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劫去黑蓮江水定,月映狐影慰道心!
第171章 劫去黑蓮江水定,月映狐影慰道心!
清江上的一聲叱喝,直教敖豐麵皮掛不住。
想他在清河流域這許多年威風無限,清江水族誰敢不敬?何曾被人當眾指著鼻子罵,更何況喊打喊殺。可若出去與其相鬥,著實沒那份膽氣。
「莫要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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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陰教那面容古拙的中年人開口,給了清河龍王一個台階。
他仰望江上的秦宣,繼續道:「府君安心待在龍府,有老龍王在此地避劫,這小子膽子再大,也不敢入江。那西方教的人比我們還要著急,他們自會動手,保護毒蛟發水。」
敖豐難看至極的面色稍有緩解:「如今龍鰍王的地氣鈴被他取走,得再派遣水族相助毒蛟。」
話罷,又有十頭南海水蚺身纏血光,順走蛟之勢,一道發水!
這本是安排衝破雲潮關的後手,龍鰍王一死,只能提前派出。
敖豐方有布置,便與幻陰教教眾,聚精會神,再看江面。
通廣與舍相和尚敢露面,必有把握!
果然,他們動手了!
毒蛟一陣陣從遠處衝來,不斷發水,而在翻湧的波濤上,這兩位老禿的頭頂、眉心、
眼睛,正冒金光。
他們本身也是近元神層次的修為,以常理來看,與秦宣的道行相差無幾。
但在鬥法中能發揮出的實力,卻有天壤之別。
此時不僅是象母囑咐,更有剛才被秦宣無視之怒,直教他們化身為怒目金剛。
「秦道子,你與本教因果太深,今日便做個了結!」
「不錯,本教要清算因果。」
「賊禿,休要廢話!」
三人說話間,各催法力。
通廣和尚雙手合十,掌間赤紅火焰跳動。
那火焰里隱約可見一張佛面,雙目赤紅,咧嘴而笑,正是盧醯多赤神明心火,他把心神注入,十二火法被催動至極,整個人融入火光!
火焰猛地暴漲,自那火焰佛面中探出半張臉來,口中吐出一枚火紅的佛珠,懸於半空。
接著雙掌一拍,那枚佛珠炸裂,化作漫天火雨。
每一滴火焰都凝成赤紅法羅印咒,在空中交織成一座巨大火網,朝秦宣當頭罩下!
與此同時,舍相和尚身形一晃,錫杖化作九道金光,分從九個方位朝秦宣攢刺,金光上纏著細密梵文咒印,專破各般罡煞。
兩人同時出手,威壓傾瀉而出,江面被壓得塌陷下去!
雨水在觸及火網瞬間便被蒸發,白霧升騰如柱,將三人身影籠罩其中。
秦宣面色不變,他以火對火!
三足金烏凝形飛出,通廣和尚的盧醯多火忽然暗淡。
十二火法縱然厲害,可碰見神火,相差不止一籌。
通廣低喝一聲:「罩~!」
催動法力令火網盤旋罩下,卻覺一股巨大壓力順火網襲來,他首次正面感受到秦宣道行之深,神色頓變,想收束火網,兜住那金烏。
可金烏雙爪直接撕裂火網,破了盧醯多火,並朝他噴出一口外明內暗的火焰!
危險,硬接不得!
通廣心思電轉,他腦門上光華驟閃,打儲物袋中飛出一件寶光燦燦的袈裟。
這袈裟水火不侵,乃是佛寶。
但是,才與三足金烏接觸,立馬冒煙。
老僧心下吃驚,不想秦宣真火如此霸道!
他怪叫一聲,手執袈裟一角,甩來甩去,秦宣的真火被他甩上雲空,燒掉了好些妖霧,裡面妖族遭了殃,發出慘叫,不幸中招者,全都燒焦墜了下來。
「噹~~!」
空中一聲震響,舍相和尚的錫杖與秦宣的雷魄神槍撞在一處!
電蛇攪碎了錫杖所化的九道金光!
下一瞬間,一道毒蛟推來的大浪轟然炸出大洞。
原來是舍相和尚的身體,直接砸了進去。
佛體顫動,他在水浪中吐出一口血來,當下便是有法力保護,五臟六腑也險些震盪移位。
驚悚中,舍相趕忙朝通廣和尚傳音:「師兄,此人根基深厚,手中全是異寶,不能再試探了,尋常手段根本斗他不得!」
通廣和尚聞言,也大為警醒。
也許稍有不慎,就和龍鰍王一樣,忽然被打殺。那時有手段也用不出來,死得憋屈,不能再藏了!
