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龍淵抉擇、量劫秘辛、龍女情意!
第二百四十四章:龍淵抉擇、量劫秘辛、龍女情意!
水晶宮龍淵下,諸多老龍移目到聲音來處。
在東海龍王敖光與長公主身旁,有一看上去二十許歲身姿高挑、極是清艷的女子,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透著冷靜與靈慧。
相比於水晶宮中的老人,以及諸位妖仙,敖螢只是很不起眼的年幼小龍。
族中老祖正商議關乎一族興衰的大事,若問不到她身上,本該沒有插話的資格。
這時突然開口,實在冒犯。
諸位龍族老祖正在爭論,又面對如此大的困局,心中本就積攢了怒火,此時不經意散發的龍威,已是隨著嚴厲且具備審視的目光,朝敖螢所在匯聚。
「螢兒、休得無禮~!」長公主與龍王心下大驚,趕忙在旁『嗬斥』,他們沒料到小龍女會有這等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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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光還欲出言教訓。
「欸~!」一道聲音打斷了他。
靠近龍柱處,一著深青長袍,下頜線條鋒利的中年人轉過頭來。
正是玄淵祖師的好兄弟,敖烽。 他看向這名後輩,對敖螢的印象很是深刻。
她在海城中的經營十分得當,更是在亂古劫氣末端渡過四九雷劫,成為龍族最年輕出彩的天驕,讓水晶宮上下振奮,認為這是東海氣數顯化,看到了好兆頭。
然而,卻是空歡喜一場。
由此可見,小龍女渡劫非是水晶宮的運數,而是她自身的。
『東海唯一的出路,在金鼇島上?』
敖烽在心中咀嚼這句話,不由想到一個人,那個此前被他看錯小輩的年輕人。想到他,見多了大場面的敖烽心中一顫。
起先,他並不認為一個小輩能在東海局勢上起到什麼決定性作用。
哪怕他很逆天地一甲子成仙。
但於整個東海而言,多一位仙人,起不了什麼波瀾。
當初聽秦宣說起,他要尋一些朋友過來幫忙,敖烽心中還覺得好笑。可在了解過靈汐海域中發生的一切之後,方才明白他口中的「朋友」是什麼樣的角色。
其中不少人,是水晶宮也請不動的。
秦宣說這話時,還未證得仙道位格。 他便是再有想像力,也無法相信,一個亂古末期的小輩,能請動這般多天仙助陣,甚至還有一位恐怖至極、能斗奢比屍的大能人物!
如今,金鼇島得了功德仙機,有興隆之勢。
水晶宮則是要走向低谷了。
想到兩家的淵源,不同的運勢,敖烽的心情極為複雜,對敖螢的話,也重視起來。
他接上話,順勢問道:「說說看,為何東海的出路在金鼇島?」
敖烽問罷,諸多目光匯聚在小龍女處。
面對諸多龍族老祖的注視,在妖仙仙威下,敖螢並未緊張,她瞥了眼龍淵中央的龍柱,話音清脆,冷靜分析:
「回老祖的話,北海、萬妖國、潮生池與我族原本的目的是一致的,在大世中,摘得古妖庭的運數。可天意難料,我們靠著多年積累穩住了內海,卻因為過多依靠東海仙山龍脈,受了它的反噬。」
「現今,龍柱遺失龍氣,運數凋敝。」
「魔淵不定,便無有迴旋之餘地。」
「故而,靠我族本身的實力,在老祖宗未曾復原的情況下,沒有大變數,是難以走出困境的。」
「就像一些長輩所說,北海、萬妖國,潮生池這三家,皆是圖謀我族底蘊,藉此摘取運數。一旦朝他們靠攏,水晶宮將不復存在。」 說到這,一位龍首老者提出質疑:「難道金鼇島就值得信任?」
敖烽聞言,也輕嘆一句:「秦教主天資縱橫,但終究不是玄淵道友,金鼇島由他掌舵,人心難測,只怕無法輕信。」
看得出來,他還在追思與自己有過命交情的老兄弟。
這種思想不僅體現在敖烽身上,龍族中與崇津關玄淵祖師相熟的人不在少數。
螢公主輕輕搖頭:「老祖,你不懂他。」
眾龍族長輩眯眼看著她,我們不懂?
