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落難的公主


  伴隨著上課鈴聲的打響,教室里的嘈雜聲漸漸平息。

  講台上,班主任老趙端著保溫杯,擰著眉頭開始在黑板上板書新學期的重點。

  而教室的最後排,靠後門那個常年吃粉筆灰的「垃圾角」里,此刻正坐著全班最不可思議的一對同桌。

  倒數第二的陸乘風,和從全校第一直線墜落成倒數第一的白月茹。

  第三排靠窗的位置,胡夢瑤借著撿橡皮的動作,第三次回頭往後看。

  她本以為,陸乘風被迫跟那個沒人理的怪人同桌,一定會覺得晦氣,一定會眼巴巴地望著坐在好座位上的自己。

  可她錯了。

  陸乘風大刀金馬地靠在椅背上,長腿隨意地敞開著。

  他沒有看黑板,也沒有看前排的胡夢瑤,而是單手撐著下巴,目光灼灼地盯著身邊的白月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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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眼神專注得可怕,仿佛全世界的喧囂都被他屏蔽了,連個眼角餘光都沒分給前面。

  胡夢瑤的臉色瞬間鐵青,指甲死死掐進了掌心。

  又是白月茹!

  而此刻,坐在陸乘風身邊的白月茹,身體早就僵硬成了一塊木頭。

  她不敢轉頭,甚至連呼吸都放得很輕。

  因為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身邊那個人極具侵略性的目光,正肆無忌憚地落在她的側臉上。

  她其實是故意考零分的。

  家裡窮得揭不開鍋,父親癱瘓的醫藥費像個無底洞,她以為只要交白卷被學校開除,就能順理成章地去打全職賺錢。

  可老趙只是按規矩把她發配到了最後一排。

  「白同學。」

  陸乘風低沉慵懶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混雜著窗外知了的鳴叫,帶著一絲莫名的繾綣。

  白月茹渾身一顫,捏著水筆的手指微微發白,聲音細若蚊蠅:「干、幹嘛?」

  「別繃得那麼緊。」陸乘風靠在椅背上,長腿甚至越過了桌下的中線,鞋尖輕輕碰了碰白月茹洗得發白的帆布鞋,「你已經到法外之地了。」

  白月茹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往牆邊縮了縮腳:「什麼……法外之地?」

  陸乘風下巴微抬,指了指教室斜前方的幾個奇葩,「看到那對雙胞胎沒?毒氣雙尊,一上課就脫鞋,以後記得戴口罩。還有你前面那個,沉睡羅漢,上學期期末在夢裡考的,居然比我還高兩分。」

  白月茹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前面的男生果然已經用書本擋著臉,打起了輕微的呼嚕。

  她一直緊繃如滿弓的神經,莫名地鬆懈了幾分,嘴角忍不住微微抽動了一下。

  「至於你……」

  陸乘風轉過頭,深邃的眸光牢牢鎖住她,「你是全校第一,現在交了白卷淪落到差生區,我該叫你什麼封號?落難公主?」

  白月茹的大腦「嗡」的一聲。

  臉頰瞬間染上了一層緋紅。

  落難。

  這個詞精準地戳中了她的軟肋,扒開了她試圖掩飾的絕境。

  卻又因為他那種漫不經心、毫無憐憫的調侃語氣,奇異地抹平了她的難堪。

  她咬著下唇,睫毛劇烈地顫動著:「你別胡說,我就是……沒考好。」

  「行,沒考好。」陸乘風沒有拆穿她那點可憐的倔強。

  他太清楚這丫頭心裡的苦了。

  他把聲音放得很輕,帶著成年男人獨有的包容:「不管你是怎麼落難的,歡迎來到差生區,在這裡,不需要端著全校第一的架子,想睡就睡,想發呆就發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泛紅的眼角:

  「有我在,沒人能欺負你。」

  白月茹的心臟像是被什麼重重地擊中了一下。

  漏跳一拍後,開始瘋狂地加速。

  她想說點什麼反駁他這種霸道又不講理的話,可喉嚨像被堵住了一樣,一個字也發不出。

  噗嗤一聲,一個沒憋住的輕微笑聲從她嘴裡溢了出來。

  像冰雪初融,像春水破冰。

  那一瞬間的生動與鮮活,美得驚心動魄。

  白月茹自己都震驚了。

  她慌亂地捂住嘴,猛地低下頭假裝看書,可紅透的耳根連著纖細的脖頸,卻徹底出賣了她此刻的兵荒馬亂。

  陸乘風看著她,眸色驟然一深。

  他活了五十二年,閱人無數,卻在這一刻,被一個十七歲女孩青澀侷促的笑意晃了神。

  陸乘風忽然側過身。

  他沒有像普通高中生那樣規矩地坐著,而是將上半身直接越過了桌面的「三八線」,帶著極強的領地侵略感,不斷逼近。

  他高大的陰影,完全將白月茹單薄的身體籠罩在角落的逼仄空間裡。

  白月茹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能清楚地感覺到陸乘風近在咫尺的熱度,聞到他衣服上淡淡的皂香,混雜著獨屬於他的的荷爾蒙氣息。

  退無可退,她的後背已經死死抵在了冰冷的牆壁上。

  「你、你幹什麼……」白月茹的聲音打著顫,像只被逼進死胡同的小兔子。

  陸乘風沒有退。

  深邃的目光從她慌亂的眼睛,一寸寸掃過她微顫的鼻尖和咬得泛白的嘴唇。

  他伸出手,溫熱粗糲的指腹,毫不避諱地擦過她的眼角。

  「別動,有根睫毛掉眼睛邊上了。」

  他的聲音極其低啞,帶著溫熱的呼吸,盡數噴灑在她敏感的耳廓上。

  那粗糲的指尖若有若無地擦過她眼尾嬌嫩的皮膚,帶起一陣讓人頭皮發麻的戰慄。

  白月茹的腦子徹底炸開了,指尖一松,手裡的筆「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陸乘風!白月茹!你們兩個在後面幹什麼?!」

  講台上,老趙的粉筆頭精準地砸在了陸乘風的桌面上,怒吼聲響徹全班,「後排那是給你們講悄悄話的地方嗎?!」

  全班同學齊刷刷地回頭。

  前排的胡夢瑤看到兩人幾乎要貼在一起的姿勢,嫉妒得眼睛都紅了。

  白月茹嚇得渾身一哆嗦,眼淚都快急出來了,恨不得當場鑽進桌洞裡。

  陸乘風卻慢條斯理地直起身,順手撿起地上的筆,塞進白月茹冰涼的手心裡。

  然後抬頭看向講台,一臉坦然:「老趙,白同學筆掉了,我幫她撿一下。」

  「撿筆需要把頭湊那麼近嗎?!」老趙氣得吹鬍子瞪眼,「陸乘風我警告你,再敢騷擾同桌,給我滾到走廊上去聽課!」

  「遵命,趙老師。」

  陸乘風敷衍地應了一聲。

  在全班轉回身去後,他再次微微側過頭,靠近那隻已經紅得快要滴血的耳朵。

  「以後請多多指教,同桌。」陸乘風的嘴唇幾乎擦過她的髮絲,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低沉嗓音喃喃道。

  白月茹緊緊捏著水筆,大腦一片空白,只覺得半邊身子都酥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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