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凌燕青的疑心
柳明遠等七人住進後山後的第三天,凌燕青開始覺得不對勁。
不是因為他們做了什麼,恰恰是因為他們什麼都沒做。這些人每天按時起床,按時打掃院子,按時給李長生請安,然後各自忙各自的事情。帳房先生在屋裡打算盤,木匠在院子裡刨木頭,樂師坐在後山吹笛子,廚子在廚房裡忙活。一切都太正常了,正常得不正常。
「師父。」凌燕青站在屋檐下,手按劍柄,「弟子有話想說。」
李長生正在喝粥,聞言抬頭看了她一眼。
「說。」
「新來的那七個人,弟子覺得有問題。」
「什麼問題?」
「太正常了。」凌燕青壓低聲音,「一個正常的求道者,不會一進門就開始打算盤、刨木頭、吹笛子。他們像是在扮演某種角色。」
李長生放下碗,看著院子裡忙碌的那幾個人。帳房先生坐在門檻上,算盤珠子撥得噼里啪啦響。木匠在鋸一塊木頭,鋸末飛得到處都是。樂師坐在後山的石頭上,笛聲悠揚。廚子在廚房裡切菜,刀聲均勻得不像是在切菜,像是在敲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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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腦子裡叮了一聲。
【檢測到周圍存在異常靈力波動。來源:七號目標(帳房先生)、八號目標(木匠)、九號目標(樂師)、十號目標(廚子)。建議宿主提高警惕。】
李長生的手頓了一下。四個人有異常靈力波動,那另外三個呢?柳明遠和那兄弟倆呢?他看向柳明遠。柳明遠正坐在院子角落看書,頭頂的白霧裡飄著一本打開的書,書頁在翻動,看起來很正常。再看那兄弟倆,兩人在練劍,一招一式雖然生疏,但沒有異常靈力波動。
「燕青。」他開口了。
「在。」
「你覺得哪幾個有問題?」
凌燕青想了想:「帳房先生、木匠、樂師、廚子。那四個人太刻意了。」
李長生點了點頭。和他想的一樣。
「先別打草驚蛇。」他站起來,抱起黑貓,「讓他們演。」
「是。」
柳明遠從院子角落走過來,手裡拿著一本書。他看了一眼凌燕青,又看了一眼李長生,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但沒有多問。
「師父,學生有一事請教。」
「說。」
「學生這幾天觀察道觀的布局,發現院牆上的符文和後山石碑上的符文是同一種。學生想請教,這些符文是用來做什麼的?」
李長生看了他一眼。這書生,觀察力不錯。
「封印。」
「封印什麼?」
「不知道。」李長生說,「不記得了。」
柳明遠沒有追問。他翻開手裡的書,指著其中一頁:「學生查了古籍,這種符文叫鎮魂印。是用來封印人的,不是封印妖獸。被封印的人,通常有兩種可能。一種是罪大惡極,被鎮壓在下面。另一種是自願封印自己,為了壓制體內的某種東西。」
李長生手裡的貓叫了一聲。他低頭看著貓,貓也抬頭看著他,綠眼睛一眨不眨。
「你覺得是哪種?」他問。
柳明遠沉默了一會兒。
「學生覺得是第二種。」
「為什麼?」
「因為石碑上的符文雖然是鎮魂印,但筆畫有細微的改動。正常的鎮魂印是向下鎮壓,這個符文是向上引流。它不是要把下面的東西壓住,是在把下面的東西引到上面來。」柳明遠推了推眼鏡,「地下的封印核心,和地上的某個人,是連著的。」
李長生沒有接話。他站起來,抱著貓往後山走。凌燕青跟在他身後。柳明遠猶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後山的石碑在陽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那些符文比前幾天更亮了,像是在呼吸。李長生蹲下來,把手掌按在石碑上。燙,比昨天更燙。掌心下面的溫熱變成了灼熱,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石碑裡面燒。
【封印完整度:百分之八十六。較昨日下降百分之一。】
「師父。」凌燕青蹲在他旁邊,「您的手在抖。」
李長生收回手,看著自己的手。確實在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燙。
「明遠。」
「學生在。」
「你說的那個向上引流,是什麼意思?」
柳明遠想了想:「意思是,這個封印不是為了把下面的東西封死,是為了把下面的東西引到上面來。上面的那個人,就是容器。」
李長生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誰是容器?」