「師弟,動手!」
說時遲那時快,舍相聽罷,怒吼一聲:「起!」
他袈裟上翻,周圍江水抬升,形成一尊大佛,隨著眉心一道強悍法力注入,這江水匯聚的大佛,抬起巨掌,拍了下來。
秦宣抬起定水珠,那佛掌尚未落下,整個佛軀便被震得粉碎!
同一時間,他駕馭劍訣,青虹飛劍呼嘯而去,直破舍相!
舍相和尚再提法力,卻到了極限,只覺劫氣動盪,好似被盯上一般。心下大駭,便毫不猶豫,選擇金佛爆衣。
他舍掉了那件從靈山得來的袈裟,在其被秦宣飛劍斬得四碎時,險之又險,遁到通廣師兄身側。
「尊者,弟子恭請法駕!」
二僧手持「法羅寺象母伽藍尊」牌位,齊齊呼喚!
牌位一經取出,佛光普照,一股古老而威嚴的氣息瀰漫開來。
那牌位被擲向空中,呼嘯著旋轉三周,陡然裂開,化作兩尊三丈高的銅象虛影,並逐漸凝實。
那銅象雙目噴火,長鼻捲動,在空中踏下一步,江水陡然激盪,仿佛整條清江都在它的腳下顫抖。
秦宣修了萬化真篆,一眼看出,這銅象雖與象母有關,卻不是她親至。
類似中州那王家人的化身手段。
象母這一招不夠高明,用的是靈山魂印。一旦受擊招劫,她本人也要受損。
兩尊銅象一出現,吸引眾多目光。
秦宣毫無所懼:「象母,你不在靈山避劫,冒這般大風險,就為出來興此惡事?!」
兩尊銅象一齊開口,發出一模一樣的聲音:「金鰲道子,隨本尊去靈山懺悔,你還有一息時間考慮。」
秦宣冷聲道:「就憑你?」
象母聞言,頓時鎖定秦宣,在沸騰的亂古劫氣下,抬起巨大象腿,要兩蹄將他踏碎!
然而...
雲潮關那邊,卻早有人按照秦宣吩咐,一直等候。但見兩位虎背熊腰的大漢,一人鼻子出氣,一人張開大嘴,發出哼哈之聲!
瞬息,兩道竅中飛魂氣鑽出,成黃色毫光,打在兩尊銅象的魂印之上。
銅象如遭雷擊,吃痛一抖。
上方魂印,被飛魂氣當場打散!
錢大錢二在雲潮關上哈哈大笑,大為得意。
銅象沒有看兩尊貌貅,只盯著秦宣,眼中火焰雖在熄滅,卻憤怒至極。
她發不出聲音,秦宣卻能說話:「妖孽,你屢屢犯下惡事,與我種深因果,這筆帳,我必定找你清算。」
「大膽!」通廣與舍相和尚厲喝。
那象母在火焰熄滅時,強行發出聲音,對二僧道:「度了他!」
「領法旨!」
通廣與舍相話音未落,秦宣已是御劍殺來,這兩僧對視一眼,化作金色遁光,身合銅象,與之合而為一。
「昂一—」
兩聲象鳴響起。
在他們之間,一朵黑色蓮花緩緩轉動。
黑蓮甫一出現,秦宣感受到危機,立時爆退。但黑蓮如影隨形,它越來越多,化作一道道似真似幻的虛影,怎麼也擺脫不了!
下一刻,天地變色。
原本就烏雲密布的天空,此刻更是黑得如同潑墨,閃電在其中穿梭,卻不再是銀白色雷光,而是劫雷!
亂古劫氣匯聚,朝秦宣籠罩而來。
以秦宣為中心,人也好,妖也罷,是敵是友,所有生靈,都在避退,他已身處劫氣漩渦!
「秦師弟~!」
石英子、譚泉等人著急大喊。
但劫氣一至,無人能助。
「昂昂昂~~~!」
兩尊銅象見狀發出象鳴,似在得逞大笑。
雲潮關附近的戰場,本就是劫氣聚集之地,此時被黑蓮引動,使秦宣成了劫氣的目標。他不再動作,全力守住靈台,以五色道韻刷掉劫氣降臨的氣機。
與此同時,體內的黑色小花,正不斷搖曳,與那黑蓮鬥法。
這東西,到底是什麼?
