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虛空拿力,四變脫劫、是道非佛,無量度人!
第二百四十三章:虛空拿力,四變脫劫、是道非佛,無量度人!
脊柱之龍所在的天地猛地擡升,跟著便在秦宣的意識中墜入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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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脊之後的虛空,本通向無盡之處,無從窺見。
此時此刻,秦宣卻是隨三花飛升登臨,深處其內,與從外界遠望的視角相比,有著天壤之別。通天藤帶來的異變,他也始料未及。
眼前這一幕,更是出乎認知。
當初在盤關江釣圖面對鬼新娘時,其龍鬼所在,便是一方血色星空,可見星月星辰,有天河如帶。只是那天河,為血色,龍鬼亦是蒸騰血氣。
秦宣眼前亦是一方星空。
卻漆黑無比,只遙見星光,細細一數,星光有九點,如串珠相連,大為奇異。
這...?
他心下疑雲大起,又仔細去觀,發現並未眼花。
有點不對勁了。
按照他對大龍鬼劫的了解,此方天地,該是斬掉龍鬼之後才能看到的。換而言之,這是飛升天仙才能有的視角,是天仙自虛空中摘拿借力的源頭所在。 可是,他並未斬大龍鬼劫。
通天藤的逆天效果,幫他大大縮短了攀登脊柱之龍所需的光陰,帶著三花來到這片地域,這是通天藤通向虛空的特性。
卻也因此,帶來了未曾聽聞的改變。
秦宣落下仙道位格後,與多位仙友有過交流,對如何飛升,如何渡劫,原理上是比較清楚的。
現在,卻與所有人的情況都不同。
他將飛升至此的喜悅暫時壓下,產生了對未知的警惕與敬畏,地仙飛升之後,已近道,這可不是開玩笑的事。
通天藤,似是帶他偷渡了上來。
穩定心神之後,先查探一下自身狀況,道體、道果皆晶瑩無損,五色三花更是蒸騰瑞光,比地涌金蓮時更具道意,五色雲氣,正匯聚在身下,布妙交融。
腦海中,更是有大量感悟。
這些感悟都是三花飛升脊柱之龍時出現的,正等著他消化。
沒問題,體內的狀況極好。
他默默冥想,嘗試與大道鬼龍接觸,查探這一劫所在。很快,他感應到了,大道鬼龍就處於這一片虛空,把守在關隘處。 斬掉它,才能飛升至此。
可是此刻,秦宣已錯開它,出現在它的上方。
五色雲氣之下,脊柱之龍天地上方,有一道恐怖的龍形虛影,裹挾令人敬畏的天地威勢,正在漆黑的天幕上徘徊,它時隱時現,難以捉摸。
秦宣沒有去招惹它。
眼下,還搞不清楚具體狀況。
於是,他這方虛空中逗留了一段時間,如同一名觀測者,觀察通天藤,觀察三花,觀察大道虛空,在這方無垠而充滿偉力的空間中,體會這奇妙狀態。
當秦宣從崖邊甦醒時,第一時間仰目。
松樹上,正有一道清逸的身影。
沒等他開口,溫柔而熟悉的聲音又一次落在心頭:「秦子厚,你又在搞什麼?」
秦宣沒有回應,反朝澹臺笙問道:「你瞧一瞧,我現在是什麼境界?」
澹臺笙搖頭:「你身上的奇物太多,看不出來。」
秦宣不賣關子了,坐到她身旁,將自身詭異的狀況說給她聽。對於他修行之事,牢松是最了解的,他說起來,也不用藏拙。 看出秦宣很認真,澹臺笙便為他做了一番分析。
先是說起功德仙機帶來的靈風,吹起三花,過天門、黃庭神竅、紫府天地。
「你的道果比較特殊,五氣均衡,否則靠著這股功德先機,飛不出紫府,至於後來的變故...」
她偏頭看向秦宣,唇角微翹:「其實這不算壞事,甚至是你的大機緣。」
「哦?」秦宣來了精神,虛心求教:「此話怎講?」
澹臺笙眨了眨眼,略作思量:「你試一試,能否從虛空摘拿借力。」
秦宣若有所悟。
他按照澹臺笙所說,在心神間存思南方赤色流光,五行道果立時生出感應,脊柱之龍上方的虛空,道意涌下。登時,在秦宣擡手之間,一道裹挾道威的朱丹仙靈氣凝成一隻朱雀。
他輕輕吐氣,真火氣息融入。
那朱雀展翅蕩漾神火,有著灼滅仙光的滾滾威勢!