敖螢話音清冷:「秦教主不是玄淵祖師,他比玄淵祖師更有天賦,更有手段,更具威嚴。」
「若換一個人站在他的位置上,只怕已在靈汐海域的海眼中招了反噬。」
「他不僅有平海眼之能,還很值得信任,非是那幾家妖族勢力能比。」
沒等老祖們反駁,敖螢冷靜給出觀點:
「不消說人族仙家,在靈汐海域中,白鹿山的灰雲仙、羽都風平宮的雲中君、蝶夫人,東海中的神龜,還有一尊古孔雀,皆是我妖族之仙。尋常人族大教,豈能說動他們?」
「可是,這些妖族仙家卻都與秦教主交好。」 「難道他們都雙眼蒙蔽,不知人心好壞嗎?」
水晶宮中的老龍們聽了這話,覺得頗有道理,這些妖仙中,有的比他們還要古老。譬如古孔雀,這向來是不參與任何爭鬥的種族,如今也站在了金鼇島身邊。
「秦教主向來是一個對朋友仁義,對敵人兇狠之人。玄淵祖師已是過去,現在的金鼇島,更勝往昔,水晶宮也不該活在往昔記憶里,更何況,眼下的危機本就不是我們能解決的。」
這時,有一頭角崢嶸的老龍說道:
「要解我族困境,唯有一內一外兩條途徑。內修龍柱,外鎮魔淵,這都不是金鼇島能做到的。」
這個問題非常現實,擺在眼前。
老龍們看向敖螢,又聽她道:
「靈寶祖庭本已放棄東海海眼,星君與一眾靈寶仙家出現在此,更多的便是為了護秦教主周全。可見,他在靈寶一脈中,有著極高地位。」
「也許,他能請動道門的大人物出手。」
「而他本人的修道天賦,已是各族共知,假以時日,未必沒有定魔淵的機會。」
敖螢眼神明亮,很有信心。
卻有老龍搖頭,說起了喪氣話:「只怕我族等不到那個時候,龍柱衰敗,水晶宮一樣是不復存在,東海根基,毀於一旦。」 敖螢秀眉輕蹙:「根基若毀,我族被人盯上,去何方都是淪為附庸,為何不去金鼇島?」
「便是最壞的打算,金鼇島也勝過其餘幾家。」
「當下,更是最後的機會...!」
敖螢的話音變得急促:
「如今秦教主欲赴人道之爭,我族正好在此時相助,還能維繫此前交情。人道劫火一平,以他的成長速度,再想插手他的事,只怕就難了!」
這話說的,讓一些老龍皺眉。
未免太輕視自己,高看了他人。
東海龍宮再差,還有諸位妖仙,還有老祖宗。前途堪憂,卻沒到任人魚肉的地步。而且,羨天天河還有一支龍族祖脈,東海不成了,脫離人界,歸入羨天,拜古仙州三大仙宮,同樣是退路。
不過,螢公主雖盲信秦宣,帶著個人喜好,她的話卻有幾分道理。
這導致,龍淵下響起了討論聲。
該說的話,敖螢已經說了,她心中焦急也無辦法。
水晶宮中真正懂表兄的人,實在太少。 她縱然顯露天賦,也僅是龍族小輩,無法在大事上做決策,此番已經是盡力了。
長公主看出了侄女的心思,拍了拍她的手,從旁安撫:
「螢兒,你不用為此焦慮,老祖們會有周全之法。當下海眼之事暫緩,你還是以自身修行為重,莫要浪費了天賦。」
敖螢露出一絲帶著揪心的笑意。
天賦?
