拋灑靈谷這等手段,想必也瞞不住它們。」
秦宣聞言,目光從她臉上移開,靜望江水。
紀青霓見他沉思,便不打擾。
就這樣,一連過去二十幾日。
紀仙子把魚鉤拋入江中,在他身邊打坐。雖然秦宣不說話,她也不覺無聊,反而期待他能想到什麼。生怕自己錯過,便時而明目瞧他一眼。
臨近下一個月圓夜,有人從江中釣起一具死屍。
小小的騷亂,很快平息。
這一晚過後,秦宣有了動作,把魚鉤重新掛上一塊靈桃,拋了出去。
「可是想到了什麼?」
「沒有。」
紀青霓聽罷,從旁寬慰:「很正常,此地這般多天驕人物,想了很多年,都沒有答案,你莫要心急。」
見秦宣依然帶著失望」之色。
於是,她又傳聲說了許多鼓舞的話。
直到看見某位小劍仙忍俊不禁,她才住口,隨後用魚竿戳了他一下。
秦宣微微一笑,轉而露出正色:「我忽然想到,這裡的魚既然有意識,那麼想將它們釣起來,興許要想辦法,讓它們自己願意上鉤。」
「我在一冊古書中看到一則故事,說昔日有一名叫姜太公的老者,他釣魚從不掛餌,鉤子直直地垂在水裡,有人問他為何這般,他只答了四個字:「願者上鉤。「」
紀仙子望著水面的漣漪,露出思索之色。
這自然是巧思。
但要做到,又是何其之難。
子非魚,安知魚兒的心思?
盤關江上籠著霧氣,在日頭東升時,幾道遁光高調到來。姒廷夜、大黃等人,再度到來。
二皇子英武的臉上,更添風采。
他像是個勝利者,目光掃過江岸,最終落在正說話的一男一女身上,於是邁步而去。
秦宣抬頭看來時,姒廷夜風騷一笑:「秦兄近來顆粒無收,對本人可曾想念?」
「自然想念。」
秦宣實誠點頭:「我常想起姒兄與鬼新娘的情緣,想起你們相愛相殺,頗叫人感慨。」
二皇子板著臉:「你能不能說人話?」
黎衍在一旁道:「秦師弟也未說錯啊?」
黃歸盛又捂著胸口:「小姒,你娘子將我打傷,到現在你還未賠償於我,實在有損大夏威儀。」
姒廷夜面色一黑,他目光四下一掃,也就跟在身後的老付最實誠,他拉著付大能朝江邊走:「付兄,走,我們去釣魚。」
話罷,他來到江邊。
打開洞府,又將大量的靈谷打入江中。
這一回,周圍的喧鬧聲倒是小了一些,因近來風向有變,魚情不佳,眾釣魚人昏昏欲睡,看著浮漂不動,心中干著急。
二皇子過來刺激一下,也許會有轉機。
作為中州大夏天賦最高的皇子,姒廷夜的窩子,也不是誰都敢蹭的,更何況,不少人礙於臉面,沒收到邀請,他們也不會幹這種事。
黃歸盛就不一樣了,他在外界便與二皇子相鬥。
到了裡面,蹭窩子也是相鬥。
灌江山道子黎衍,屬於為黃師兄幫忙。
姒廷夜把窩料打下去,已做好被他們蹭的準備,雖然口上不饒人,他心中卻沒那般在乎。他在外邊便是個喜熱鬧的人,這盤江釣圖,無聊得很。
倘若釣不著魚,出不去,有兩個人與自己作對,也很不錯。
那靈谷在他的洞府中,吸收了大量靈氣。
朝江中一灌,直推江水上岸,給人一種漲水之感。
接連幾個釣鉤,打向了窩料處。
讓姒廷夜與大黃等人沒想到的是,秦宣並未拋竿過來。
難道是熟悉之後,反倒不好意思了?