一時間,他腦中的感悟消化了一些,在虛空中感應到了諸多奇妙的五行道法,能衍化諸多法術。對於這條大道,有了更為清晰的認知。
「好神奇!」秦宣不禁讚嘆。 對於自身的異變,他又多了解一層。
澹臺笙雖有猜測,看到這一幕,那柔和的眸光中又多了幾分喜色:「這是天仙才能掌握的道法,秦子厚,你還真有點本事。」
「那我算天仙嗎?」
「不算,因為仙道位格並未落下。不過,這是許多仙道修士,求而不得的狀態。」
秦宣不明其意,聽得甚是認真,澹臺笙繼續開口:「你的大龍鬼劫,並未渡過去。大道鬼龍依然在虛空中,卻能跳過它,從虛空中借力,這種改變,不僅是通天藤帶來的。」
「若僅是通天藤,三花在飛過脊柱之龍時,一定會被大道鬼龍察覺,你非得斬掉它不可。」
「但是,你卻從它眼前,隱了過去。」
「它沒有察覺,便是一種徵兆。」
她說到這裡,清婉柔媚的玉面上添了分笑意:「這是脫劫之兆。」
「脫劫?!」
秦宣忽然明悟,是四變之法!
「大龍鬼劫雖只是天仙劫,卻也是天地劫難之一,亦在脫劫範疇,這代表著,你的潛力還是挺高的。」 澹臺笙追思:「古之大能欲超脫一切,證劫外之仙,他們走在這條道路上,也在尋求你這樣的徵兆,能在天仙劫中誕生,很是不凡,應該是你修煉四變之法的成果。」
秦宣撥雲見日,心中困惑去了大半:「那你覺得,我該何時將此大道鬼龍斬去?」
「這得看你自身,你若覺得圓滿,便將之斬去。」
秦宣明白她的意思,這種脫劫之兆乃四變之果,可兩相映照,從中體悟。
如此一想,心中便有了打算。
又見她笑問:「我沒說錯吧,這算不算大機緣?」
「當然算,不過...」
秦宣忽然一嘆:「我最大的機緣並不在此。」
「哦?那在何處?」澹臺笙側目望來,露出白皙的脖側。
秦宣溫聲道:「萬般事物都要究其根源,想我修道之初懵懵懂懂,哪裡通什麼大道法門,在觀中修行的法訣,亦是普普通通,無有半點推衍五行之道的前提。」
他看向身旁含著笑意,櫻唇雪膚的柔媚仙容,不禁拉起了她的手:
「澹臺妹妹,我最大的機緣,其實是你。」 「在我摘得道果的那一刻,我腦中的畫面,正是當初在院中澆水松下的場景...」
秦宣不斷講述,細說過往,語態動容。
很多改變,都是澹臺笙帶來的,從修煉功法,到推衍五行,一路都有她的身影。
澹臺笙起先也聽得入神,慢慢地,她察覺一處異常,沒好氣道:「秦子厚,你感動便感動,怎麼這麼不規矩。」
秦宣摸著她的柔荑,真心贊道:「澹臺妹妹,你的手真軟。」
「你別修五行了,還是去煉紅塵道吧。」她抿嘴而笑,將手上拿著的竹書一卷,想將他推下去,只不過,沒有使什麼力道。
秦宣沒有下松樹,兩人反而坐得更近。
他拿出了那片都廣靈葉,同時與她說起人道劫火之事。
澹臺笙沒有叮囑什麼,只是讓他展開夢境小院,又在其中與他推衍夢仙術。這小院原本被血神宮的魘祖攻破,如今已修復如初。
秦宣已能用出天仙手段,在夢境施法上,更添奇異。
譬如公羊志的《嫁魘魔功》可憑藉氣機烙印,闖入他人夢境,秦宣現在也能做到。