竟能引動劫氣。
秦宣未曾慌亂,能感受到黑色小花的情緒,它似乎想吞噬黑蓮,於是配合小花,去拉扯黑蓮中的奇異力量。
「轟!」
空中有雷霆劈在黑蓮四周,使得秦宣也處於雷光之中。
七聖教的老魔,紫金山與灌江山之人,一時鬥法稍歇,看向秦宣所在。
虛白子露出緊張之色,看到黑蓮上的恐怖劫氣,更是不安。
黃歸盛與黎衍也瞧見了,卻無法幫忙。
天上的群妖發出連綿怪笑之聲,雲潮關上的老牛,一臉鄭重。
它朝李二靠近:「二皇子,你能幫忙。」
二鳳忙道:「我如何做?」
老牛問:「敢入那劫氣嗎?」
二鳳望向泛濫的江水,聽著背後濤聲,又看著被雷霆籠罩的秦宣,並未猶豫:「請教我。」
牛望著那劫氣,也心生恐懼,它不敢動用什麼法力,只是憑藉天賦,散發祥瑞之光,帶著二鳳,冒著奇險,緩緩入了劫氣漩渦之內!
秦宣正與黑蓮相鬥,老牛帶二鳳一至,他立時會意。
鳳武劍,從他身前落下,入了李二手中。
黑蓮有所感應,對李二發出警告。
但他置若罔聞,舉起鳳武,以自身王道運數,劍刺黑蓮所成的劫氣漩渦!
正在與黑蓮拉扯的秦宣,馬上發現豁口破綻!
就是現在!
黑色小花猛地一吸,黑蓮中的奇異力量,入了秦宣華池,聚攏在小花的靈霧區。
霎時,黑蓮遭了重創,乾癟枯萎!
「快帶李兄走!」
老牛帶著二鳳飛退,秦宣手托五色光華,將那乾癟即將枯死的黑蓮,丟向清江~!
這時,毒蛟群正發水浪。
黑蓮帶著劫氣降臨,這一刻,人們看清了黑蓮的恐怖,隨著它枯死凋零,聚攏的劫氣崩散,順勢沖入一頭頭毒蛟體內!
江下,清河龍王與幻陰教之眾,臉上笑意盡收,眼睜睜望著這難以迴旋的一幕。
潮生池的毒蛟群,南海水蚺,全完了!
「嗷嗷~~~!!」
毒蛟瘋魔般的慘叫聲,與轟然炸碎的水浪交織。
在巨大的聲響中,一顆顆妖丹不受控制的自爆開來,它們卷出的狂暴妖氣,順著江水,直接沖碎了舍相與通廣和尚用以躲避劫氣的銅象~!
銅象四分五裂,舍相和尚方才鑽出,便聽到銳利劍鳴之聲。
青色劍光,已在眼前!
「師兄~~!」
他自光與秦宣相對,驚呼一聲,向通廣和尚呼救。
但通廣老僧,哪有時間回應。
從銅象出來的瞬間,只想逃跑。
通廣和尚此番並不想出手,但象母有必殺秦宣之心,不僅自損道行耗費魂力,祭出魂印,甚至給了一朵黑蓮。
象母認為,此次必能殺掉秦宣。
那他們自然要出手。
但是,卻沒想到,象母竟是個外行。
她的算計再次失策,不僅有人等著她的魂印,連黑蓮也不夠看。
早說了這小子有難以預料的底蘊之物,可在劫氣下縱橫,象母卻不在意,以致害人害己。
「通廣師兄,救我!」
舍相和尚的錫杖沒能截住飛劍,只能指望師兄,但師兄死道友不死貧道,第一時間便是逃。
毫無意外,青虹過境,舍相和尚的腦袋飛了起來。
舍相和尚的死人頭,瞧見斬掉他的飛劍毫不停頓,再追通廣老僧。
通廣是個明白人。
他無論如何,也沒法在秦宣面前遁走。
於是朝江中逃竄,要去尋老龍王救命。
可尚未入江,便覺後方殺機瘮人,劍氣已擦著他的皮肉。
老僧面色一沉,深吸一口氣,口誦真言。
他語速越快,周身佛光越是濃郁。短短時間,整個人化作一尊丈六金身,面目猙獰如忿怒明王,正是西方教護法神通,金剛怒目法相!
