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教室里的牛鬼蛇神
白月茹極輕地說完這句話,像只受驚的兔子,轉身快步跑上了樓梯,消失在拐角處。
陸乘風站在昏暗的樓梯間,看著她背影消失的方向,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
這倔丫頭,終於學會跟他說謝謝了。
不是那種客套的防備,而是發自內心的、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依賴。
陸乘風在樓梯間掐著表,硬生生站了整整三分鐘,才慢悠悠地晃回了三樓。
𝐒𝐓𝐎𝟓𝟓.𝐂𝐎𝐌讓您不錯過每一章更新
陸乘風前腳剛踏進高三(3)班的教室,就敏銳地察覺到裡面的氣氛不對。
停電時群魔亂舞的狂歡已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窒息的「暴風雨前的寧靜」。
班主任老趙不在,頂班的是隔壁班以嚴厲著稱的物理老師劉玉梅。
她正站在講台上,雙手叉腰,臉色鐵青得像一尊怒目金剛。
銳利的目光一遍遍掃過全班,像是在看守所里提審犯罪嫌疑人。
全班鴉雀無聲,連平時最鬧騰的男生都把頭快埋進抽屜里了,大氣都不敢出。
「剛才停電的時候,誰在教室里鬼哭狼嚎?」劉玉梅的聲音像刮骨鋼刀,「自己站起來!」
底下死一般的寂靜。
「行,敢做不敢當是吧?」劉玉梅冷笑一聲,「我已經問過隔壁幾個班了,人家停電的時候安安靜靜,就咱們班吵得整棟樓都聽得見!明天我去教導處調走廊的應急監控,查到誰帶頭起鬨,直接叫家長!」
有幾個男生的臉當場就白了。
劉玉梅的目光如探照燈般鎖定了後排:「高強!你喊沒喊?」
高強是班裡的體育委員,一米八的五大三粗漢子,此刻縮著脖子,聲音虛得像蚊子:「劉老師,我……我就在停電那秒,激動地喊了一聲『臥槽停電了』……」
「一聲?你那一嗓子,我在一樓辦公室都聽得清清楚楚!明天交兩千字檢討!」
高強欲哭無淚,悲憤地趴在桌上裝死。
劉玉梅繼續鐵腕清算:「還有!停電的時候,後排誰把鞋脫了?一股酸臭味,辣得我眼睛都疼!」
角落裡的「毒氣雙胞胎」渾身一抖,恨不得當場遁地。
劉玉梅發了一通火,目光掃向旁邊驚魂未定的值班老師蘇婉晴:「蘇老師,剛才沒傷著你吧?」
蘇婉晴搖了搖頭,眼神裡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惱怒:「沒事……就是趁黑被人擠了一下。」
陸乘風敏銳地注意到,蘇婉晴說「擠了一下」的時候,冷冰冰的眼神直接飛向了後排的鐘玉塵。
鍾玉塵此刻正端端正正地坐著,手裡捧著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擬》,表情無辜得像一隻迷途的小白兔。
只是那雙耳朵,紅得有些詭異。
陸乘風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嘲諷。
這孫子,剛才停電的時候想幹什麼齷齪事,他門兒清。
不過那狠准穩的一腳,估計夠他疼上幾天的。
陸乘風溜達到最後一排,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白月茹已經坐在那裡了。
她低著頭,手裡捏著筆,假裝在看課本。
可那紅透的耳根和白皙修長的脖頸上泛起的粉紅,散發著一股濃濃的「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氣息。
陸乘風偏頭看了她一眼,沒出聲拆穿。
教室里,劉玉梅的清算還在繼續。
「鄭一峰!」劉玉梅突然拔高了音量,「你在課桌底下狗爬什麼呢?!」
「睡神」鄭一峰正撅著屁股在地上摸來摸去,聞言抬起頭,表情悲憤而悽厲:「劉老師!我的初吻丟了!」
教室里瞬間死寂。
隨後,「轟」的一聲,爆發出掀翻屋頂的狂笑!
