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長生觀的名聲
江湖上傳言的速度，比李長生澆菜的速度快多了。
先是青石鎮的屠戶老王頭在酒館裡吹牛，說他親眼看到長生觀的白菜在發光，說那白菜吃了能延壽百年。然後是鎮上教書先生寫了一首打油詩，題目叫《隱世仙人李長生》，詩里寫他「白髮蒼蒼道骨仙風，一壺清茶坐看雲起」。詩傳到了縣城，縣城的書生們覺得好聽，又抄了幾十份，傳到府城。府城的人添油加醋，說李長生不但能種仙草，還能讓石頭開花、讓枯木逢春、讓瞎子復明。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出去。不到半個月，方圓千里的散修都知道青石鎮有個長生觀，觀主是個活了八百年的隱世高人，不收錢，不看資質，誰去都收。
來的人越來越多。
開始是三五人，後來是十幾個，再後來是幾十個。山門外的路被踩寬了一倍，院門前的石階被跪出了兩個凹坑。李長生每天早上一開門，就看到黑壓壓一片人頭。
「師父，今天又來了二十三個。」凌燕青站在院門口，手按劍柄，面無表情地匯報。
李長生正在喝粥，聞言放下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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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山還能住多少人？」
「柳明遠算過了，還能住五十個。再多就要搭棚子了。」
李長生沉默了一會兒。他本來想收五個徒弟完成任務，結果收了十一個。現在又來了二十三個，加上之前的一共三十四個。再過幾天可能就破百了。他一個快死的老頭子，管理上百個徒弟，想想就頭疼。
「讓他們進來吧。」他說。
凌燕青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她轉身去開門。
二十三個人走進院子，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背著劍，有的拿著刀，有的空著手。李長生坐在屋檐下，端著茶杯，看了他們一眼。
「想留下的，去後山自己找地方住。想走的，現在可以走。」
二十三個人面面相覷。沒人走。
李長生點了點頭。腦子裡叮叮叮響個不停，二十三個人的腦補值同時進帳，一次就有四千多點。
他放下茶杯，抱起腳邊的黑貓，心裡算了一筆帳。加上新來的二十三個，長生觀現在一共有三十四個人。每天進帳的腦補值至少五千點。一個月就是十五萬點。他之前覺得一萬點攢起來很難，現在看來，也就是幾天的事。
「系統。」他在心裡喊了一聲。
【在。】
「我現在有多少腦補值？」
【當前腦補值：兩萬一千三百。】
「夠記憶回溯了。」
【是。是否立即使用？】
李長生沉默了一會兒。
「再等等。」
【建議宿主儘快使用。封印完整度持續下降中，當前完整度：百分之八十四。】
又降了。從八十六到八十四，降了百分之二。李長生摸著貓的背，貓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下午，柳明遠來找他。
「師父，學生有個建議。」
「說。」
「人越來越多了，光靠凌師姐一個人管理，忙不過來。學生建議，在弟子中選幾個管事，協助凌師姐。」
李長生想了想。
「你覺得誰合適？」
「趙鐵牛師兄負責後山安全，林小婉師妹負責丹藥和伙食，周不語師兄負責傳遞消息，學生負責記錄和陣法。」
李長生看著柳明遠。這個書生，做事有條理。
「行。」
柳明遠轉身去安排。很快，院子裡熱鬧起來了。趙鐵牛帶著幾個力氣大的徒弟去後山巡邏，林小婉帶著幾個會做飯的去廚房忙活，周不語蹲在院門口，嘴一張一合，負責傳話。柳明遠坐在院子角落，面前擺著一本冊子，記錄每個人的名字和來歷。
凌燕青站在李長生身邊，看著院子裡的熱鬧場面。
「師父，人越來越多了。」
「嗯。」
「弟子擔心，人多了，麻煩也多。暗閣的人會混進來，其他勢力的人也會混進來。」
李長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就讓他們混。」
凌燕青看著他，等他說下一句。但李長生沒有說下一句，他放下茶杯，抱著貓站起來，走到菜地邊開始澆水。
