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山雨欲來
「師父，山下鎮子上來了很多陌生人。」
凌燕青站在院門口，手按劍柄，目光掃過山腳下的青石鎮。鎮子不大，平時只有幾十戶人家，今天卻多了十幾輛馬車，停在了鎮口的空地上。馬車上插著不同顏色的旗幟，有紅的，有藍的，有黑的。
李長生正在菜地里捉蟲，聞言頭都沒抬：「什麼人？」
「不知道。但那些馬車上的旗幟，弟子沒見過。」
柳明遠從屋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冊子，翻了幾頁，臉色變了。
「師姐，那些旗幟我見過。」他把冊子攤開，指著上面的一頁，「紅色旗幟是南疆萬獸山莊的標誌。藍色旗幟是東海碧波宮的標誌。黑色旗幟是北域玄冰宗的標誌。」
凌燕青眉頭皺了起來：「萬獸山莊？碧波宮？玄冰宗？這些宗門離我們至少三千里，他們來幹什麼？」
柳明遠推了推眼鏡，聲音壓低了一個調：「只有一種可能。他們是衝著師父來的。」
李長生手裡的蟲子掉在了地上。他慢慢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走到院門口往外看了一眼。山腳下，那些馬車旁邊站著不少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著各色服飾，一看就不是本地人。
「師父。」凌燕青低聲說，「要不要弟子去探探？」
想看更多精彩章節，請訪問𝕤𝕥𝕠𝟝𝟝.𝕔𝕠𝕞
「不用。」李長生轉身往回走，「他們要是來拜師的，會自己上來。要是來找麻煩的，也會自己上來。」
他坐到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杯里的水已經涼了，但他沒在意。他在想一個問題。他的名聲到底是怎麼傳出去的？一開始是厲天嘯逃回去後添油加醋，後來是黑袍人故意散播消息，再後來是藥王谷的人到處說。現在連三千里外的宗門都知道了。
「師父。」柳明遠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封信，「這是弟子剛才在院門口發現的，不知道誰塞在那裡的。」
李長生接過信，拆開。信紙上只有一行字，筆跡清秀，像是個女人寫的。
「三日後，萬獸山莊、碧波宮、玄冰宗，齊聚長生觀。望前輩做好準備。」
沒有落款。
凌燕青接過信紙看了看，眉頭緊鎖：「這字跡……弟子好像在哪裡見過。」
「哪裡？」
「弟子的字。」凌燕青的聲音有些發緊，「這字跡，和弟子的字一模一樣。」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趙鐵牛正在扎馬步，聞言站起來，拳頭握得咔咔響：「師姐，是你姐姐寫的？」
凌燕青沒有回答，但所有人都知道答案。黑袍人，凌燕紅。她在通知李長生，三日後會有三個宗門的人來。不是試探，不是偷襲，是光明正大地來。她要讓所有人看到李長生的真面目。
李長生把信紙折好，放進懷裡。
「燕青。」
「在。」
「你姐姐這是在逼我出手。」
凌燕青低下頭：「弟子知道。」
「你覺得，她想要什麼結果？」
凌燕青沉默了很久。她想起姐姐說過的話——「我要讓他生不如死。」不是殺他，不是傷他，是讓他生不如死。怎麼才能讓一個人生不如死？毀掉他在乎的一切。
「師父。」凌燕青抬起頭，「姐姐想毀了長生觀。」
李長生沒有否認。
「弟子不會讓她得逞的。」
「我知道。」李長生站起來，「但這三天，你們要做好準備。」
【叮！凌燕青腦補『師父要備戰了，我們要全力以赴』，腦補值加四百。】
