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李長生的處理方式
內奸被趕走後的第五天，長生觀又來了人。這次不是幾個，是十幾個。有散修，有凡人，有老有少，站在山門外排成一長排。領頭的聽說是個小門派的掌門，帶著全派弟子來投奔。
凌燕青站在院門口，手按劍柄，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師父，外面來了十七個人。說是聽說長生觀收留天下散修，特來投奔。」
李長生正在菜地里拔草，聞言頭都沒抬。
「讓他們進來。」
「師父，上次那四個人就是混進來的內奸。這次十七個人，裡面肯定還有暗閣的人。」
李長生放下手裡的草，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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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讓他們進來。」
凌燕青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她轉身走向院門，背影里寫滿了不情願。
十七個人走進院子。有背劍的修士，有扛鋤頭的農夫，有抱著孩子的婦人，有拄著拐杖的老頭。李長生看了一眼，轉身上了屋檐下的椅子，端起茶杯。
「想留下的，去後山自己找地方住。想走的，現在可以走。」
十七個人面面相覷。他們以為會有一番考驗，至少要跪三天三夜，結果就這樣？說一句「自己找地方住」就完了？
一個背劍的年輕人上前一步，拱手道：「前輩，我等是誠心來投奔的。前輩不需要考驗一下我們的資質和心性嗎？」
李長生喝了一口茶。
「不用。」
「為什麼？」
「因為我不在乎。」
年輕人愣住了。不在乎？一個收徒的人，不在乎徒弟的資質和心性？他看著李長生那張平靜的臉，突然覺得這個老頭不是不在乎，是太在乎了。他不在乎資質，是因為在他看來，資質不重要。他不在乎心性，是因為他有信心把任何人的心性掰正。這才是真正的自信。
【叮！背劍年輕人腦補『師父不在乎資質，是因為師父有化腐朽為神奇的能力』，腦補值加三百。】
其他人也開始腦補。有的想「師父不收徒則已，一收徒必有深意」，有的想「師父這是在考驗我們的自覺性」，有的想「自己找地方住，本身就是一種修煉」。
【叮！散修甲腦補值加二百。散修乙腦補值加二百五。農夫丙腦補值加一百五。婦人丁腦補值加二百。……】
李長生聽著腦子裡叮叮叮響個不停，嘴角微微上揚。十七個人，一次進帳三千多點腦補值。比他的徒弟們一天進帳還多。
凌燕青走到他身邊，壓低聲音：「師父，您就這麼讓他們住下了？萬一裡面還有暗閣的人呢？」
「有就有。」
「那您不擔心？」
「擔心什麼？」李長生放下茶杯，「他們來測繪地形，就讓他們測。來偷白菜，就讓他們偷。來打聽我的底細，就讓他們打聽。」
凌燕青愣住了。
「師父，您這是……」
「我種我的菜，他們忙他們的。」李長生抱起腳邊的黑貓，「等他們忙完了，發現什麼都查不到，自然就走了。」
凌燕青沉默了。她看著李長生的臉，那張皺巴巴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她突然明白了。師父不是在放任敵人，是在用最省力的方式消耗敵人。你派人來，我讓你來。你查，我讓你查。你什麼都查不到，浪費的是你的時間和人力。師父連手都不用出，敵人自己就累了。
【叮！凌燕青腦補『師父用無為之道消耗敵人，不戰而屈人之兵』，腦補值加四百五十。】
李長生摸著貓的背，心裡在想另一件事。他其實就是在偷懶。趕人太麻煩，審問太麻煩，一個個排查太麻煩。不如讓他們住下，想住多久住多久。反正地方大，白菜多。但凌燕青總能從他的偷懶里讀出深意來，這也是本事。
下午，柳明遠來找李長生。
「師父，學生有一事相求。」
「說。」
「學生想在後山布一個追蹤陣。不是用來對付那些內奸，是用來記錄他們的行蹤。誰去了後山石碑，誰在石碑前停留了多久，誰動了石碑周圍的泥土，陣法都會記錄下來。」
李長生看了他一眼。
「布吧。」
