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震驚全班的落差
超市重新安靜下來。
陸乘風收回目光,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白月茹。
這姑娘緊緊抱著那個粉色的新書包,整個人像只受驚的小鵪鶉,眼睛瞪得圓圓的。
剛才那一幕,她全程看在眼裡。
那個在班裡永遠高高在上、被一群男生圍著轉的胡夢瑤,在陸乘風面前,竟然被撕得體無完膚。
而眼前的陸乘風……
白月茹偷偷看他一眼,又像觸電般飛快低下頭。
太陌生了,也太有壓迫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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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夠了沒?」陸乘風的聲音帶著一絲難得的溫和笑意。
白月茹的臉瞬間漲紅,慌忙搖頭,又侷促地點頭,手足無措。
陸乘風沒再逗她,而是轉身從身後的貨架上拿了個小東西。
他邁開長腿,兩步走到她面前,微微俯下身。
男性的氣息瞬間逼近。
白月茹的呼吸猛地停滯,她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陸乘風深邃的眉眼和高挺的鼻樑。
陸乘風溫熱的指尖輕輕撥開她耳畔因為出汗而黏在臉頰上的碎發,然後,動作極輕地將什麼東西別在了她的頭髮上。
白月茹僵在原地,一動不敢動。
陸乘風直起身,歪著頭端詳了一下,滿意地點點頭:「不錯,挺配你。」
白月茹下意識地伸手去摸。
是一個帶水鑽的粉色髮夾,剛好把她總是擋住眼睛的碎發別了上去。
「這……這是什麼?」她聲音都在發抖。
「謝禮。」陸乘風雙手插兜,語氣平靜卻鄭重,「高二班費失竊那次,你去辦公室找老班,替我洗脫了小偷的嫌疑,這是遲到的謝禮,收好吧。」
轟!
白月茹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班費失竊案。
去辦公室找老班。
他知道了!
他真的什麼都知道了!
那次她是趁著辦公室沒人才敢去跟班主任據理力爭的,她以為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覺,她以為自己這個連飯都吃不起的透明人,可以永遠把這份隱秘的關注藏在心底。
可現在,這層窗戶紙被他輕描淡寫地戳破了。
白月茹的臉從脖子根一路燒到了髮際線,巨大的羞窘讓她慌亂地去扯頭上的髮夾:「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不要!」
她手抖得厲害,扯下髮夾塞回陸乘風手裡,然後轉身就朝門外跑去。
就像一隻被發現了秘密、落荒而逃的兔子。
「白月茹!」
陸乘風喊了一聲,跟著追了出去。
白月茹跑得飛快,穿過人行道,直接衝進了夕陽的餘暉里,根本不敢回頭,生怕一回頭眼淚就會掉下來。
眼看陸乘風腿長步子大,馬上就要追上她了。
「給我好好走路!」
陸乘風的聲音在身後陡然拔高,帶著命令口吻,「敢在馬路上亂跑出個三長兩短,我明天就以老闆的身份開除你!讓你馬上把欠條上的錢連本帶利還清!」
白月茹的身體猛地一僵。
開除。
還錢。
這兩個詞像兩座大山,瞬間壓住了她逃跑的腳步。
她欠了他書包錢、飯錢、衛生巾的錢……加起來好幾百塊了,她要是沒工作,拿什麼還?
她咬著下唇,委屈又氣惱地放慢了腳步,從跑變成了走。
但依然低著頭,走得飛快,耳根紅得滴血。
身後傳來陸乘風低沉的嗓音,帶著毫不掩飾的笑意和安撫:
「明天早上七點,校門口等我,白老師,遲到一分鐘,扣一天工資。」
白月茹沒有回頭,只是背著那個粉色書包,在金色的夕陽里越走越遠。
陸乘風站在街角,看著她平安遠去的背影,懸了一下午的心終於徹徹底底落回了肚子裡。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那個被強行塞回來的粉色髮夾,小心翼翼地收進了貼近心口的衣袋裡。
沒關係,明天再親自給她戴上。
陸乘風回到家時,天已經擦黑了。
推開防盜門,紅燒排骨的香氣瞬間鑽進鼻腔。
「媽,我回來了。」
王秀蘭端著盤子從廚房走出來,臉上的皺紋還沒那麼深:「回來了?超市沒出亂子吧?」
「挺好的。」
陸乘風剛換好拖鞋,客廳里忽然傳來一聲中氣十足的暴喝:「陸乘風!你個小兔崽子給我滾過來!」
陸乘風停下腳步,轉過身。
客廳的舊沙發上,坐著一個四十出頭的粗獷男人,陸天海。
手裡正舉著一根常年用來立規矩的雞毛撣子。
前世,陸天海在他二十八歲那年就撒手人寰。
陸乘風永遠記得自己在病床前握著父親枯瘦如柴的手,哭得肝腸寸斷。
父親臨走前最後的一句話是:「老子小時候打你打得太狠了,你別記恨爸……」
後來他成了首富,有了花不完的錢,卻再也聽不到那聲中氣十足的叫罵了。
可現在,陸天海才四十二歲,壯得像頭牛。