姒廷夜掃了紀青霓一眼,朝秦宣呵呵一笑:「秦兄對江中情緣念念不忘,何不過來,我們再釣幾件嫁衣上來,給你當一次新郎官。」
秦宣但笑不語,在一旁看著,他打算觀察那些魚的反應。
姒廷夜等人見狀,便各自垂釣了。
重窩打下去,自然有用。
江底的魚有意識,那麼就會去吃這些靈物。
秦宣老遠便看見,遠處波光蕩漾,細鱗翻動,正有魚群朝打窩處湧來。這一次的動靜,比上次釣嫁衣時更大。
江岸兩邊的人來了精神,各自拋鉤。
但是,接下來數天過去,依然沒有人中魚。
紀仙子在一旁連收幾次杆,鉤上的靈果被吃,卻只釣來空氣。
六日後,江邊的姒廷夜皺眉,忽然朝江中低喝:「看什麼看?有膽子上岸與我一戰!
,」
他含著慍怒,將魚鉤拋出「嗖」的一聲巨響,那鉤子如離弦之箭砸入水中,接著猛地拽杆,想將水下一物,生生錨起來。
可惜,姒廷夜並未得手。
下一刻,江邊傳出喧鬧聲,越來越多的目光,聚焦在姒廷夜拋出餌料的位置。
在那裡,正有一個腦袋探出。
接著,一道水箭自江中噴出,打向姒廷夜方向。這道水箭無有法力波動,僅是將水從口中吐出,雖無威力,卻充滿嘲諷意味。
若有可能的話,二皇子早已開始抽水了。
「那是...射水魚?」
隨著這條魚的動作,周圍人也看清它的模樣,這條射水魚身披銀鱗,如同寒鐵一般,此時正扇動胸鰭,在二皇子拋餌處打轉。
似要以這種方式,將二皇子激怒,誘他下水。
姒廷夜豈會上當。
他不斷拋鉤去錨,那射水魚連連吐水。
偶爾露出水面時,可見一雙渾濁泛著烏黑色的眼睛,隨著它暴露漸多,除了妖氣之外,周身纏繞的淡淡黑氣,也落在眾人眼中。
秦宣凝目注視,心下驚咦一聲。
他死死盯著那射水魚,一陣陣熟悉感漫上心頭。
這妖氣...這妖氣!
他的思緒飛到了平原郡,飛到了隨耿直尋墓時所見的寒潭,再去看射水魚,瞬間反應過來。
對了,是雲岫山寒潭中的鄔老大!
當日他在江中被釣叟釣住,還曾朝自己求救。
那邊,二皇子又一聲低吼,他從未想過,會被一條魚給嘲諷激怒。
正當再度拋鉤,忽聽一旁秦宣朝江中大喊:「鄔道友!」
連紀青霓在內,眾人都看向秦宣,他恍若未見,手搭在嘴邊,又喊道:「鄔道友,可是你!?」
眾人順勢看向那條射水魚。
不明白秦宣在做什麼。
可是,似乎是聽到秦宣的呼喊,那射水魚不再朝二皇子吐口水,它探出頭,看向秦宣。渾濁的雙目,似乎逐漸清明,轉身朝秦宣方向游去。
這下子,江岸兩邊的人,齊齊露出震驚之色!
怎麼一回事?!
那射水魚,竟與這金鰲道子是舊識?
這一會兒,連姒廷夜也忘了與魚生氣,愣愣看向越來越靠近的射水魚。
難道這釣不上來的魚,竟要自己游到岸上?!
然而,就在射水魚靠近岸邊五丈後,它周身黑氣,猛地鑽入目中,這使它的雙目再度渾濁。看向秦宣時,再也看不清他的樣貌,只有一道模糊恐怖的影子。
射水魚見狀,立時朝江中游去。
人們本以為,盤關江的第一條魚會以這等離奇方式上鉤。
卻不想,還是失敗了。
這讓許多人心中,生出絕望感。他們不由望向天空,感覺出這片升仙地無望,也許只能得到亂古劫氣消散,那樣一來,他們會錯過許多機緣。
對一眾天驕來說,這難以接受。
秦宣望著遊走的射水魚,並未放棄,他可確定,這就是那寒潭中的郭老大。
想,快想!