「是。」
柳明遠轉身要走，又停住了。
「師父，學生還有一個問題。」
「說。」
「您為什麼從來不問那些內奸，他們查到了什麼？」
李長生想了想。
「因為我不想知道。」
柳明遠愣了一下。他仔細琢磨這句話，琢磨了很久。後來他想明白了——師父不是不想知道，是不需要知道。他知道後山封印的事，知道暗閣的事，知道黑袍人的事。他知道的比他表現出來的多得多。他不問，是因為他已經知道了。
【叮！柳明遠腦補『師父無所不知，不問是因為早就知道答案』，腦補值加四百。】
李長生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嘆了口氣。他真的不知道。他只是懶得問。問了也改變不了什麼，該來的還是會來。
晚上，後山的十七個人各自找了房間住下。有的兩個人擠一間，有的一個人占一間。有人在屋裡說話，有人在院子裡走動，有人蹲在石碑旁邊看符文。
柳明遠的追蹤陣亮了一整夜。每次有人靠近石碑，陣法的符文就會閃一下。閃了多少下，誰靠近了，靠近了多久，全都記錄在案。
第二天早上，柳明遠把記錄拿給凌燕青看。
「師姐，昨晚有六個人去了後山石碑。其中三個人停留超過一個時辰，兩個人在石碑周圍挖了土，一個人用手摸了石碑。」
凌燕青看著記錄，手指在劍柄上敲了兩下。
「標記他們。」
「已經標記了。」
凌燕青去找李長生。李長生正在喝粥，聽完匯報，放下碗。
「趕走就行了。」
「師父，不審問嗎？」
「審了也問不出什麼。上次那幾個已經說了，他們是暗閣的人。這次這幾個，八成也是。趕走，省事。」
凌燕青張了張嘴，想說「萬一他們不是暗閣的人呢」，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師父說得對，不管是不是暗閣的人，都不能留。留在這裡，只會帶來更多麻煩。
她轉身去趕人。那六個人被從房間裡拖出來，趙鐵牛一手拎一個，扔出了院門。六個人連滾帶爬跑了，頭都沒回。
剩下的十一個人站在院子裡，臉色發白。他們怕自己也被趕走。
李長生看著他們，說了一句：「想留下的，繼續住。不想留下的，現在走。」
十一個人沒有一個走的。
【叮！十一名投奔者腦補『師父寬厚仁慈，不計前嫌』，腦補值總計加兩千二百。】
李長生看著系統餘額漲到一萬五千點，心裡踏實了不少。他端起碗，繼續喝粥。粥已經涼了，但他喝得很慢。他在想，暗閣的人還會再來。黑袍人不會善罷甘休。他要做的是攢夠腦補值，買延壽丹，買封印符籙，撐到記憶回溯的那一天。
「系統。」他在心裡喊了一聲。
【在。】
「記憶回溯要多少腦補值？」
【一萬點。當前腦補值：一萬五千三百。】
「夠。」
【是否立即使用？】
李長生沉默了。
「再等等。」
【建議宿主儘快使用。封印完整度持續下降中，宿主需要找回記憶，才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李長生知道。但他還沒準備好。他怕看到真相。怕地下埋的真的是他自己，怕現在的他只是一個空殼，怕他收的這些徒弟、種的這些白菜、養的這一隻貓，都不屬於他。
他放下碗，抱起黑貓，看著院子裡的徒弟們。凌燕青在屋頂上守夜，趙鐵牛在扎馬步，林小婉在煉丹，周不語蹲在牆角，柳明遠在看書。十一個人在院子裡各自忙各自的。
「貓。」他低聲說，「你說，我要是找回記憶了，還能像現在這樣嗎？」
貓喵了一聲，用腦袋拱了拱他的手。
遠處山巔，黑袍人站在老松樹下。她看著長生觀的方向，看著那些被趕出去的暗閣探子連滾帶爬地跑下山。
「他又趕人了。」
身後的人低聲問：「主上，我們還要繼續派人嗎？」
「派。」
「可是他每次都趕出來，我們的人什麼都查不到。」
黑袍人沉默了很久。
「查不到就對了。他要的就是我們什麼都查不到。」
她轉身，消失在黑暗中。
「繼續派。總有一天，他會累的。」
長生觀里，李長生抱著貓走進屋，關上門。他躺到床上，閉上眼睛。後山的心跳聲又開始了，咚，咚，咚，比昨天更沉，像是在催促他。
「再等等。」他輕聲說。
心跳聲頓了一下，然後變輕了。像是在嘆氣。
黑貓蜷在他枕頭旁邊，呼嚕聲比心跳聲還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