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被嚇到的白月茹
不知過了多久。
胃裡那塊高熱量巧克力的糖分終於開始順著血液遊走全身,眼前那層灰暗的迷霧漸漸散去,白月茹的意識徹底回籠。
她猛地意識到自己現在的姿勢——
她正整個人坐在陸乘風的大腿上!
雙手還死死攥著少年胸前的T恤衣襟,像只受驚的樹袋熊一樣,極其依戀地掛在他身上!
轟的一下。
白月茹的臉從耳根一路紅到了脖頸,皮膚燙得驚人。
她慌亂地鬆開手,撐著陸乘風結實的肩膀就想站起來:「我……我好了……」
「別亂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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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乘風的大掌按住她的肩膀,毫不費力地將她重新按回長椅上。
順勢拉開了一點距離,讓她安穩地坐在自己身旁。
他太懂什麼叫「發乎情,止乎禮」。
小丫頭臉皮薄,絕境時的下意識依賴可以有。
但清醒後如果不知進退地強摟著,只會把她像受驚的貓一樣嚇跑。
「再坐五分鐘,等血糖徹底升上來。」陸乘風的語氣不容置疑。
白月茹低著頭,雙手用力絞在一起,根本不敢看他,聲音細若蚊蠅:「謝謝……」
就在這時。
班長王梓軒帶著幾個女生過來。
看著兩人剛才親密的舉動,王梓軒眼底閃過一絲濃濃的嫉妒。
他清了清嗓子,擺出班幹部的架子:「陸乘風,大庭廣眾之下摟摟抱抱,影響不太好吧?白月茹既然暈倒了,應該讓女同學來照顧她。」
說著,王梓軒轉頭看向身後的兩個女生:「你們倆,扶白月茹去旁邊的墊子上躺會兒。」
兩個女生剛要上前。
「站住。」
他慢條斯理地從口袋裡掏出紙巾,擦了擦剛才因為抱白月茹而沾上灰塵的指尖。
然後緩緩抬眸,像看智障一樣看著王梓軒。
「她重度低血糖剛緩過來,需要原地靜坐,你想折騰她去哪?」
「我們是帶她去休息!」王梓軒硬著頭皮反駁。
「這裡不能休息?」
陸乘風冷笑一聲,「你是醫生還是我是醫生?如果她半路再暈過去摔到頭,班長,這責任你擔得起嗎?」
一頂大帽子重重扣下來。
王梓軒瞬間啞火了,臉漲得通紅:「我……」
「滾遠點,別擋這兒的通風口。」陸乘風毫不客氣地下了逐客令。
王梓軒咬了咬牙,覺得面子掛不住。
但又被陸乘風那駭人的眼神死死震懾,只能灰溜溜地帶著人走了。
等白月茹喝了半杯溫熱的葡萄糖水,臉上嚇人的慘白才漸漸褪去。
「能走了?」他低聲問。
白月茹點了點頭,撐著長椅站起身,伸手就要將身上裹著的那件寬大校服脫下來還給他。
「你的衣服……」
「穿著。」
陸乘風沒接,直接伸手拉住校服的邊緣,重新攏回她單薄的肩膀上。
「外面風大。」
白月茹被他這種無賴的行為噎得一愣。
還沒來得及反駁,陸乘風已經單手抄著口袋,轉身朝體育館外走去了。
她只好緊緊裹著那件寬大的男款校服,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
回到教室的時候,傍晚放學的鈴聲剛好打響。
同學們像潮水一樣湧出教室,走廊上充滿了歡笑聲和飯盒碰撞的聲音。
白月茹走到最後一排,小心翼翼地將陸乘風的校服脫下來,疊得整整齊齊,放在他的椅子上。
她自己的校服剛才因為暈倒落在了體育館裡,她猶豫著要不要現在跑回去取。
「明天再拿,丟不了。」
陸乘風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他已經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面前攤著一本厚厚的數學複習資料,手裡轉著一根紅筆。
白月茹看著他的側臉,眼神有些恍惚。
他的課本上,密密麻麻地寫滿了極其複雜的邏輯拆解和演算過程。
每一道壓軸大題旁邊,都被他用不同顏色的筆標註出了三四種解法,有些解法甚至比標準答案還要簡練、一針見血。
他微皺著眉,嘴唇抿成一條鋒利的線,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極度專注的成熟魅力。
白月茹忽然想起了他今天早上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
他昨晚肯定是熬夜了。
為了在最短的時間內,把高中的知識體系重新建立起來,他在拼命。
「陸乘風~」
一道甜得發膩、又帶著幾分刻意討好的聲音,突然從教室前門傳來。
胡夢瑤踩著小皮鞋站在門口。
她顯然是精心補過妝的,頭髮披散在肩頭,手裡提著一個極其精緻的保溫飯盒。
「乘風,我媽今天做了紅燒排骨,我特意給你帶了一份。你中午都沒怎麼吃東西……」