望著射水魚遠去,不再理會他的呼喊。秦宣催促自己,迅速回憶有關鄔老大的一切。
終於...!
他想起了水府中,鄔老大曾對他說過的話:「這是早春的山楂漿果,乃此水府靈泉所育,為我最愛。秦兄弟嘗嘗鮮。」
這一剎那,他眼中精光大閃!
迅速將釣鉤上的靈桃摘去,換上山楂漿果,跟著拋竿飛線而出。山楂漿果,正好落在射水魚身側,一瞬間,使得它身形僵直,猛地回頭,死死盯著那枚果子。
「鄔兄!」
秦宣喊道:「鄔兄,請上岸再喝一杯。」
射水魚原本渾濁的雙目,再度清明,回憶起一些印象最深刻的事,於是,他不作二想,一口咬住魚鉤上的山楂漿果。
「上鉤了!」
盤關江的釣魚人,也曾遇到魚咬鉤然後博弈的情況。
其中關涉各家的大道典籍。
然而,無一人能將魚拽上岸。
他們聚精會神,盯在秦宣身上,肉眼可見,在那射水魚尾部,拖著一道黑氣虛影,直連江底。只要它掙扎,這黑氣便會朝江中拖拽,各家天驕,便是這般敗的。
但此刻,那射水魚望著秦宣,一動不動,任憑秦宣將自己拽上岸。
在脫離江水之前,它尚且能調動周身黑氣。
離開盤關江之後,黑氣便不受掌控,從它體內剝離。射水魚,也自動脫離釣鉤,落在岸邊。
而秦宣的鉤子,則是釣著另外一樣事物。
「嚨~!」
一聲咆哮從江底發出,原本射水魚尾巴上的黑氣虛影,此時變成了秦宣的魚線,他有所感應,運轉仙經,猛拽釣竿。
瞬息間,又到黑氣成龍形,被他從江中釣出!
四下里,許多人瞠目結舌,發出驚呼:「龍鬼!」
「那是龍鬼嗎?!」
那黑氣之龍顯化後,拖著一條長長鎖鏈,一頭撞在秦宣所在的南岸山壁之上,黑氣之龍登時與那山壁相合,融為了一體,只有一道鎖鏈繃緊,連向江底深處。
下一刻,它漸次透明,最終消失。
黑氣之龍也消失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非是幻象。
人們又看向那被釣上岸的射水魚,它已經化作人形,成為一位身著銀甲,面色蒼白,身泛妖氣,看上去三十多歲的漢子。
鄔老大一見秦宣,激動喊道:「秦兄弟,秦兄弟!」
喊了兩聲,朝下一拜:「秦兄弟,多謝你救我~!」
各大勢力的人,都沒有心思釣魚了,有人靠近,有人把耳朵豎起,想聽這盤江釣圖中的秘密。
他們看向秦宣,又看向化作人形的射水魚妖,難以想像此時的場景。
盤關江的第一條魚,竟是以這樣一種方式釣起!