這份天賦,也是映在他身上。
螢公主心中,浮現出一道身影,也不知他是怎麼做到的,短短時日,便驚艷四方,成了地仙,讓許多老一輩人物感到汗顏。
亂古劫氣籠罩時,多是年輕人在外闖蕩,老一輩人物一直在幕後。
如今,本該是他們出場顯露,教育一下年輕後輩,沒想到,卻是被年輕人給上壓力了。
就在龍淵下的老龍們爭論時,忽然,隨著龍柱虛影的悲鳴聲,一道人影突然顯化在龍柱前。他看上去老得不成樣子,背脊佝僂,頭髮全白了,稀稀拉拉貼在頭皮上。
見這老人滿臉褶皺,眼皮耷拉著。
但微微明目時,裡頭現出一雙金黃色的豎瞳,他轉過身,目光朝龍淵中一掃,議論聲立時歇停。 老人不是旁人,正是鳳族東寰大仙的舊識,自古妖庭一直存活至今的老祖宗敖啟,因當初在龍祖麾下,掌控羨天天河支流羨川水族,被稱為羨川大仙。
「老祖宗~!」
無論是敖烽等妖仙,還是敖螢,長公主、龍王,皆是恭聲見禮。
這位老祖宗的威嚴,不必多說。
沒有他老人家坐鎮,東海龍族早已不復存在。
老祖宗一直在修養,內海變故時,他只在龍柱上出手了一次,以定海神珠定住水脈,減緩魔淵對仙山龍脈的吞噬。眼下突然露面,顯然出乎了敖烽等人意料。
光影一閃,敖啟來到了人群中間。
敖螢見老祖宗在看自己,又要行禮,老人卻擺了擺手,他以蒼老的聲音,直白問道:「螢兒,你與金鼇島的秦教主,是什麼關係?」
敖螢心跳快了數拍,老實道:「是表兄妹。」
她心中雖有情意,卻不好吐露,因為上次在閨房中,她已見識到表兄的無情道。
老人微微點頭:「秦教主就在魔淵,你隨我一道去吧。」
話音未落,兩人便消失在龍淵中。 東海一眾老龍面面相覷,他們反應過來,像是明白了老祖宗的意思。
長公主與龍王對視了一眼,兄妹二人很驚訝,老祖宗帶走了螢兒,難道,他老人家被說動了,最終選擇了金鼇島?!
這實在不可思議。
金鼇島終究是道門勢力。
當年古道庭與古妖庭在太古中的爭鬥,老祖宗乃是參與者,對於道門中人,他該是心存芥蒂。可眼下水晶宮這局面,往最壞處想,一旦選擇某一方,便沒有回頭路了。
老祖宗向道門低頭,這可能嗎?
在初初安靜之後,龍淵下陷入了更嘈雜的爭論之中。
靈汐海域之東,魔淵邊緣。
在一方從海中拔出的山脈上,正有一老一青,坐在礁石上垂釣。秦宣本是來與釣叟打一聲招呼的,沒想到,他說今天能釣到魚。
於是,就在驚心動魄中,朝魔淵拋鉤。
上次有過釣白骨天的經歷,秦宣心存忌憚,很擔心把魚鉤掛到魔神身上,萬一把奢比屍之外的魔神釣醒,事情就搞大了。
兩人的魚線魚竿,皆是靜悄悄的沒有動靜,不見要上魚的樣子。 釣了大半天后,秦宣不由看向釣叟。
心想著他是否失算了。
生出這念想沒多久,秦宣忽有所感,舉目看向內海方向,只見一朵白雲徐徐飛來,他的眼睛不由一亮,目光從那頗為蒼老的老者身上划過,移到正沖他微笑的龍妹妹身上。
「那是當下龍族中道行最高之人,他叫敖啟。」
釣叟詭異一笑。
秦宣頗為古怪地瞥了他一眼,釣叟說的魚,該不會是這位東海老祖宗吧。
「道友,秦教主。」
敖啟落雲下來,主動打了聲招呼,那金色豎瞳定在了秦宣身上。
秦宣不敢托大,很有禮貌地問候:「見過前輩。」
敖螢朝釣叟見禮,之後,又輕喚一聲:「表兄。」
她的眼神不復龍淵時那般凌厲,語氣也軟了下來。
這時,釣叟忽然開口:「道友的狀況不是很好,這般下去,要被天地給道化了。」 敖螢聞言一驚,東海老祖宗卻顯得平靜:「我已堅持了漫長時光,然勢不可逆,大道將我道化,亦在情理之中。」
他話罷,朝釣叟打聽起來:「道友與秦教主是何關係?」
釣叟隨口道:「沒什麼關係,一起釣魚的朋友。」
東海老祖宗那金色豎瞳明顯一縮,他臉上的表情倒是不見變化,轉頭對秦宣道:「秦教主,我水晶宮的運數還未落盡。人道之爭,爭的便是運數,水晶宮對你能有不小助力。」
他說話間,一片龍鱗自袖中飛出,落在秦宣手上。
「老朽亦可為你出手一次。」
秦宣心下詫異,卻又驚喜:「前輩,為何這般做?」
「為了這些族人吧。」