他的夢境小院,更具真實感。 若是將外人引入,只怕一時間辨不出虛幻,尤其是院中那株松樹,更是蒼翠欲滴。澹臺笙就一直坐在樹上,看著他修行。
在夢境中過去許久,現實流速更慢。
秦宣也沒耽擱,暫時結束修行後,便任憑通天藤自行吸納仙靈氣。他離開碧游宮的第一時間,去了北三島海下秘庫,也就是當初老真傳徐岩避劫的地方。
從秘庫中,取走了那門《破龍劍術》。
這是古仙州的前輩,斬大道之龍後留下,此時觀之,更增幾分理解。
去到玄淵殿時,魏令儀正在處理東土壇場諸事。兵事將起,負責香火壇場的大皇子送回了許多消息,這人道劫火,極為複雜,主要是牽扯了眾多勢力。
崇津關贏下東海劫場,名聲大震。
一些勢力尋求人道方面的合作,這裡面,需要有一番取捨。
一見秦宣至此,魏令儀忙道:
「子厚,紀家兩位仙友已經離開,他們知曉你在接引功德仙機,便沒有打攪。」
說到「功德仙機」,她不禁在秦宣身上打量了一番。
還好,沒有感受到與妙嫻星君相似的氣息。 對於這場功德仙機,金鼇島上的鍊氣士是最門清的,自家教主才摘得道果不久,這功德業再厲害,也不足以飛升天仙,只怕要等到人道劫火之後。
便是那等速度,也匪夷所思。
作為一位「失敗的師父」,魏令儀的接受閾值已被拉得很高,對於這個不像人的徒弟,全然不能用尋常角度看待。
就眼下來看,她覺得徒兒還算正常。
秦宣笑望了一眼紀家方向,又問道:「師尊,那幻陰教主可曾處置?」
說到這廝,魏令儀眉目舒展,徐徐道:「我曾經痛恨此人,但若非有他,我也不會去往平原郡,也就沒有現在的金鼇島。故而,我罵了他一番,又感謝了幾句,隨後便將他填海眼了。」
「至於陰石老祖那邊,妙嫻師伯已令人將靈寶祖庭的令符送往潮生池,等吞天大聖的回應。」
話罷,她想起一事:
「前些時日,天妖府的人找了上來。」
「天妖府?」秦宣略感詫異,他與這一家妖族勢力,沒有什麼接觸。
當初在方壺秘境中,倒是遇上過天妖府的烏鴉,他們正與一些妖蛾謀劃桑林,還驚動了邪惡老桑樹。除此之外,未曾與他們打過交道。
「是來尋我的?」 「不錯,知曉你在修煉之後,便離開了。但是,他們倒是留了話,說此番東海海眼之劫,消業寺燃燈的弟子本欲生事,被他們的人攔下了。」
原來是討個人情的。
秦宣轉念一想,便明白了天妖府為何這般態度,與金鼇島作對的,儘是天妖府的對頭。敵人的敵人,便是朋友。
魏令儀曉得他心思靈,不用多作解釋。
跟著,面色微變,又說道:
「還有一個人也來尋你,他想見你一面,被我安排在島上,你此前已見過他一次。正是當初叛出祖庭,入了靈戎窟成為西方應供士的那人。」
「他怎又來了?」
「說要見到你才肯說。」
說起他,魏令儀皺著眉頭。這人當初去參加齋天法會,祖庭中的長輩也是支持的,他看過佛經之後,突然叛教,祖庭也難以預料。
不過,這情況與消業寺的普壽婆、潮生池的陰石老祖不同。
屬於是與靈戎窟下棋,結果靈寶輸了一子。