「鄔兄快快請起~!」
秦宣笑著將鄔老大扶起,忙問道:「鄔兄,你在江中可還記得過往之事?」
「起先還記得一些,後來迷迷糊糊,在吞噬了江底的靈氣後,只本能記得要與江岸的釣魚人搏鬥。你方才喚我一聲,激起我一些記憶,我游向江邊,想看清楚,是哪裡的故人。」
「可很快,一股異力湧來,使我的靈智再度迷失。」
「但你拋來的靈果,卻觸及我心中最深處的記憶,曉得是故人至此,救我脫離苦海。」
鄔老大說這話時,仰望天空,似乎頗為感慨,故而陷入久久的思索之中。
實則,鄔老大不想便宜旁人,只對秦宣傳音:「秦兄弟,只要激起江中之魚內心深處的情緒,它們便會吃鉤。我被那位前輩投入此江之後,一直吞噬江底靈氣修煉,得了好處,卻也被此地限制。」
「這裡的魚都與我一般,吞了那詭異的靈氣後,便在以神魂,拖拽什麼事物。」
「待會你用手去握那隨我出水的黑氣鎖鏈,便能明白我說的話。」
秦宣隨即傳音問道:「鄔兄,江中之魚,都如你一般嗎?」
「不是。」
鄔老大道:「我那日僥倖得到水府中的聖靈妖書,這才能抵抗那股詭異靈氣,否則,只會變成任其驅使的傀儡。」
「我很快會從此地消失,秦兄弟,你在哪家道場修煉?」
「此地人多眼雜,待鄔某尋去,再將這成道妖書送你。」
秦宣道:「在東海崇津關,金鰲島上。鄔兄若無去處,可入我崇津關修煉。」
「好!」
鄔老大毫不猶豫答應了,又道:「秦兄弟,你若有本事,不要急著出去,多多釣魚上來,裡邊恐怕有一樁大好處。」
就在二人傳音落下之後,周圍人尚且來不及反應,鄔老大化作兩團光芒,其中一團,直飛天外,出了盤江釣圖。
另外一團,落在秦宣手中,化作一道刻畫著盤關江的靈符。
這意味著,他隨時可以出去了。
不少人眼巴巴望著秦宣手中的靈符。
見他收了起來,並未動用。
此時出去,江圖小世界中的好處就得不到了,而且,茶茶還在這裡。
虛空中,有一道旁人看不見的鎖鏈。
可秦宣卻看得清楚。
那鎖鏈一頭連著高山,一頭連入江底。
依照鄔老大所說,他伸手一握,只一瞬間,他便鬆開了手。
一位腦門鋥亮,脖頸粗壯如柱的西方教僧人眼光毒辣,看到他這一舉動,猜到秦宣與魚妖之間有蹊蹺,於是也去嘗試。
然而,那鎖鏈是秦宣釣上來的,他既看不見,也碰不著,只能是心中窩火。
「阿彌陀佛!」
這僧人站定南岸,朝秦宣道:「秦道友,你與射水魚妖秘密傳音,想來已知曉離開此地之法,不如告知我等,各家都會念你的好處。」
有不少人覺得,這僧人說的在理,俱都看向秦宣。
那僧人又道:「金鰲島在東海與各家交好,秦道友何必把關係鬧僵。一旦亂古劫氣散盡,我們總是能出去的,秦道友何不做個順水人情。」
這話一出,黃歸盛、黎衍,姒廷夜等人都看向他。
黃歸盛道:「這位長老,你什麼意思?」
那僧人一瞧秦宣這邊六大難纏角色,立時後退一步。
他寬碩的臉上,露出訕訕笑意:「貧僧心直口快,只是道出諸位道友心聲。大家被困多年,誰不想離開呢?」
秦宣見諸多目光望來,他有所心算,說道:「我確實還有離開此地的法子,但那些氣機,限在我身上,無法幫到諸位。不過,我可教你們一個釣魚之法。」
說話間,他從百寶袋中取出一物,拴在魚鉤上。
接著,順著黑氣鎖鏈感應,將之丟入江中。
一些釣魚人疑惑不解。
秦宣丟下去的,乃是一根黑色蛇形拐杖。
正是當年卸嶺大長老的黑蛇屍杖,這件寶器,秦宣一直留著,警醒自己。
他萬沒想到,此時還能用得上。
「嘩啦~!」
江中的魚忽然鬧出動靜,打得水響。
在一眾驚奇的眼神中,只見一條刀疤鯉魚,一條灰尾帶魚,死死咬在黑蛇屍杖之上,被秦宣從江中釣出。
什麼情況?拐杖也能當做餌料!