「停電的時候,有人趁黑親了我一口!」鄭一峰痛心疾首地捂著嘴,「我一定要把那個下嘴的畜生找出來!」
「安靜!都給我安靜!」劉玉梅氣得用力拍黑板擦,「鄭一峰你給我閉嘴!這種丟人現眼的事能當著全班的面喊嗎?坐下!」
鄭一峰委屈巴巴地坐回原位,但那雙充滿求知慾的眼睛依然在周圍瘋狂掃射,仿佛一個正在排查真兇的硬核偵探。
陸乘風坐在後排,看著這群活寶,散漫地輕笑了一聲。
而一直低頭假裝看書的白月茹,也沒忍住,輕輕彎起了一個極小極軟的弧度。
晚自習在一場鬧劇中提前結束。
劉玉梅剛宣布放學,全班就發出一陣壓抑的歡呼,紛紛收拾書包往外沖。
白月茹也收拾好了東西,背上那個粉色的新書包,剛站起身。
「白月茹。」
陸乘風慵懶的聲音從旁邊傳來,「跟我去超市報到。」
白月茹愣了一下,這才想起來。
她點了點頭,乖乖跟在他身後走出了教室。
兩人走在校園裡,一前一後,隔了兩三步的距離。
路燈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一藍一粉兩個同款書包在夜色中格外顯眼,惹得不少路過的同學紛紛側目。
出了校門,陸乘風大步走到車棚,推出了那輛咯吱作響的破舊自行車。
他長腿一跨,單腳撐在地上,拍了拍后座。
「上來。」
白月茹站在校門口,看著那輛自行車,又看了看周圍正對著他們竊竊私語的同學。
「那不是陸乘風和冰山校花嗎?」
「臥槽,他倆怎麼一起走?該不會真談了吧?」
白月茹的耳朵瞬間又燒了起來。
她死死攥著書包帶子,低著頭抗拒道:「我、我自己走過去……又不遠……」
陸乘風看著她這副死倔的樣子,挑了挑眉。
「行,你不坐是吧?」
白月茹如蒙大赦般點了點頭,剛準備邁步。
陸乘風卻突然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大半個校門口都能聽見的音量,慢條斯理地拖長了語調:
「那沒辦法了,作為老闆,我只能勉為其難地……把我的兼職員工抱過去了——」
白月茹的瞳孔猛地一縮!
她驚恐地抬起頭,發現陸乘風竟然真的已經把自行車支好,正張開雙臂,帶著一臉痞壞的笑,大步朝她走過來!
他的動作不快,但那種「老子說到做到」的混不吝氣場,讓白月茹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你!你別過來!」
「不過來也行,上車。」
「我……」
「三。」陸乘風根本不給她拉扯的機會,直接開始倒數。
「二。」
白月茹咬了咬牙,在路人的驚呼聲和陸乘風逼近的腳步中,轉身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跳上了自行車的后座!
她側坐在上面,雙手死死地抓著座椅的鐵邊緣,手指都在發抖。
「你、你這個流氓……」她的聲音帶著又羞又氣的微顫。
「謝謝誇獎。」
陸乘風得逞的輕笑一聲,長腿一跨重新上車,腳下猛地一蹬,自行車穩穩地駛入了初秋的夜色中。
白月茹坐在后座上,身體僵硬得像一塊木板。
她雙手死死攥著座椅邊緣,上半身努力後仰,生怕碰到前面那個寬闊挺拔的後背。
陸乘風握著車把,目光注視著前方的路,嘴角微微勾著。
這丫頭,坐個車都能把自己繃成一張弓。
他故意放慢了速度,讓車子在平坦的柏油路上平穩地滑行了一段。
察覺到車速變慢,白月茹緊繃的神經終於慢慢放鬆了一些,攥著鐵管的手指也沒有那麼用力了。
就在這時。
陸乘風眼底閃過一絲壞笑,腳下突然猛地發力一蹬!
自行車像離弦的箭一樣,毫無預兆地向前猛躥了出去!
「啊——!」
白月茹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
整個人因為巨大的慣性猛地向前栽去,雙手本能地鬆開座椅邊緣,向前一撲。
她一頭撞上了陸乘風寬闊的後背,雙臂緊緊地環住了他的腰!