靈寶這邊的長輩們心情不佳,仇恨倒算不上。 加上靈戎窟與西方教不同,與靈寶祖庭沒直接衝突。
這是對方敢直接登門拜訪的原因。
如今,這沙賢和尚不死心,顯然想度秦宣入佛,好截獲運數,魏令儀雖對徒兒有信心,卻也不太想他們相見。
見秦宣猶豫,她順勢道:
「子厚,既然不願見他,我將他轟走便是。」
秦宣看出她的擔憂,笑了笑:「師尊,還是請來一見吧,我金鼇島一方大教,何須避他鋒芒。」
魏令儀點了點頭。
很快,茅岩與鄭修緣又將那年約四十,身形頎長,著一身灰白僧袍的沙賢和尚帶了進來。
秦宣心中倒是好奇,看他為何這般執著。
「見過秦教主~!」
沙賢和尚一來,單手禮佛,欠身施禮。
他比上次更有禮數,看向秦宣的眼神,多有變化,這自然是因為此次的東海變故。先前沒人能想到,秦宣能贏下海眼劫場。 其修行速度,更是想想便令人驚悚。
秦宣毫不客氣,問道:「道友,上回我已將話語說盡,你又來作甚?」
或許是仙道位格的壓迫感太強,這冷淡的質問聲,讓沙賢和尚心中一顫,他連忙定神,恭敬道:「秦教主道法高絕,實在叫人佩服。東海之爭,秦教主能人所不能,令貧僧大開眼界。」
他先恭維一句,接著道:
「秦教主如此天賦,又與佛有緣,若是入了佛道,不僅能窺破世間解,還有望成為大善佛陀一般存在,將佛光照耀世間,立下前所未有的大功德!」
看得出來,他說的這些話,自己是信的。
原本平靜的臉上,竟帶有幾分狂熱。
大善佛陀,乃是西方最早的佛祖,他將《度人經》傳入西極沙海中央,使其出現五丘十剎、百宗並起的場景,是佛道昌盛的源頭。
靈戎窟,更是尊大善佛陀而輕西方教。
以這位佛陀來設想秦宣的未來,沙賢對他的重視可想而知。
但是,秦宣對這種說法毫無興趣:「我無暇去參與你們的齋天法會。」
沙賢聞言,與上次一樣,緩緩擡手,拿出一方琉璃盞。 這琉璃盞中蕩漾佛光,望之身心一暖。
他雙手端著琉璃盞,恭敬道:「秦教主,此盞能映照佛心,您只需一試,便知貧僧沒有妄言。」
秦宣上回拒絕了。
此次,看這沙賢不死心的樣子,他覺得好笑。也不應他的話,在魏令儀、茅岩等人的注視下,秦宣伸手一招,那琉璃盞便飛落在他手中。
僅是入手剎那,周圍人各露異色。
只見琉璃盞中,有一點佛光亮起,如燈動一般,強悍的佛力,讓玄淵殿中的每一個都受了影響,他們的腦海中,各有想起一段充滿慈悲的佛音:
「仙道貴生,無量度人...」
心中升起的諸般情緒,都在佛音下消退,使得每一個人,都極度平靜,無悲無喜。
但是,這一點佛光,僅亮了一瞬。
跟著,便順著秦宣的掌心,被他吸收了。
那種感覺,就和修煉平育教主的《萬化真篆》一般。
嗯? 這熟悉的感覺又來了!
秦宣心覺奇異,急忙探索原因,可是,哪怕以他現在的修為,依然查探不出這異常的源頭。無論怎麼看,平育道人與大善佛陀,半點關係也不可能有。
但他們的法門,卻能與他產生聯繫。
秦宣一頭霧水。
這個困惑,已伴隨他許久,可從任何方向,都找不到答案。
玄淵殿的佛光熄滅,眾人恢復正常。
沙賢露出激動之色!