一眾釣魚人的世界觀崩塌。
姒廷夜不禁開口:「這也是故人?」
秦宣目含冷色:「算是吧。」
卸嶺大長老的拐杖上的兩條魚,其一是卸嶺派弟子,其二是卸嶺派掌門人,這兩人一見到這拐杖,感受到秦宣所在,心底最深處的仇恨,便被調動了。
他們有此遭遇,全是秦宣害的。
不過,二人的功法遠不及鄔老大,故而並不清醒。
那灰尾帶魚可不似射水魚那般老實,它恢復一些神志之後,登時張開大口,將一旁的刀疤鯉魚給吞了下去。
此乃魔道慣用手段。
這一舉動,使它們尾部拖著的黑氣,融為一體。
還未離開盤關江,灰尾帶魚一雙血色瞳孔,死死盯著秦宣。
它調動周身黑氣,瞬間顯化一張面孔。
正是卸嶺派俞掌教!
秦宣的樣子,與在元松觀時沒有分別。
當初,他在平原郡城找了許久,幾乎要殺向元松觀,可惜,一直沒能找到。
也正是這個原因,才叫他落得如今這番下場。
俞掌教此時不算清醒,卻銘記這樁深仇大恨。
那黑氣形成的面孔在扭曲中,擠出怪笑:「呵哈哈哈!小子,總算叫我找到你了,今日滅了你,本座也復得自由!」
俞掌教不算狂妄。
當初亂古劫氣濃郁,他成就金丹,還掌握諸多卸嶺秘術,曾在銅山一帶縱橫。面對秦宣這麼個小小的築基修士,簡直是降維打擊。
諸多釣魚人聽他叫囂,面色很古怪。
他們自然能感受到俞掌教的道行。
這是在江底待糊塗了?
二皇子一聽,這突然冒出來的傢伙,可比他囂張多了。
一個普通的金丹修士,怎敢對元嬰期的大教道子要打要殺?
「秦兄,這傢伙是誰?」
秦宣道:「一個卸嶺派的門人,具體是誰,我也不知。」
「哼!小子,便讓你死個明白!」
灰尾帶魚張開嘴,眼中血光閃跳,黑氣形成的面孔冷笑道:「本座便是卸嶺派掌門俞誠!」
「哦,原來是你。」
秦宣點了點頭,接著,他散發出自身氣勢。
一陣恐怖的神魂波動,直接覆壓灰尾帶魚周身!
前一息還倨傲囂張的俞掌教,瞬間打了個激靈,似被這股氣勢刺激地清醒過來。
強悍的神魂,使他泥丸宮巨震,金丹真火幾要熄滅!
一時間,心中恐懼無限放大,使他在仇恨中,找回一絲真我。
「怎...怎麼可能?!」
俞掌教簡直懷疑人生,黑氣面孔瞪大眼睛,肉眼可見地轉為悚然之色,難道...難道已經過去了許多年?!
世道變了...
當年的築基小輩,怎...怎轉眼成了元嬰老怪!
「你,你不是才築基嗎?!」
「沒錯。」
秦宣漠然一笑:「修煉元嬰,亦是築大道之基的一部分。」
「俞掌教,我與你卸嶺派的恩怨,今日兩清了。」
俞掌教心顫,慌亂大喊:「前輩,可以和解!我告訴你一個大秘密!」
然而,一道青光已近眼前,森然劍氣直接刺穿黑色面孔,它像是一個氣泡,帶著驚恐表情倏地破碎,被後續劍風掃過,眨眼消失在天地間。
青虹飛回,秦宣再沒感受到阻力,發力一拽。
「嚨~!」
盤關江中,一次飛出兩條黑氣之龍,拽著鎖鏈,一頭撞向南岸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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