凌燕青站在原地，想了很久。她想起前幾天趕走的那幾個內奸，師父說「趕走就行了」，沒有審問，沒有追究。她當時不明白，現在明白了。師父不是不在乎，是沒必要在乎。內奸混進來，查不到什麼，自然就走了。如果查到什麼，那也是師父想讓他們查到的。師父不是被動防守，是在主動布局。
【叮！凌燕青腦補『師父用弟子當棋子，布了一個很大的局』，腦補值加五百。】
李長生澆著菜，聽到系統提示，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他其實什麼都沒想，就是覺得澆菜比管人舒服。
晚上，後山的房間裡住滿了人。有的打地鋪，有的擠一張床，有的乾脆在院子裡打坐。柳明遠坐在院子角落，借著月光翻冊子。他把每個人的名字、來歷、修為都記了下來。
凌燕青從屋頂跳下來，走到他身邊。
「查出什麼了？」
柳明遠翻到其中一頁，指著上面的名字：「這三個人，來歷不明。他們說自己是散修，但說話的口音不像本地人，更像是北域那邊的。」
凌燕青看了一眼那三個名字，記在心裡。
「還有嗎？」
「還有這兩個。」柳明遠又指了兩個，「他們說自己是從南疆來的，但身上沒有南疆人常帶的蠱蟲氣息。」
凌燕青點了點頭。
「盯緊他們。」
「是。」
第二天早上，那五個人被趙鐵牛請出了院門。不是趕，是請。趙鐵牛憨笑著對他們說：「幾位遠道而來辛苦了，師父說你們不適合這裡，請你們去山下住幾天。」五個人臉色變了，但沒有反抗。他們知道，反抗也沒用。趙鐵牛一隻手就能把他們扔出去。
五個人的行李被送到山門外的石階上。他們站在晨霧裡，面面相覷。
「他怎麼發現的？」其中一個人低聲問。
沒有人回答。
遠處山巔，黑袍人站在老松樹下。她看著那五個人下山的身影，手指在袖子裡攥成了拳頭。
「他又趕出來了。」
身後的人低聲問：「主上，他難道有辦法識別我們的人？」
黑袍人沉默了很久。
「不是他有辦法，是那個書生有辦法。」她看著長生觀的方向，目光落在院子裡看書的柳明遠身上，「那個秀才，不簡單。」
「要不要除掉他？」
黑袍人搖了搖頭。
「不用。除掉一個，他還能找另一個。他的弟子，個個都是怪胎。」
她轉身，消失在晨霧中。
「繼續派人。我就不信，他的弟子能認出每一個。」
長生觀里，柳明遠合上冊子，打了個哈欠。他站起來，走到菜地邊，蹲下來看著那些發光的白菜。
「師父。」
李長生正在澆菜，聞言頭都沒抬。
「嗯。」
「學生有一個問題。」
「說。」
「您種這些白菜，真的只是為了吃嗎？」
李長生放下水瓢，看了一眼柳明遠。
「你覺得呢？」
柳明遠想了想。
「學生覺得不是。這些白菜蘊含的靈氣，比普通丹藥還濃。普通人吃了，能強身健體。修士吃了，能增長修為。這不是白菜，是靈藥。」
李長生沒有回答。他蹲下來，拔了一棵白菜，遞給柳明遠。
「晚上讓廚子燉了。」
柳明遠接過白菜，愣住了。他以為師父會說出一番大道理，結果師父只是讓他拿去燉了。他看著手裡的白菜，突然笑了。他明白了。師父種白菜，不是為了靈藥，不是為了修為，就是為了燉湯。這就是師父跟別人不一樣的地方。別人把靈藥當寶貝，師父把靈藥當白菜。
【叮！柳明遠腦補『師父的境界已經超越了物慾』，腦補值加四百。】
李長生繼續澆菜。他真的就是想吃白菜。但柳明遠總能從他想吃白菜這件事裡讀出人生哲理來，這也是本事。
晚上，鄭大廚用那棵白菜燉了一鍋湯。全觀三十四個人都喝了一碗。有人喝了之後感覺渾身發熱，有人覺得丹田裡的真氣加速運轉，有人直接突破了一個小境界。
「這白菜湯也太厲害了吧！」一個剛突破的散修激動得聲音都變了。
「這不是白菜，是仙草。」另一個人說。
「是師父種的仙草。」林小婉驕傲地挺起胸。
院子裡熱鬧起來，三十四個人圍著鍋，一人一碗，喝得滿頭大汗。李長生坐在屋檐下，端著碗，慢慢喝著湯。黑貓蹲在他膝蓋上，舔了舔嘴，喵了一聲。
「你也想喝？」李長生低頭看貓。
貓喵了一聲。
李長生把碗放到地上，貓湊過去喝了兩口，然後抬起頭，打了個噴嚏，轉身跳下膝蓋跑了。
「貓不喜歡白菜湯。」凌燕青走過來，嘴角難得露出一絲笑意。
「嗯。」李長生端起碗，繼續喝。
遠處，後山的心跳聲又響了。咚，咚，咚。比昨天更沉，像是在催促他。李長生放下碗，閉上眼睛。
「再等等。」他輕聲說。
心跳聲頓了一下，然後變輕了。
黑貓蹲在牆角，舔著爪子，綠眼睛在月光下閃閃發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