找遍整個靈戎窟,也不可能有第二人能引動如此盛烈的佛光!當初,他從《大毗盧遮那經》中感受到了世間解,便痴迷神往。
而這琉璃盞中的法,據說與《大毗盧遮那經》的源頭有關。
即大善佛陀的《度人經》!
秦宣能引動這番異象,想來會比自己更沉浸這門佛學,那是所有人都無法拒絕的。
沙賢非常清楚,看透了世間的本質,並尋到解法,成為一尊度人的佛,又怎願回頭呢? 「阿彌陀佛。」
沙賢雙手合十,像是明白自己的夙願達成了,他為西方勸回了一尊真正的佛,將在未來顯化,這是一筆無量功德。他這一聲頗顯自信的佛號念出來,搞得魏令儀等人都有不好預感。
自家教主遭算計了?
他們連忙看向秦宣。
而秦宣的目光,正與沙賢相對。
他的舉動,卻是出乎沙賢預料,與齋天法會中那些看懂世間解的應供士,截然不同。
琉璃盞被秦宣拋起,沙賢趕忙接下。
他乾淨平和的臉上,此時露出悚然之色。盯著琉璃盞,只覺秦宣毫無虔誠,與自己設想中大有出入。
這如何可能?
「秦...秦教主,你有一顆佛心,應當正視。」
「佛心?你怎麼看出來的?」秦宣反問。
沙賢道:「此寶能映照佛心,從未出錯,秦教主能窺破佛陀之法,與佛有緣。」 他說完之後,發現秦宣在笑。
那笑容,有些冒犯。
沙賢心中有一方淨土,他自問離開靈寶祖庭,是為了行對世間有益之事,有更高的追求。當下,他的道行遠不及秦宣,但心中珍視之物被褻瀆,也生出佛怒:
「秦教主,有何可笑之處?」
秦宣凝視著他:「你的佛,不存在。」
沙賢皺眉:「秦教主,請不要妄言。」
秦宣道:「此盞,可是與大善佛陀有關?」
「正是。」沙賢盯著秦宣,想看他如何解釋。
秦宣直言不諱:「此盞中的法門,是道門之學,不是佛道奧義。」
「胡說!」沙賢的情緒有些激動,他竭力平復下來:「秦教主,此乃《度人經》中的經篇,乃大善佛陀所留,是西極沙海佛道昌盛之源!怎可能是道門之學?」
「他是。」
秦宣語氣篤定,旋即朝虛空中一點,一道浩然佛光帶著似真似幻的道意,從虛空中落下,古樸的聲音再度出現:「仙道貴生,無量度人。」 這股道意,分明源自靈寶天書《羅浮真篇》!
沙賢來自靈寶祖庭,豈能感受不到?!
沒有人能以道門之學施展佛法,更不要說是互不相通、由不同大道闡述的仙經,此等異象,似乎在印證秦宣的話。
霎時,沙賢面色慘變,心生恐懼!
似被這股道意所驚,心中那方淨土,產生了巨大裂痕,在其心神搖曳之下,身體一顫,手上的琉璃盞脫手砸落在地上。
這寶貝被秦宣一吸,這會兒已失了神奇。
靈戎窟這場賺秦宣入門的算計,沒有做成。
琉璃盞「喀嚓」一聲,伴隨脆響,打碎了一地!
沙賢的佛心劇烈動搖,像是也隨琉璃盞一道破碎了,他深看了秦宣一眼,將碎裂的琉璃盞拾起,渾渾噩噩,從玄淵殿中退出。
沙賢輸了,其背後的靈戎窟也輸了,而且是一場慘敗。
魏令儀等人見狀,似乎猜到了秦宣的心思。
這是要將靈寶在齋天法會上輸的棋,重新贏回來。 不過,靈戎窟太托大了,派沙賢來與自家教主論道,這是誰在妄想?