她一邊說,一邊邁著步子朝最後一排走來。
陸乘風連頭都沒有抬一下。
「一。」
胡夢瑤的笑容瞬間僵在了臉上,腳步硬生生頓住:「什麼?」
「二。」
胡夢瑤的臉色變了。
「三。」
陸乘風終於停下筆,緩緩抬起頭。
那雙黑沉沉的眸子冷得像數九寒天的冰碴子,直刺胡夢瑤。
「我數完了。」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威壓,「你還不滾?」
胡夢瑤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眼眶瞬間紅了。
「陸乘風,你怎麼能……」
「離這張桌子遠點。別拿你身上那股廉價的香水味熏我同桌。」
陸乘風打斷了她,目光極冷,「她剛暈完,聞不了這股味。」
胡夢瑤如遭雷擊。
她的眼淚奪眶而出,死死盯著坐在陸乘風旁邊的白月茹。
胡夢瑤屈辱地跺了跺腳,捂著臉轉身哭著跑了出去。
白月茹坐在座位上,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書本的邊緣。
她的耳廓,紅得快要滴血。
她直接從座位上站起來,捏著那張邊緣磨損的飯卡,朝食堂走去。
陸乘風不遠不近地跟在她身後。
胖阿姨看到白月茹,臉上立刻露出了習慣性的心疼:「又這麼晚啊,小姑娘。今天有肉湯,我給你多澆點。」
「滴——餘額三塊二。」
冰冷的機械女聲報出那個極其寒酸的數字。
胖阿姨眉頭皺了一下,什麼也沒說。
直接從保溫桶里盛出滿滿一大勺白米飯。
然後舀起一勺燉得濃郁乳白的骨頭湯,厚厚地澆在米飯上。
「吃吧,不夠再來加,阿姨管夠。」
白月茹低聲道謝,端著餐盤走到食堂最偏僻的角落,面朝牆壁坐下。
陸乘風目睹了全程。
他走上前,站在打飯窗口前:「阿姨,我也要一份白飯加肉湯。」
胖阿姨認出了他。
臉上的心疼瞬間收斂,換上了公事公辦的嚴肅:「兩塊。」
陸乘風挑了挑眉。
他看了一眼角落裡那抹單薄的背影,瞬間什麼都明白了。
胖阿姨是在用自己的權限,暗中接濟白月茹。
陸乘風的嘴角微微勾了勾,掏出一張十塊錢的紙幣拍在檯面上。
「阿姨人美心善,不用找了。」
胖阿姨愣了一下,看著那張十塊錢,忽然笑了:「你小子,倒是會來事。」
陸乘風端著那盤兩塊錢的肉湯飯,大步走到白月茹對面,大刀金馬地坐了下來。
「你怎麼……」
「別說話。吃飯。」
陸乘風直接打斷了她。
然後像變戲法一樣,從寬大的校服口袋裡掏出幾樣東西,兩袋真空包裝的極品醬牛肉、兩個大個的五香滷雞腿、還有兩根高檔的玉米火腿腸。
他利落地撕開包裝,將這些高蛋白的肉食,全部堆在了自己那盤白米飯上。
瞬間堆成了一座誘人的「肉山」。
白月茹喉嚨滾動了一下,趕緊低下頭,繼續扒拉自己的肉湯飯。
她不敢看。
那些昂貴的零食肉,她根本吃不起。
陸乘風看著對面那盤連一塊肉絲都找不出來的白飯,突然重重地嘆了口氣:「唉——」
「你怎麼了?」白月茹擔憂地抬起頭。
「今天體檢,醫生說我大魚大肉吃多了,腸胃負荷太重。」
陸乘風揉了揉平坦結實的腹部,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醫生千叮嚀萬囑咐,讓我最近只能吃點清淡的白飯喝點清湯,再碰一口葷腥,胃就要當場罷工了。」
白月茹眨了眨眼:「所以……」
「所以,委屈你一下,咱倆換換。」
陸乘風動作快如閃電。
直接將自己那盤堆滿肉的餐盤推到了白月茹面前,順手把她那盤寡淡的肉湯飯搶了過來。
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陸乘風!」
「閉嘴,食不言寢不語。」陸乘風拿起筷子,扒了一大口她的肉湯飯。
「你今天低血糖暈倒,算我的工傷。把這些高蛋白全給我吃乾淨。不吃,就是不給我這個老闆面子,明天欠條上的利息直接翻三倍。」
白月茹的嘴唇動了動,所有拒絕的話都被堵了回去。
她瞪著陸乘風,眼眶紅彤彤的。
她心裡比誰都清楚,這個人只是在找最蹩腳的藉口,小心翼翼地往她嘴裡塞肉。
她低下頭,夾起一小塊醬牛肉,放進嘴裡。
牛肉咸香軟爛。
她一口一口地吃著,吃得極慢,像是在品嘗這世上最珍貴的賜予。
可吃了半碗米飯、一小塊牛肉和一口雞腿後,她的動作停住了。
她像做賊一樣四下看了看。
然後極其熟練地從書包最深處,翻出了那個洗得泛黃破舊的塑料飯盒。
陸乘風扒飯的動作,猛地頓住了。
白月茹低著頭,小心翼翼地用筷子,將盤子裡剩下的醬牛肉、滷雞腿和火腿腸,一塊一塊地夾進飯盒裡。
「啪。」
陸乘風突然伸出筷子,一把按住了她的手。
白月茹嚇了一跳,捏著書包拉鏈的手指微微泛白,聲音帶上了極力壓抑的哽咽:「陸乘風……我爸爸他生病了……他已經很久沒吃過這麼好的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