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李長生的警覺
「師父,您今天已經發了三次呆了。」
凌燕青端著茶走過來,把杯子放在李長生手邊。李長生坐在屋檐下,眼睛盯著菜地里的白菜,但目光是散的,根本沒在看白菜。
「有嗎?」他接過茶杯。
「有。第一次是在早上喝粥的時候,您盯著粥看了半刻鐘,粥涼了都沒喝。第二次是在澆菜的時候,您把水澆到了院牆上,白菜一點沒澆到。第三次就是現在。」凌燕青認真地說,「師父,您在擔心什麼?」
李長生喝了一口茶,沒說話。他在想黑袍人,想凌燕紅。那個和凌燕青長得一模一樣的女人,到底想要什麼?殺他?不,她有機會動手,但沒動。試探他?她已經派了三批人來了。報復他?讓他生不如死?可她到底恨他什麼?就因為八百年前他救了一個嬰兒,沒救另一個?
可他不記得了。他真的不記得了。
「師父。」凌燕青蹲下來,看著他的臉,「您是不是在想弟子姐姐的事?」
李長生看了她一眼。這丫頭,越來越會讀心了。
「嗯。」
「弟子也在想。」凌燕青低下頭,「弟子在想,如果當年您知道還有一個嬰兒在火海里,您一定會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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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長生沉默了幾秒。
「你怎麼知道?」
「因為您救了弟子。」凌燕青抬起頭,「您不認識弟子,還是救了。您心軟。」
李長生沒有反駁。他確實心軟。收凌燕青是因為心軟,收趙鐵牛是因為心軟,收林小婉也是因為心軟。連那個話癆周不語,也是因為心軟。他這輩子最大的毛病就是心軟,見不得別人受苦。
「但您不記得了。」凌燕青繼續說,「您連自己屠沒屠幽冥宗都不記得了,更不記得火海里到底有幾個嬰兒。所以弟子覺得,姐姐恨您,恨錯了人。」
李長生放下茶杯。
「恨錯了也是恨。」他說,「她不會因為恨錯了就不恨了。」
凌燕青沉默了。
「燕青。」
「在。」
「你姐姐現在做的事,不只是針對我。她在針對整個長生觀。那三個來試探的人,如果那天鐵牛沒擋住,她會怎麼做?殺了你們,留我一個人?還是把你們都抓走,讓我看著?」
凌燕青臉色變了。她沒想過這個可能。
「師父,您的意思是……」
「她在找我的軟肋。」李長生站起來,「你們就是我的軟肋。」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趙鐵牛正在扎馬步,聽到這句話,拳頭握得咔咔響。林小婉正在煉丹,手裡的白菜葉子掉在了地上。柳明遠正在畫陣法,筆尖頓了一下,墨水滴在紙上,暈開一團黑。
「師父。」趙鐵牛站起來,「俺不是軟肋。俺是拳頭。」
李長生看了他一眼:「你能扛元嬰境巔峰兩掌,能扛化神境嗎?能扛地仙境嗎?」
趙鐵牛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所以你們要變強。」李長生環顧所有徒弟,「強到沒有人敢拿你們當軟肋。」
【叮!凌燕青腦補『師父在激勵我們變強,是為了保護我們』,腦補值加四百。】
【叮!趙鐵牛腦補『師父說我們是軟肋,是因為在乎我們』,腦補值加三百五十。】
【叮!林小婉腦補『師父擔心我們受傷,我們要變強』,腦補值加三百。】
【叮!柳明遠腦補『師父在布局,他要讓我們成為不可撼動的力量』,腦補值加四百五十。】
李長生看著系統餘額從一萬零七百漲到一萬一千八,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他說這些話的時候,真的只是擔心。但徒弟們總能讀出「激勵」「在乎」「布局」來。他嘆了口氣,拄著拐杖往屋裡走。
「師父。」凌燕青叫住他。
「嗯。」
「弟子想問您一個問題。」
「說。」
「您失憶這件事,除了弟子,還有誰知道?」
李長生想了想。黑袍人知道,系統知道,他自己知道。凌燕青是唯一一個他親口承認過的徒弟。
「只有你。」
凌燕青沉默了一會兒。
「弟子不會告訴任何人。」
「我知道。」李長生走進屋,關上了門。
他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黑袍人知道他的底細,知道他失憶,知道他沒那麼強。但她不確定。所以她一直在試探。她派藥王谷的人來,派散修來,派死士來。她想看他出手,想看他露出破綻。只要他有一次沒藏住,她就贏了。
「系統。」他在心裡喊了一聲。
【在。】
「記憶回溯功能,使用後我能恢復多少記憶?」
【第一次回溯可恢復約百分之三十的記憶。後續回溯需要更多腦補值。】
「百分之三十……夠嗎?」
【未知。但建議儘快使用。敵人越來越強,宿主需要恢復實力。】
李長生閉上眼睛。他不敢。不是怕疼,是怕看到真相。萬一八百年前他真的做了什麼不可饒恕的事呢?萬一黑袍人恨他,是應該的呢?