外邊的動靜不小,把亢宿真人等幾位老人,吸引了出來。
他們才來到正殿,便見到秦教主將道意從虛空中摘拿而下,於是,一個個都像是看不到什麼琉璃盞碎裂,只呆呆盯著那處虛空。
這是地仙能有的手段嗎?
顯然不是。
天...天仙!
教主,又、又、又飛升了!
亢宿真人的老臉上,有種麻木之感,以至他歪脖子時,都顯得僵硬。
尾宿、房宿等人,與他差不多。
秦宣看到他們這副姿態,只微微一笑,沒有多做解釋。因感應到一道瑞光回島,隨口招呼一聲,便出了殿中。
玄淵殿內,最淡定的人還數魏令儀,見師兄師姐們目瞪口呆的樣子,她展現了自己的高閾值,又與他們講述著自己失敗的授徒經歷。
受了魏令儀的影響,幾位老人才從震撼中回過神來。 「從地仙到天仙,何其漫長的道路,當年祖師謀劃整個東海,最終也沒能達成心愿。紫金山上的紫伯公師伯,熬過十數萬載光陰,還差了一線。子厚這、這...」
房宿真人已無法形容了。
她有些懷疑,忽然道:「方才是否為幻覺?」
一旁頭戴高冠的尾宿真人,這時連連搖頭:「非人哉。」
聽上去像是不太禮貌的話,卻是發自內心的感嘆。
亢宿真人在激動中喃喃出聲:「難道,我金鼇島在未來,真有機會出現一位大能人物嗎?」
「師兄,我無法回答你。」
魏令儀話鋒一轉:「但是,我可以告訴你,當時在靜湖莊,那個大雁飛過平原郡城的傍晚,我只是遙遙看了子厚一眼,便覺他仙姿盡顯...」
聽到這裡,不遠處的鄭修緣很想說,其實他才是金鼇島上第一個發現教主不同尋常的人。
不過,與秦宣接觸最多的,乃是茅岩。
他望向秦宣離開的方向,心覺恍然,當初在靜湖莊鍋爐房練功的少年,已成長到此等地步。
曾是池中物,今成雲外龍。脫骨換仙胎,長生日月同。 「哞~~!」
金鼇島上,響起老牛的低哞之聲,他駕著瑞靄落下,來到秦宣面前:「老祖。」
秦宣微微頷首,笑道:「長眉師伯怎麼說?」
老牛在秦宣閉關時,去了紫金山一趟,又在大唐兜了一圈,對人道的局勢,很是清楚:「凌雲關是人道劫火生發之始,已引得各大道統關注。」
「但長眉老祖說,在凌雲關這一役,各教中人會守著默契,不會下場。大道轉劫之後,天機生變,各教中的大人物,希望劫火燒得更快一些,以此加速劫氣誕生。」
「唯有大世劫氣不斷衍化,才能儘快出現先天一炁。」
「而凌雲關這一戰,無論誰勝誰敗,都會牽扯到龍脈雄關的變動,將大大催旺劫火。」
秦宣聽罷,有了心算,復問道:「雙方可有對峙?」
「凌雲關失了皇氣劍,其總兵韓曠不敢隨意出兵,因此仙機被大唐占下,已陳兵在關外三百里,不日便要攻打雄關。」
「此一戰,將定兩方攻守之勢。」
「若大唐贏下,便會繼續攻打西南部的蕭元關,若是輸給大燕,哪怕沒有皇氣劍,凌雲關的龍脈也會在大世劫氣下穩固,守關總兵沒了後顧之憂,那時便是大燕北攻穆陵關。」
老牛繼續道:「如此一來,於大唐而言便非常兇險,燕國終究有六大雄關在手,一直能周旋至干元關,大唐只有雄關一座。」 「老祖,還有這個。」
牛笑了一下,伸出牛蹄,托來一方金光閃閃的仙官令牌。
人道劫火洶湧,與皇朝無關的鍊氣士攪入其中,勢必劫氣入體,與找死無異。仙官之令,關係到國朝氣數,不是隨意便能給的。