他要依靠這法相,與秦宣硬撼一擊!
「開!」
他一聲怒吼,金剛法相一拳轟出,拳風所過,江水倒卷,那磅礴拳力凝成一道金色光柱,朝秦宣的劍光直接砸下!
法相之拳裂開,順著手臂一直到脖頸,出現一道猙獰劍傷。
他以命令的口吻,低喝一聲:「血蝠王,與我一道誅殺此惡徒。」
空中,只剩下一隻半耳朵的血色蝙蝠聞言,渾身一顫,作為本地小妖庭的首領,自然不能違背法羅寺僧人的命令。
它下意識就要動手,可一雙眼睛朝秦宣一瞅,心肝頓顫。
方才化血遁才能走脫,此刻與通廣聯手能殺他?
一念及此,血蝠王立時化作血風,朝極遠處逃去。
血蝠王一逃,空中那些與大唐仙官、崇津關、紀家等勢力相鬥的妖物,立刻群龍無首,餘光各都掃向正施展金剛怒目法相的通廣和尚。
下一瞬,群妖尖叫!
轟隆一聲雷鳴炸響,雷魄神槍猛擊法相,打得這烏龜殼金光四碎!
通廣和尚噴血,在與秦宣正面一擊中,被直接擊潰。
他死死盯著秦宣,心情難以描述。
而秦宣,亦冷冷凝視著他:「禿驢,黃風嶺之災,旱魃之災,雲潮關水患都有你一份,受死!!」
話罷,他一劍斬去!
「啊~~~!!!」通廣老僧怒吼,以盧醯多火纏繞法體,做最後掙扎。
火浪為劍氣所分!
下一息,一顆腦門冒光的腦袋,高高飛起。
盧醯多火失了控制,將其法體燒成灰盡。
「唔唔唔唔~~!」
妖眾大亂,從空中四散,秦宣收了百寶袋,與雲潮關這邊的鍊氣士一道追殺過去,以雷魄神槍激射電光,打下諸多魑魅魍魎!
清江濁浪,染成血色。
但妖邪堆積的猙獰江水,竟逐漸平息下來,這一刻,就連空中的雨都變小了。
妖霧似要散盡。
可秦宣卻生出一股危機感,他皺眉望向天邊,只覺一道避無可避的氣機將他鎖定。
不過,就在這一瞬間,關口旁的山脊上,一道身影以肉眼捕捉不到的速度,來到秦宣身邊。
崇津關的人並不意外。
其餘勢力,尤其是七聖教的人,已經開始不顧損失地撤退!
只見一條龍鬚含煙的大鯉魚,把雲氣當作池水,正賣力吐著泡泡,遊動在一名著月白長袍,極具威儀的女子周身。
空中的烏雲,也朝著大鯉魚方向匯聚。
魏令儀站在秦宣身前,望向遠空一片黑云:「況教主,你藏頭露尾,要對小輩出手?」
「沒想到魏夫人也在此處,想必傷已經好了。」
黑雲中,走出一位肩甲高聳,背披黑袍,眼窩深陷的高大男人,在其身旁,還有一桿巨大妖幡,幡上刻畫著一頭仰天咆哮的異獸。
此等神物,與金鰲島這株渡劫寶藥的效果類似。
這黑袍男人,正是幻陰教主況兆山。
魏夫人看了那妖幡一眼:「這是妖聖之物,看來你幻陰教的底蘊已耗盡,況教主,你師尊呢?他怎不敢出來。」
況兆山沒回應,望了秦宣一眼:「便是你害了我的徒兒?」
秦宣反問道:「你徒兒不該死嗎?」
「好,那本座殺你也不算以大欺小。」
魏夫人神態從容:「莫說大話,你敢出手?這件妖幡恐怕護不住你。」
魏令儀一眼看出幻陰教主的虛實,幻陰教的底蘊不及金鰲島,上一次他曾動用六欲瘟禁大法出手偷襲,已是耗去了最關鍵的底蘊。
似渡劫寶藥這等奇物,自然是少之又少。
況兆山聞言,忽然笑了:「好眼力,我此時的確不會為了一個小輩冒身死大險,但這劫氣已撐不了多久。那時本座要殺他,不是翻掌之間?」
秦宣笑了:「好啊,你可以來試試。」
魏夫人聽況兆山這樣說,目色森然。
大鯉魚瘋狂吐泡泡,而魏令儀則是朝況兆山走去:「況兆山,你若不叫我小覷,今日敢來,就不要遁走。」
況兆山見狀,立時把妖幡抓在手中。
「我來此不是動手,是要請你徒弟去潮生池一敘,妖聖對他很感興趣,有話要問。」
「你有命回去,便告訴妖聖。」