「暑假作業呢?」陸天海舉著雞毛撣子氣勢洶洶地走過來,「明天就高三開學了,你作業一個字沒動!你明年拿頭去考大學?!我今天非抽死你不可!哎?!」
陸天海的話還沒罵完,就被一個結結實實的熊抱堵了回去。
陸乘風張開雙臂,死死地將父親寬厚的身體抱進懷裡。
陸天海整個人都僵住了,雞毛撣子舉在半空,打也不是,放也不是。
「你……你小子吃錯藥了?」陸天海的聲音都劈叉了。
陸乘風把下巴擱在父親的肩膀上,眼眶通紅,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爸。」
「干、幹嘛?」
「沒事,就是想抱抱你。」
陸天海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嫌棄地一把推開兒子,上上下下打量著:「你是不是在外面闖大禍了?還是想要錢買遊戲機?你從小到大除了要錢什麼時候抱過我?」
陸乘風被親爹的反應逗笑了,他深吸了一口氣,認真地看著父親:「老頭子,以後少抽點菸,少喝點酒,身體健健康康的比什麼都強,至於考大學的事……你兒子心裡有數,一定給你考個好大學回來。」
這聲「老頭子」喊得陸天海一愣一愣的。他抖了抖肩膀,罵罵咧咧地轉身就走:「神經病!趕緊滾去洗手吃飯!作業補不完晚上別睡覺!」
可陸乘風分明看到,那個粗獷的漢子在轉身的瞬間,粗糙的大手飛快地抹了一下眼角。
幾天後,陸乘風騎著那輛鏈條咯吱作響的老舊自行車,迎著晨風慢悠悠地往學校蹬。
前世開過幾千萬的限量版超跑,可如今吹著這十七歲的風,他卻覺得心裡比任何時候都要踏實。
因為沒帶手錶估錯時間,他把車鎖進車棚時,早讀的預備鈴早就響過了。
他的教室在三樓,門虛掩著,裡面傳出班主任老趙沉穩嚴厲的聲音:
「……都高三了,還有人當自己是高一高二的小孩呢?不把規矩當回事,開學第一天就敢遲到!」
「吱呀。」
陸乘風推開門。
五十多雙眼睛齊刷刷地看過來。
講台上,端著個不鏽鋼保溫杯的趙建平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黑框眼鏡下的目光嚴厲地掃過來:「陸乘風!開學第一天就踩著點遲到!你的暑假作業呢?」
陸乘風壓根沒搭理老趙的怒火,他深邃的目光越過一排排課桌,急切地在教室里搜索著那個身影。
前世,在那場GG牌墜落的慘劇發生後,開學第一天的教室里,第一排正中央的那個座位永遠空了下來。
他的目光定格在了教室最後一排的角落。
那裡,一個穿著洗得發白校服的女孩,正彎著腰,吃力地搬動著一張缺了角的破課桌。
她扎著單馬尾,白皙纖細的脖頸上滲著細密的汗珠,因為用力,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線。
是白月茹。
活生生的,有呼吸,有溫度的白月茹。
陸乘風的眼眶瞬間發熱。
他真的把她救下來了。
在這個平淡無奇的早晨,陽光打在她的身上,一切都鮮活得不可思議。
白月茹似乎察覺到了那道灼熱的視線,她抬起頭,正好對上陸乘風發紅的眼眶和嘴角那抹如釋重負的笑意。
那種仿佛跨越了生死的深情眼神,讓白月茹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立刻慌亂地低下頭,假裝整理桌洞,可紅透的耳根卻出賣了她。
「陸乘風!」講台上的老趙被無視,重重地將保溫杯磕在講桌上,「我問你作業呢!」
「沒寫。」陸乘風收回目光,語氣理直氣壯。
「沒寫?一個暑假你幹什麼去了?!」
「去歐洲找人生目標去了。」陸乘風隨口回了一句。
全班哄堂大笑。
「強詞奪理!」老趙氣得太陽穴直跳,指了指教室後面,「去,到後邊站著清醒清醒去!」
陸乘風無所謂地聳聳肩,單肩背著書包朝後排走去。
路過白月茹身邊時,他故意放慢了腳步,看著女孩越發低垂的腦袋,嘴角的笑意無限放大。
走到自己的專屬「差生站位」站好後,陸乘風終於意識到了一絲不對勁。
等一下。
白月茹是全校第一。
老趙雖然嚴厲,但不勢利,班裡的規矩向來是死板的「按成績排座位,按名次進去挑」。
以往白月茹永遠是第一個進去挑座位的,自然是第一排最中間的「C位」。
可現在,白月茹為什麼在最後一排搬桌子?!
「好了,都安靜!」老趙拍了拍桌子,「高三了,一切看成績說話,找好自己新的座位後全部做好!」
同學們立刻坐好。
陸乘風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歪頭打量身邊的少女。
她死死低著頭,指骨泛白。
全校第一的白月茹,站在了倒數第一的位置上!
陸乘風的大腦「嗡」的一聲,前世那些被他忽視的記憶碎片終於拼湊了起來。
是了。
前世的高二期末考,一直穩居第一的白月茹,突然交了白卷。
零分!
前世因為她去世的原因,沒人提及這件事。
可現在,看著那個驕傲到骨子裡、寧願啃干饅頭也要把學習成績當成最後一塊遮羞布的女孩,此刻卻因為成績被趕到了班級的最後……
陸乘風的心臟狠狠一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