敖啟很坦誠:「若老朽被大道道化,大國師與妖聖便要對水晶宮下手了,那時,他們還能有個靠得住的朋友。」
他朝身旁的敖螢一指:
「其實,我不知秦教主是否靠得住,都是她說的。」
秦宣笑看了敖螢一眼,將龍鱗收起:「總不會教前輩失望。」 這可真是意外之喜,敖啟開口,比當初玄淵祖師與敖烽的約定還有用,雖說是形勢所迫,但能夠選擇金鼇島,使得兩家關係長久下去,還是令他欣喜。
秦宣又想起一樁疑惑:
「我心中記掛著一件事,一直想尋前輩討教,與當年太古時的量劫有關,不知能不能問?」
「請說。」敖啟好奇他想知道什麼。
秦宣道:「亂古時,龍鳳麒麟等部為了化解身上的厄力,避免淪為劫仙,因此對三十三寂天出手。這厄力,是太古第一量劫中與古道庭相鬥時而生。」
「據我所知,這一場大戰自古妖庭發起。更是龍鳳麒麟中的一支主動對道庭出手,這才引發不可挽回的局面。」
「前輩,這可是真的?」
敖啟順著他的話,追憶往事,悠悠道:「是真的。」
他看穿了秦宣的心思:
「你可是想問,明知會引發大劫,為何我三族還會主動觸怒道祖?」
「正是。」
這是妖族秘辛,只有其內部知曉,秦宣希望能從這位龍族老祖宗口中知曉答案。 敖啟反問道:「你想想看,古妖庭與古道庭相鬥,是誰得利?」
妖族衰弱,沾染厄力。古道庭,亦被無量劫氣盯上,開始蟄伏。
運數隨即來到萬法諸教頭上,使得萬法諸教誕生諸多大仙。
「兩家相鬥,萬法諸教得了運數,但這是後話,不是妖族三大部對道庭動手的理由。」秦宣理清了思緒,卻見敖啟蒼老衰敗的臉上露出忌諱之色。
「秦教主,老朽可告訴你,龍鳳麒麟三族根本沒有與道庭動手的打算,道祖站在洪元之巔,誰不避其鋒芒?三族對道庭出手,乃是在渾渾噩噩中下場的。」
回憶那時場景,敖啟很驚心:
「妖族諸仙,如同失去理智,全然不聽各族部首勸告,下場攻伐道庭。」
秦宣猜測:「難道是劫氣入體?」
「不。」
敖啟吁了一口氣:「萬法諸教中,有一尊恐怖存在,三族渾噩下場,與其有關。」
「龍鳳麒麟三族,成了棋子,卻全然看不清幕後之人,」敖啟嘆道,「秦教主,你要明白,除了道門的二祖、三祖也另有人能在太古量劫前,跟上道祖的腳步。」
「他們在幕後持子,彼此相爭,影響著各大部族的興衰。」 「這種局面,一直延續到最混亂恐怖的亂古大劫。」
老龍的心不能平靜:「誰能想到,竟有勢力能攻入古仙州,覆滅強盛的方壺。可在亂古,大能人物凋零,乃是常態。」
「眼下這大世,不同了...」
「不過,若紫霄鴻蒙仙機衍化,局面便難以料定。」
「在你眼前,乃是東海之劫場,東勝神州人道之劫場,還有諸多劫場,是你未曾看到的,各教都在推波助瀾。大世劫氣不斷衍化,其盛極之時,便有驚世仙機誕生。」
敖啟是過來人,為他講述一些真相。
秦宣聽了他的話,陷入沉思。
萬法諸教中的恐怖存在,東海老祖宗、釣叟都道不出他的根腳。
敖啟坐了下來,恢復了平靜之態:「秦教主,你去做你的事吧,魚竿給我,老朽來釣一會兒,碰碰運氣。」
「給他。」釣叟道。
秦宣把魚竿交在敖啟手中,他目的明確,朝著海眼下方拋竿。
「走~~!」 秦宣拉著龍妹妹便跑,這老龍要瘋,欲借釣叟的仙法釣魔神。
他見過魔神發怒,不想把自己搭進去。
敖螢隨著秦宣朝旭日海城而去,這一路上,她將水晶宮的困境以及龍淵中發生的事悉數告知,秦宣嘆道:「螢妹,你太高估我了。」
「哪有...」
她目含傾慕:「小妹得知表兄在靈汐海域所為,驚嘆許久,此前龍宮中人,無人相信你可定住海眼,就連我,也沒想到表兄有此布局。」
「而且,這非是對表兄高估,而是當下最適合水晶宮的選擇。」
「只是龍淵中的長輩,還有著過往放不下的高傲,表兄到底是個年輕人,他們朝小輩低頭,心中總有點不適,老祖宗就看得清楚。」
「如今,得了老祖宗之令,龍淵中的長輩有了台階,不會再有異議。」
「表兄在人道之爭上有任何需要幫助的,水晶宮必會竭盡全力。等我回頭就派人去散仙島,表明龍宮的態度,重明散人也會做出同樣選擇。」