像是一個溺水的人,死死抱住了最後一塊浮木。
鼻尖瞬間撞進一片充斥著乾淨皂香和男性荷爾蒙的領域。
他的腰腹比她想像的還要結實堅硬,沒有一絲多餘的贅肉,隔著薄薄的黑色T恤,她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極具爆發力的肌肉紋理和滾燙的體溫。
白月茹的大腦「轟」的一聲,徹底宕機了。
她想立刻鬆手,可車速實在太快了,迎面的風呼嘯而過,她怕一鬆手就會被狠狠甩飛出去。
她想氣憤地罵他「你故意的」,可嘴巴張了張,卻連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
感受著背後傳來的溫軟觸感和少女纖細柔軟的手臂緊緊環著他的腰,滾燙的臉頰貼著他的脊背。
裝作若無其事,迎著風,繼續把車蹬得飛快。
白月茹趴在他背上,驚魂未定。
但隨著車身的平穩,她一點一點地適應了這種速度。
她其實已經不需要再這麼死死地抱著他才能穩住重心了,可她……沒有鬆手。
不是不想松。
是捨不得。
她把發燙的臉頰,輕輕貼在他寬闊的安全感十足的後背上,緩緩閉上了眼睛。
耳邊是呼嘯的風聲,可貼著他後背的胸膛里,卻傳來了他沉穩有力的心跳。
咚、咚、咚。
一下一下,敲擊在她的靈魂深處。
路燈昏黃的光暈一明一暗地落在他們身上,梧桐樹斑駁的影子從頭頂飛速掠過。
這一刻,時光仿佛倒流。
她想起了三年前的那個大雨滂沱的傍晚。
那個高大的少年遞給她一把傘,然後毫不猶豫地轉身衝進暴雨里,連個名字都沒留下。
她找了三年。
找遍了整個學校,偷偷看過無數個男生的背影,卻始終一無所獲。
她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見到那個帶給她第一縷溫暖的少年了。
可命運,偏偏把她帶到了他身邊。
同一個班級,前後排的距離。
原來那個雨天裡的背影,就是眼前這個人。
白月茹在后座上,偷偷地收緊了環著他腰腹的手指。
眼底閃過一絲深埋在骨子裡、近乎貪婪的幸福感。
那種感覺,像是溺水的人終於浮出了水面,像是漂泊了多年的孤舟終於靠了岸。
可就在這偷來的幸福感即將將她淹沒時。
一陣冰冷的夜風吹過,瞬間澆滅了她所有的幻想。
她腦海中,猛地閃過父親那個拖著病體、躲在電線桿後面滿身酒氣的落魄模樣。
想起他藏酒瓶時慌亂自卑的動作。
想起他說「爸就算餓死,也不吃他們一口東西」時,那雙渾濁卻堅定的眼睛。
想起自己洗得發黃的舊校服,想起那個裝滿剩肉的破飯盒。
她配嗎?
白月茹在心底,絕望地問自己。
她這樣一個活在爛泥里、背負著沉重枷鎖的人,配擁有這樣美好的時刻嗎?
配坐在他的自行車后座上,摟著他結實的腰,像一個被世界偏愛的公主一樣,肆無忌憚地享受著晚風和月光嗎?
她不配。
白月茹閉上眼睛,一滴清淚隱沒在夜風中。
她的手指,一點一點地從他滾燙的腰腹上鬆開。
不是不想抱了。
是不敢抱了。
她怕抱得太緊,就會捨不得放手。
怕捨不得放手,就會貪婪地想要索取更多。
怕貪婪的想要更多,最後連累了他,也摔碎了自己。
她默默收回手,重新攥住冰冷的座椅鐵管。
上半身微微後仰,將兩人之間剛才親密無間的距離,硬生生地重新拉開。
陸乘風感覺到了。
背後那股讓他貪戀的溫軟觸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穿透衣料的微涼夜風。
他沒有回頭。
但那雙握著車把的大手,卻不自覺地收緊了,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自行車在一個十字路口的紅燈前,穩穩地停了下來。
陸乘風長腿一伸,單腳撐在地上。
他微微偏過頭,用餘光看了一眼身後的白月茹。
她低著頭,雙手死死攥著座椅邊緣。
厚重的劉海遮住了她的眼睛,看不清表情。
但他能看到她被夜風吹得微微泛紅的鼻尖,和緊緊抿成一條線的倔強嘴唇。
她在想什麼?
在退縮?
在權衡那可笑的自卑?
陸乘風沒有出聲逼問。
他轉回頭,看著前方猩紅的倒計時指示燈。
在安靜的夜風中,忽然輕聲哼起了一段旋律。
沒有歌詞,只有簡單純粹的調子。
白月茹抬起頭,有些驚訝地看著他的背影。
那段旋律很好聽。
但絕不是時下爛大街的非主流網絡神曲,也沒有那些苦情歌的濫俗。它乾淨得就像是某個盛夏的午後,陽光穿透樹葉落在舊課桌上的聲音。
「這是什麼歌?」白月茹忍不住輕聲開口。
陸乘風的哼唱頓了一下。
他差點脫口而出——《手寫的從前》。
可話到嘴邊,他猛地反應過來。
現在是2006年。
而周杰倫的這首《手寫的從前》,是2014年發行的。
這首歌,距離現在還要整整八年才會問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