「再等等。」他說。
【宿主已經等了八百年。】
李長生沒有回答。
傍晚,柳明遠在後山布好了追蹤陣。他在封印周圍畫了整整一圈符文,用硃砂畫的,每一筆都極其認真。周不語蹲在旁邊看,嘴一張一合,在心裡默念:一定要成功,一定要成功。
「不語師兄。」柳明遠畫完最後一筆,站起來,「你能不能對著這個陣法說一句『顯形』?」
周不語愣了一下:「為啥?」
「你的言靈體。你說的話,有一定概率影響現實。如果那個人再來,你說『顯形』,追蹤陣可能會更容易捕捉到他的氣息。」
周不語咽了口唾沫,對著陣法張開嘴:「顯形。」
聲音不大,但帶著一股奇異的靈力波動。陣法上的符文亮了一下,然後暗了下去。
「行了。」柳明遠點頭,「有效。」
周不語咧嘴笑了:「弟子的言靈還挺好用的。」
「嗯。但下次別亂用。你靈力不夠,用多了會暈。」
周不語趕緊閉上嘴。
晚上,趙鐵牛坐在台階上,手裡拿著林小婉新煉的療傷丹,一顆一顆地數。一共二十顆,夠他用一陣子了。他把丹藥裝進一個小布袋,系在腰帶上。
「二師兄。」林小婉走過來,「你帶這麼多丹藥幹嘛?」
「備戰。」趙鐵牛拍了拍腰間的布袋,「下次那個灰袍人再來,俺要吃一顆打一拳,吃一顆打一拳,打到他爬不起來。」
林小婉想了想:「那你得吃多少顆?」
「不知道。」趙鐵牛憨笑,「但小婉你會煉,俺不怕不夠。」
林小婉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低頭擺弄丹爐:「那我多煉點。」
遠處山巔,黑袍人站在老松樹下。她手裡拿著一塊玉簡,玉簡里是今天探子傳回的消息:李長生說徒弟們是他的軟肋。
「軟肋……」她喃喃自語,「李長生,你終於承認了。」
她收起玉簡,看向長生觀的方向。月光下,那座破道觀安靜得像一座墳。但她知道,裡面住著一個活了八百年的老怪物,和一群越來越強的徒弟。
「主上。」身後的人低聲說,「藥王谷的沈千秋回話了,他說他不敢再去了。」
「廢物。」
「那我們去哪找幫手?」
黑袍人沉默了一會兒。
「不用找了。我自己去。」
「主上要親自出手?」
「不是出手。」黑袍人轉身,「是去看看。看看那個老東西,到底在裝什麼。」
她消失在黑暗中。月光下,只留下一個冷冷的背影。
長生觀里,李長生翻了個身。他夢到了火。漫天的火,燒紅了半邊天。火里有人在哭,有嬰兒的哭聲。他想衝進去,但腿像灌了鉛一樣邁不動。他拼命伸手,夠不到。
他猛地睜開眼,坐起來,大口喘氣。
窗外,月光如水。院子裡,凌燕青在屋頂上守夜,抱著劍,閉著眼睛。一切都很安靜。
李長生擦了擦額頭的汗,躺回去,盯著天花板。那個夢,太真實了。火,嬰兒的哭聲,伸出去卻夠不到的手。
「系統。」他聲音沙啞。
【在。】
「那個夢,是記憶嗎?」
【可能是。記憶封印鬆動時,部分記憶會以夢境的形式出現。】
李長生沉默了很久。
「火海里,有幾個嬰兒?」
【記憶碎片不完整。無法確定。】
李長生閉上眼睛,沒有再睡。他坐在黑暗中,等著天亮。
窗外,凌燕青睜開眼,看了一眼師父的房間。燈沒亮,但她知道師父醒著。她不知道師父在想什麼,但她知道,師父一定在想很重要的事。
她握緊劍柄,繼續守夜。
【叮!凌燕青腦補『師父深夜未眠,是在謀劃大局』,腦補值加四百。】
屋裡,李長生聽到系統提示,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他沒有謀劃大局,他只是在害怕。怕那個夢是真的,怕火海里真的有兩個嬰兒,怕他真的只救了一個。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這雙手,八百年前到底做過什麼?他不知道。但他很快就要知道了。
「系統。」
【在。】
「再給我一點時間。」
【好。】
窗外,月亮慢慢落下去。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