魏令儀繼續道:「祖庭讓他,把令師交出來。」
況兆山一抖黑袍:「那便來潮生池,試試手段!」
他放了狠話,魏令儀比他更狠,空中劫氣匯聚,雷雲翻滾,就要與他動手。
況教主朝空中看了一眼,又看向那條大鯉魚,他揮動妖幡,盪開一條劫氣稀薄的雲路,終究不敢與魏夫人交手,化一道黑光遠離。
魏夫人不曾追擊,又看向江中:「老龍王,你也對我徒兒感興趣?」
水府中,清河龍王敖豐沒有說話,內府深處,有一道平淡聲音傳出:「人族與妖族修煉之法不同,本王只是好奇多看一眼,既然魏夫人介意,本王不理會便是。」
話罷,老龍王把感知收束,回到避劫之所。
他現在不敢得罪魏令儀,哪怕因妖聖的關係對秦宣有惡意,也不敢表露。
一旦魏令儀發難,他雷劫臨頭,只能拼死拉墊背之人。
在他看來,為了一個小輩,著實不值當。
魏令儀曉得這老泥鰍的性格,不與他廢話,給秦宣傳出神念:「子厚,他們雖然蠢蠢欲動,卻不敢動手,為師也差不多。清河龍王還在水府內,那是老龍王的道場,你千萬不可入府。」
秦宣連連應聲:「勞煩師尊跑一趟。」
魏令儀望著江面的妖屍,欣慰而笑:「這不是應該的嘛。」
話罷,不給其餘人見禮的機會,帶著大鯉魚,謹慎離了這劫氣躁動之所。
不少人望向魏夫人離開方向,接著,目光又轉向秦宣,他孤立在清江之岸,背後的大江被染紅,可以說是屍山血海。
這一幕畫面,頗為震撼。
他們順著秦宣的動作,又聚目望向天空。
越溪郡上空的雨,越來越小。
沒過多久,狂風暴雨竟然停了下來,原本憤怒的清江,在祭祀了一干惡僧妖魔後,終於情緒穩定。
江浪退去,坑坑窪窪的灘涂顯露而出。
如山巨浪,再也瞧不見了。
江底,極淵暗河處,慕容盛與一干老鬼修感知到了上方的戰鬥,兩位教主到場卻沒有鬥起來,令他們很失望。
慕容盛聚精會神,望著河畔邊的鬼門:「龍鰍王死得太快,地氣還沒有完全亂起來。」
鬼門邊,一位泥丸宮冒光的老鬼修啞著嗓音道:「無妨,通道已經打開,也就多費幾日工夫。」
「他們雖守住雲潮關,但走蛟之水,還是穿過山脊,淹至關內,那幾郡受災是必然的,待折騰幾日,再將此地的驚喜也送給他們。」
慕容盛冷笑:「唐國必須要亂,也不能讓那秦宣得到功德業。」
「郡王儘管放心...」
極淵暗河邊,數尊鬼像亮出鬼火,照亮鬼門,似要為鬼物引路。
「王郡守,二皇子可有看錯人?」
氣喘吁吁的李時康駕雲,帶著王曜離開雲潮關,朝郡城方向飛去。
聞言,王曜情不自禁地回身看了一眼」何止是沒有看錯人,本事也太大了,他斬了多少妖邪,我真是數不過來。」
「李兄,你的道行不是與他相仿嗎,為何差那麼多。
這實誠話,讓李時康語塞:「你老王也是人,為何不去大夏做皇帝。」
王郡守搖頭一笑,江邊大災過去,他心中一寬,有心情閒話,正要反駁他。
可忽然,他就變了面色,笑意一收,連連怒吼:「妖邪該死,妖邪該死~!!」
——
他痛叫一聲,從空中俯瞰到了越溪郡城的模樣。
雲潮關還在,已經將郡城保護到極限,可那些惡蛟,一波波推來大浪,導致城中到處都是水,上方漂滿諸般物事。
昔日繁華的郡城,像是漂在水中,成了澤國。
崇津關修為低一些的弟子,部分大唐仙官,早早被安排在這裡。
可他們只能救一些人,無法阻止洶湧而來的江水。
望著下方郡城,看到不少人站在屋頂,李時康也束手無策。
就在王郡守大罵妖邪時,一道青光從雲潮關方向,極速遁來。接著,郡城中嘈雜一片,甚至有人跪在了屋頂上。
王郡守站在雲上,也有些看呆了。
只見一人一牛從郡城上空掠過,牛上的青年,手持神獸尊,那寶貝老大一張嘴,肚腹如是無法填滿,正吸攝著一城之水!