秦宣笑了笑:「螢妹既安排好一切,我便省心了。」
他們到了旭日海城後,秦宣又交給她一樁事。
如今旭日海城格局大變,主要是崇津關在這一地域內,影響力直線攀升。原本海城中有水晶閣、玉還樓兩家交易場所,此刻玉還樓已經搬走了。 秦宣沒時間細查其有無後手,便交給了敖螢,她對玉還樓更熟悉。
到了水晶閣,在頂樓喝過兩盞茶,他打算去凌雲關,便要走了。
敖螢終是沒忍住,在他即將躍窗而出時說道:
「表兄,能否問你一件事?」
她立身在窗邊,指節不自覺地絞緊衣袖,有幾分緊張。
秦宣好奇:「什麼事?」
敖螢想到上次閨房中的事,那樣的機會,風月道子都不曾暴露本性,她輕舒一口氣:「表兄,你的道行提升如此之快,可是修煉了過紅塵不染,拿來煉心斬情的無情道?」
秦宣先是錯愕,又心覺好笑。
他聽了這話,面色瞬間冷淡下來,本欲離開水晶閣,這時轉身朝龍妹妹靠近。
小龍女靠著半扇窗,秦宣站在她身前。
她垂著眼帘,像是怕被秦宣看出什麼,卻又忍不住從睫羽底下飛快瞥他一眼。
秦宣沒說話,只是望著她。 小龍女那白皙的臉頰上浮起了一層薄薄紅暈,襯得那張清麗面容更多幾分人間煙火的動人。
「螢妹,這世上知曉我根腳的人極少,你卻是一個。」
敖螢抿了抿唇,她半點也高興不起來。
聽著這沒幾分溫度的話語,她那靈慧的眸子,泛起憂色。唇瓣張合了兩次,話到嘴邊又咽下。
她看上去,很有幾分傷感。
一直以來的猜測,竟是真的。
於是,小龍女沉默了。
就在這時,一隻溫暖的手覆蓋在了她的額頭上,很認真地來回摸了幾下,敖螢的眼睛睜大,發現秦宣正一臉笑意。
她頓時反應過來,輕輕跺腳,帶著幾分埋怨,軟軟道:「表兄~~」
「龍族的姑娘,最好騙。」秦宣如是感慨。
敖螢被他逗了一下,心中卻很歡喜,又見他望向旁邊半開的窗扇,悠悠道:「世間逍遙仙,不履紅塵劫。但若是碰到了好騙的龍女,也要身染紅塵了。」
「龍妹妹,你說是不是?」 敖螢眉目含笑,嗯了一聲。
這時,她有種很踏實的感覺,竟也忘了羞,柔聲傾訴:「表兄,自海中生變,我心中一直忐忑,唯有想起你時才會好些,直至此刻,方才安寧。」
秦宣寬慰一笑:「早與你說過,只要龍妹妹安然無恙,不填入海眼,其他的事,總有解決辦法。」
敖螢眼中滿是情意,海風吹來,拂動著她鬢邊幾縷碎發,此時仰起頭,下頜繃出優美弧線,望著眼前渴望一見的人,她眸泛水霧,唇瓣微微翕動,說不出的動人。
在秦宣靠近一步時,龍妹妹的心跳驟然加快,卻毫不牴觸。
但很快,她發現不對勁了。
秦宣拍了拍她的手便一步錯開,化作仙光直飛水晶閣外。
「表兄~!」
敖螢不舍挽留。
「龍妹妹,我有要事,下回再來尋你研究先天神紋。」
傳音落下,哪裡還能見到人影。
敖螢望著仙光飛遠之處,無奈地靠在窗邊,她面泛笑意,又輕哼一聲:「又騙人,還說不是無情道。」 秦宣所化仙光,直飛金鼇島。
他靠著仙識,冥冥中生出預感,好似島上有重要之事。果不其然,才回島上,便有一隻信天翁送信至此,那信無有署名,照例向信天翁詢問送信之人。
它給了一個相似的回答:「秦教主,那是一位老人給你的。若你問起他是誰,便回答,是一位與你頗有淵源的老朋友。」
信天翁飛走,秦宣展信來看。
那紙上寫著:「小心眠雲洞,正有人要來殺你。秦教主,你雖得道成就地仙,但若想安然無事,最好躲入人道劫火,避開他們,不要將其激怒。」
秦宣看完之後,那紙一瞬自燃,不留任何痕跡。
果然是他。
上一回,便是這人傳訊過來。
秦宣皺眉,一邊回想一邊推算,卻得不出此人身份。
按照這人的行事風格,這信送來之後,怕是眠雲洞的人就要來了。
此人對眠雲洞頗為了解,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秦宣暫時也不想與眠雲洞打交道。 「教主~!」
約莫盞茶工夫,茅岩便入到玄淵殿中稟告:「眠雲洞游奉教主的弟子江繼維前來拜訪,說有要事與教主相商。」
要事?