下午，柳明遠在院牆上畫滿了防禦陣法。他用硃砂畫了整整三個時辰，從院門到後山，每一寸都布下了符文。周不語蹲在旁邊，嘴一張一合，在心裡默念「堅固堅固堅固」。他的言靈雖然沒有直接畫符那麼有效，但柳明遠說，有他的意念加持，陣法的強度至少能提高兩成。
趙鐵牛在後山搬石頭。他把後山的大石頭一塊一塊搬到院牆外面，碼成一道半人高的石牆。王大力來幫忙，兩人搬了一下午，石牆碼了三層。
林小婉在煉丹。她把自己關在廚房裡，從天亮煉到天黑，丹爐炸了三次，廚房的屋頂被掀飛了兩次，但她手裡多了五十顆療傷丹和三十顆爆氣丹。
「二師兄！」她從廚房裡衝出來，臉黑得只剩兩隻眼睛，「丹藥夠了！夠你們吃一個月的！」
趙鐵牛接過丹藥，憨笑：「小婉辛苦了。」
「不辛苦！」林小婉擦了擦臉上的黑灰，越擦越黑，「只要能把壞人打跑，我煉一百爐都行！」
凌燕青坐在屋頂上，抱著劍，看著遠方。她在想姐姐。三日後，姐姐會來嗎？還是只派那些宗門的人來？如果姐姐來了，她該怎麼辦？拔劍對著她？還是跪下求她？
「師姐。」周不語不知道什麼時候爬上了屋頂，蹲在她旁邊。
「嗯。」
「弟子有一個問題。」
「說。」
「如果黑袍人來了，您會跟她打嗎？」
凌燕青沒有回答。她不知道答案。
「師姐，弟子覺得，您姐姐不是壞人。」周不語小聲說，「她恨師父，是因為她覺得師父拋棄了她。但您說過，師父不是故意的。如果她能知道真相，她就不恨了。」
「她知道真相也不一定不恨。」凌燕青說，「恨了八百年，不是說放下就能放下的。」
周不語沉默了。他不懂恨，他連生氣都很少。但他能感覺到，凌燕青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在發抖。
晚上，李長生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系統餘額一萬一千八，夠買一顆延壽丹，或者幾張符籙。但他沒買。他在等。等三日後那些人來，看看到底是什麼陣仗。
「系統。」他在心裡喊了一聲。
【在。】
「記憶回溯功能，使用後我會昏迷多久？」
【約一個時辰。期間無法行動，無法使用道具。】
一個時辰。如果在這期間敵人來了，他連替身傀儡都用不了。
「再等等。」
【宿主，時間不多了。】
李長生知道。但他還沒準備好。
窗外，月光如水。凌燕青坐在屋頂上，抱著劍，一夜沒睡。她在想姐姐的臉。她和姐姐長得一模一樣，但她從來沒看過姐姐的臉。唯一一次，是姐姐掀開兜帽的那一瞬間。月光下，那張和她一模一樣的臉上，寫滿了恨。
她突然很想見姐姐。不是打架，不是對峙，只是想看看她的臉，看看她笑起來是什麼樣子。
「師姐。」趙鐵牛的聲音從下面傳來，「你下來吃飯吧，鄭師兄做了排骨。」
凌燕青低頭，看到趙鐵牛站在院子裡，手裡端著一碗排骨湯，憨笑著。
她跳下屋頂，接過碗，喝了一口。湯很燙，但她沒覺得燙。她在想，姐姐有沒有人給她做飯。
遠處山巔，黑袍人站在老松樹下。她手裡拿著一封信，和凌燕青收到的那封一模一樣。信是她寫的，但她沒有寄給自己。她在等回信。
「主上。」身後的人低聲說，「萬獸山莊、碧波宮、玄冰宗的人都已經到了青石鎮。三日後，他們會準時上山。」
「好。」
「主上，您真的要去嗎？」
黑袍人沒有回答。她看著長生觀的方向，月光下她的臉看不清表情。
「八百年了。」她輕聲說，「該了結了。」
她轉身，消失在黑暗中。
長生觀里，李長生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他沒有做夢，但他知道，今晚很多人睡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