若持令者潰敗,會導致國朝丟失龍氣。
表面雖不明顯,可等天道顯化時,便為時已晚了。
因此,那些早早得了皇朝認可,立下壇場的勢力,會占據先機,他們能將自家壇場的氣數帶入這場爭鬥中,得到仙官之令,就簡單許多。
遲來的人,若得不到邀請,便是想入局,也只能幹瞪眼。
秦宣收下令牌,以仙識推算起來。
大燕六大龍脈雄關,說多也不多。這仙朝相爭,無需攻城略地,只要把持龍脈,得了天地認可,便是人間帝皇。
大燕龍脈不穩,這不是秘密。
因此,要藉此次劫火,重定神州。
秦宣想到其背後的鬼蜮生靈,還有下場的北海、潮生池,萬妖國,再加上西方教。 大唐這邊,多是道門勢力,幾家祖庭都會下場。
魔門動向不清,萬法諸教的本部多在中州,故而兩頭下注者不在少數,局面可謂是相當混亂,此一局,不知會有多少仙家下場。
他在心中梳理了一番,又與老牛詳細說起凌雲關的局勢。
人道中有定下神州的功德仙機,還關聯他的香火鼎,十二品蓮子,既然劫火已起,就不必再等待了。
秦宣想了想,準備再去尋釣叟問問魔淵中的情況,接著便轉去人道。
……
東海、水晶宮。
內海的惡波比外海平息要晚,水晶宮費了好大一番心力,終是靠著這些年的積累,將海眼定下,然而,魔淵下方龍氣流失的變故,叫原本定下內海的東海龍族『樂極生悲』。
這幾日,東海龍王敖光已接待了好幾波來客。
除了北海龍族,還有萬妖國、潮生池乃至血神宮的魔仙。
魔淵中的變故,想瞞住有心之人的眼睛是不可能的,東海雖然沒有表現出來,卻被人猜到了虛實。若非龍族老祖宗的狀態外界摸不清楚,這些勢力早已動手。
水晶宮地底,龍淵。 一道巨大的光柱立在龍淵中心,撐著這方小天地。
光柱上,有一道星光匯聚的巨大龍形虛影,這虛影,正是曾經追隨妖主帝俊的龍祖。此前,他只是散發一縷氣機,便能叫龍淵下的生靈心生敬畏。
如今,這虛影時而傳出一聲哀鳴。
龍柱中,本汲取了墜入東海的仙山龍脈,有足夠多的龍氣,有望在大世中攫取仙機。
現在這計劃,全都做不成了。
隨著龍氣不受控制的逸散,龍柱之上的光華,正一點點暗淡下去。
似乎要讓東海龍宮,將自己汲取的仙山龍脈,盡數返還。
此刻,水晶宮中的核心族人,齊聚在龍淵下,他們看著龍柱的變化,有些束手無策。癥結,自然在魔淵處,但魔淵中不僅有奢比屍,似乎還有其餘魔神。
這根本不是水晶宮能抗衡的。
一位龍首老者凝望著龍柱,以沉重的語氣說道:「妖聖、萬妖國都言說有保住龍柱的秘法,可他們說的不一定為真,興許只是覬覦我族底蘊。」
「唯一能破局的,只有北海。」
「他們有龍祖部分道果,能修復龍柱。」 「但是,卻要我們入北海龍庭,兩家合一。」
有族人回應:「入了北海,便要被他們吞個乾淨了,這龍柱也不再屬於我們。」
「不錯,北海早有野心,不值得信任。」
「那該怎麼辦?若是一直拖延下去,我族氣數會一直衰敗,東海的一切,一樣會被人瓜分。」
龍淵之下,得不到一個圓滿的答案。
就在各位族人爭論時,一道女聲突兀響了起來:
「妖族這幾家皆不可信,當下東海唯一的出路,便在金鼇島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