「除了這江道友,還有何人?」
「還有兩位弟子,也是上回來過的。」
「沒有旁人?」
「沒有。」
秦宣心覺古怪,只憑這三人,便想殺他?此時,很想找這三人當面問一問,好試探那信上的話,但是,略作斟酌,想到那封信,便又收起了好奇心。
他轉而對茅岩叮囑:
「你告訴他,就說來得不巧,我去了魔淵,與釣叟垂釣論道,一時不返。再問他有何要事,你可幫忙代傳。」
茅岩露出謹慎之色,接著應聲而去。
秦宣等在玄淵殿中,不多時,茅岩回返:「那位江道友自行去了,他說那要事不傳六耳。」 「他可說要去魔淵找我?」
「沒有。」
秦宣點了點頭,這群人憋著壞,不過,釣叟還是有威懾力的。
與茅岩知會一聲後,秦宣見了魏令儀等人,就眠雲洞一事交代了一番,以免招人算計,同時,準備把這些事告知祖庭,讓祖庭中的上仙去判斷。
做好安排後,秦宣推衍了一番,心中再無掛礙,便與老牛一道朝凌雲關方向飛去。
一路上,老牛說起長眉老祖在凌雲關上的安排。
劫火自人道而發,這一戰,將爆發在人族戰爭之中。秦宣得了東海老祖宗的一些啟示,看這場劫火,更為清晰。
大世轉劫,乃天道運行,不可逆轉。
各大教順水推舟,使劫氣運行更快,令其衍化紫霄鴻蒙仙機,至於這般先天一炁怎麼爭奪,秦宣就搞不清楚了。
從人道中斬獲運數,對那些大能人物來說,只是順手為之。
最叫他們看重,還是仙機。
這一點,秦宣從凌雲關這裡便看透了。大唐、大燕那許多仙官,說不下場便不下場,非是各家默契,誰能做到? 東海是一盤棋,點起大道轉劫。
人道是一盤更大的棋,劫火燒遍神州,助長仙機。難怪西方教的兩位教主不輕易下山,秦宣捫心自問,他的誘惑力,遠不及這仙機大。
望向凌雲關方向,秦宣微微眯眼。
各教能爭,我亦能爭。
「長眉師伯可曾下山?」
「沒有。」
老牛道:「可能等到凌雲關戰事之後,便要下山了。倘若大唐此戰戰敗,我道門必要保穆陵關,那時其餘勢力且不談,四大祖庭卻會下場,要在關前擺下能湮滅神佛妖鬼的仙陣!」
「大燕那頭亦是如此。」
「若凌雲關一失,接下來的蕭元關,便會有各路仙家下場~!」
「長眉老祖雖未下山,但道門中人來了不少,有我靈寶真傳、別傳門人,還有其餘祖庭的仙家,老祖可要與他們打照面?」
「不急,我們先去關前查探。」
秦宣應了一聲,又感慨道: 「各路仙家至此,稍有不慎,便成劫火之薪柴。各人修行光陰無數,自以為清醒,能算計一切,可一旦受了劫氣影響,做昏頭之事也不知了。」
「只靠人道,可燒不出各道統背後人物要的大世仙機。」
牛『哞』了一聲:「老祖的眼力,已在棋盤之外。」
「我現在可沒那個本事。」秦宣越是靠近戰場,心情越是微妙。仙家長生久視,一樣脫離不了劫場,唯有跳脫出去,方在規則之外。
穿過層雲,他聚目遠眺。
只見暮霞垂野,一座雄關拔地而起,與連綿群山相銜如龍脊橫亘。僅一眼望去,便覺一股大世劫氣撲面而來,其勢之盛烈,遠非東海可比。那劫氣與龍脈雄關絞纏翻湧,正熊熊燃燒,灼向天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