柳明遠沒有回答。他看了一眼李長生,又看了一眼石碑,低下頭。
「學生不知道。」
李長生知道。他在撒謊。這個書生已經猜到了,但不敢說。
「走吧。」他轉身往回走,「吃飯。」
柳明遠跟在他身後,腳步很重。他在想自己是不是說了不該說的話。凌燕青走在最後面,手按劍柄,回頭看了一眼石碑。石碑上的符文在陽光下閃了一下,像是眨了一下眼睛。
晚上,凌燕青沒有守夜。她坐在屋頂上,但眼睛盯著的是後山那幾間新收拾出來的房間。帳房先生的燈還亮著,木匠的燈也亮著,樂師和廚子的燈都亮著。四個人,四盞燈,都沒睡。
她跳下屋頂,輕手輕腳走到後山,蹲在帳房先生的窗外。裡面傳來算盤珠子的聲音,噼里啪啦,節奏很均勻。但凌燕青聽出來了,那不是算帳的聲音,是某種暗號。她記下了節奏,退到暗處。
木匠的房間裡傳來鋸木的聲音,但鋸的不是木頭,是空氣。樂師的笛聲在夜裡聽得很清楚,但凌燕青聽出來了,那首曲子裡藏著另一個旋律。廚子的廚房裡,刀聲還在繼續,但廚房的燈早就滅了。
凌燕青回到屋頂,把聽到的節奏、旋律、刀聲在腦子裡拼在一起。她不會解暗號,但她知道有一個人會。
第二天一早,她把柳明遠叫到後山,把聽到的節奏和旋律哼給他聽。柳明遠聽完,臉色變了。
「師姐,這不是暗號。」
「是什麼?」
「是定位。」柳明遠壓低聲音,「他們在用聲音測繪道觀的地形。算盤珠子的節奏是在測量距離,笛聲是在探測地下結構,刀聲是在判斷牆壁厚度。」
凌燕青握緊劍柄。
「他們想幹什麼?」
柳明遠沒有回答,但他的表情已經給出了答案。他們想找到後山封印的弱點。
凌燕青轉身去找李長生。李長生正在菜地里澆水,聽到她的匯報,沒有說話。他澆完最後一棵白菜,放下水瓢,拄著拐杖走到院子中央。
「帳房先生、木匠、樂師、廚子,出來。」
四個人從各自的房間走出來,站在院子中央,低頭不語。
「誰派你們來的?」
帳房先生抬起頭,臉上沒有了之前的順從,眼神變得鋒利。
「前輩,我們不知道您在說什麼。」
李長生看著他。他不需要答案,系統已經告訴了他。
【檢測到四名嫌疑人靈力波動異常,疑似受僱於同一勢力。建議宿主審問。】
「燕青。」李長生說。
凌燕青拔劍。劍光一閃,帳房先生手裡的算盤被劈成兩半,珠子滾了一地。木匠手裡的鋸子被震飛,插在院牆上嗡嗡響。樂師的笛子被削去一截,笛聲戛然而止。廚子的菜刀被擊落,插在砧板上,刀柄還在顫。
四個人臉色大變。他們一直以為凌燕青只是個元嬰初期的小丫頭,沒想到她的劍這麼快。
「最後一遍。」李長生拄著拐杖,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在地上,「誰派你們來的?」
帳房先生咬了咬牙,沒說話。木匠低下頭,樂師閉眼,廚子握緊拳頭。四個人都沒有開口。
「拖出去。」李長生轉身,「埋了。」
趙鐵牛從後山走過來,一隻手拎著帳房先生的衣領,另一隻手拎著木匠的衣領,像拎兩隻小雞。王大力跟在他後面,拖著樂師和廚子。
「等等!」帳房先生終於開口了,「我說!是暗閣!暗閣派我們來的!」
李長生停下腳步。
「暗閣是什麼?」
「一個情報組織。專門收集各大勢力的秘密。」帳房先生喘著粗氣,「閣主是個女人,沒人見過她的真面目。她給了我們一筆錢,讓我們混進長生觀,測繪後山的地形。」
李長生沉默了一會兒。
「為什麼測繪後山?」
「不知道。閣主沒說。她只說,後山下面有東西。找到那個東西,就能找到李長生的弱點。」
李長生拄著拐杖走回來,站在帳房先生面前。
「你們閣主,長什麼樣?」
「不知道。她每次都穿著黑袍,戴著兜帽。」
李長生轉頭看向凌燕青。凌燕青的臉色白了幾分。她想起了姐姐,那個和她長得一模一樣的女人,也穿著黑袍,也戴著兜帽。
「放他們走。」李長生說。
趙鐵牛鬆開手,帳房先生連滾帶爬跑了。木匠、樂師、廚子也跟著跑。眨眼間,四個人消失在院門外。
「師父。」凌燕青聲音發緊,「暗閣閣主,會不會是姐姐?」
李長生沒有回答。他抱著貓走進屋,關上門。
「系統。」他在心裡喊了一聲。
【在。】
「暗閣閣主的信息,能不能查到?」
【記憶封印中。無法檢索。建議使用記憶回溯功能查看。】
李長生閉上眼睛。又是記憶回溯。
窗外,凌燕青站在院子裡,看著姐姐曾經出現過的院門口。她的手指在劍柄上攥得發白。
「姐姐,你到底想幹什麼?」
遠處山巔,黑袍人站在老松樹下。帳房先生跪在她面前,渾身發抖。
「主上,我們暴露了。」
「我知道。」
「李長生沒有殺我們。」
「我知道。」
黑袍人看著長生觀的方向,月光下她的臉看不清表情。
「他比以前更謹慎了。」
她轉身,消失在黑暗中。
「換個方式。繼續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