若法力足夠,青銅神獸尊能吸乾一條大河。
城中之水雖多,卻也不及整條大河之水。
秦宣當初聽平原王說此效用,卻第一次這般御使,望著城中之水不斷減少,法力消耗雖巨,卻頗為酣暢。
而此法落在普通凡人眼中,註定是銘記一輩子、向下流傳數代的神跡。
淹沒在水中的家園,又重現在眼前。
許多人在歡呼,在感激,在大喊「感謝仙人」。
一段時間後,當郡城中的水被吸走,天空烏雲破開,竟灑下幾縷陽光,王曜望著虔誠跪拜的平民,又看向化作遁遠去的青光。
他連忙催喊李時康,讓他駕雲飛往郡府。
郡府也被水淹沒,卻有專人保管了重要典籍。
「你要做什麼?」李時康有些不解。
王郡守從一名書吏手中,取來越溪郡志,將這一幕記載下來:「崇德十年七月,妖邪橫生,江蛟作祟,巨浪拍城,越溪郡幾為澤國...」
「時金鰲島鍊氣士秦宣聯四方修士,斬蛟江滸,郡城水勢未退。宣遂馭青牛,持青銅神獸尊臨郡城,咒起尊鳴,腹若洞虛,吸街衢積水盡入其中,城現干陸,民免魚鱉之患。」
「是日雲開見日,萬姓稽首呼「仙真」...
」
王郡守一絲不苟,快速寫下郡志紀事之後,還附了「人物附記」,甚至是「考辨」。
他讚揚了守關的二皇子與一眾仙官,當然,也將自己的名字寫了進去。
李時康在一旁望著,不由道:「金鰲道子仙道中人,是不會在意這些的。」
王曜道:「王某在越溪三十餘年,首次碰到這等大災大患,驚心動魄。更難想像,如此災禍,還能轉危為安,若無所記,實是一樁惦念。」
「仙生漫長,不似我等凡人。王某窮盡一生,所見所聞在李兄你的眼中,也不過爾爾。」
聽了這話,李時康搖頭:「不瞞你說,老夫在數百年間,也不及今日之見聞,王兄並不差我。」
「走,我們去城中查探,順便與你說說仙道劫氣一事,你便知曉,為何那金鰲道子如此特殊了。
「」
」
」
雲潮關東側山脊,秦宣回到一處翠峰,入了臨時洞府。
連綿山脊上,類似洞府有不少。
一場鬥法下來,不少人在靜處療傷調息,狀態較好的人,還在陪著李二處理雜務。
「師弟,掌教可有交代?」
秦宣聽到石英子問話,不急著回應,關切道:「石英子師兄,你的傷勢可有妨礙?」
「無妨。」
石英子擺了擺手,氣息還是有些不穩:「都是那龍鰍王害得,若非此獠捲起地脈殺機,我便是催動箕尾璇光尺,也不會受傷。」
「好在師弟手段驚人,殺得夠快,否則,這次還真不好說。」
一旁的鄧放、湯樂山、譚泉都在點頭。
三人也各懷傷勢,卻沒石英子傷重,不過,此時心情頗佳。
此番鬥法,卻是他們靈寶一脈贏下。
秦宣看了四人一眼,說道:「師尊來此,主要是提防幻陰教,不便出手。接下來,我們要留心大燕來的那群鬼修,他們並未露面。」
「最想大唐混亂的人,必然是這幫人。」
「他們沒道理不出手。」
譚泉道:「好,待我恢復兩日,便與鄧師兄一道去地底查探,找尋他們的蹤跡。」
鄧放點頭,秦宣也有此意。於是,幾人做了一番商量。
湯樂山又說起,宋家與端木家的人已經離去。這兩家包括紀家,都有元嬰期的長老在此隕落,門人弟子也有折損,金鰲島這筆人情欠下了。
宋家與端木家回族修整,紀家之人因有老祖之令,並未離開。
秦宣得知後,準備去挨個看望一番。
譚泉道:「我去罷,師弟靜心修養,你的狀態更為重要。」
四人一齊點頭,這是大實話。
若論鬥法殺傷,他們四個現在加在一起,也遠不及自家道子的威懾力大。
再說,譚泉是真傳弟子,由她去探望,身份足夠。
秦宣想了想便同意了,未來總還有回報之時。
石英子等人離開後,宋星河、黃歸盛一行,也找了過來。
虛白子與宋星河還算好的,畢竟他們對秦宣的了解足夠多,灌江山與紫金山的兩位道子,表情就有些精彩了。
大黃很驚訝:「秦師弟,你比小姒兇悍多了,他若見你這般戰力,往後見了你,包管不敢說大話。
「」
秦宣想起姒廷夜,笑道:「我看未必。」
這時,他注意到黃歸盛的腰部還在冒血:「黃師兄,你還好吧。」
「小傷。」
大黃露出凌厲之色:「我拼著受傷,斬掉了萬刃宮的二長老,這老貨趁我不在,在湯山大澤殺我紫金山門人,我豈能放他走。」
黎衍在一旁,有些心疼:「黃師兄太衝動,跟著你一起衝殺,害我吃了些劫氣,毀了件底蘊之物。」
黃歸盛吐槽:「難道不是你被百孝宮的人話語所激,怎怪到我頭上。」
秦宣勸道:「鬥法之時,還是不能冒進,以自身安危為重。」
虛白子與宋星河聽罷,各都無語,你叫人別冒進,自己在那大開殺戒,都斗到大江裡面去了。
黎衍回過頭來,看向秦宣,忽然露出同病相憐」的表情:「秦師弟,我這次回灌江山才知曉,原來你我差點就成了同門。」
秦宣笑著應「是」。
這話看似沒有提金途,卻字字都是金途。
虛白子聽著好笑,然而一想到自己也錯失良機,又極為懊惱。
他說起正事:「秦師弟,你可還有安排?若雲潮關已平,我們便回返山門復命。」
這一次下山,兩家的老祖都有交代。
儘管同行的門人有折損。
但要幫忙,肯定是幫到底。
秦宣也不客氣,當即說起了萬象殿鬼修一事,宋星河等人重視起來,想到或許還有一場惡戰,便暫時告辭,打坐調息去了。
待人走後,秦宣吃了些靈藥,也靜心打坐。
當天夜裡,在慕容盛等人布置的鬼門附近,一道黑影朝上穿過地下暗河,又從暗河來到地表。
黑影在空中飛了一大陣,順著令符感應,看到了燈火通明的雲潮關。
未曾在關口逗留,直奔東側某處翠峰。
到了下半夜,天色將明未明,幾顆疏星仍懸在西天,搖搖欲墜。
關口附近,很是寂靜,只有林間偶爾一聲短促鳥鳴。
秦宣閉目打坐,十分安心,有老牛守在洞外。
「咕咕咕~~!」
林中的一聲鳥叫,酣睡中的老牛瞬間睜開眼,它已是覺察到有人接近。
很快,老牛起身,挪了一個位置。
在翠峰下邊尋了處水潭,繼續酣睡。
而那道黑影,停也不停,化作一道迅捷黑光,直落秦宣洞府。將閉目中的秦宣驚醒,他起先皺眉,而後露出驚喜之色。
不等他開口說話,也不顧他是否在打坐。
秦宣眼前黑芒一閃,接著幽香襲來,他微覺一沉,還處於盤坐中,卻倏的多出一人坐在懷裡。
秦宣垂目笑看,來人蒙著面紗,便伸手把那面紗摘去。
只見年約十八九歲的少女,面若桃瓣,如新月的彎眉下,水汪汪的眼中含著笑意,帶著一份許久未見的想念,正一瞬不瞬望著他。
「媚兒,你...」
他話未出口,被狐狸少女捂住嘴。
她笑意收斂,露出一絲驚懼」表情,好似受了驚嚇,把秦宣的衣襟掀開,躲了進去:「公子,有好多好多鬼怪,嗚嗚,媚兒好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