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暴怒的陸乘風


  「隨便哼的,」陸乘風面不改色,隨口胡扯,「好聽嗎?」

  白月茹點了點頭,又覺得他背對著自己看不到,便極輕地「嗯」了一聲。

  

  陸乘風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綠燈亮了。

  但他並沒有急著蹬車,而是突然轉過頭,看著后座上的白月茹。

  路燈昏黃的光暈落在他臉上,將他本就深邃的眼底映得異常明亮。

  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完全不屬於一個十七歲的少年。

  「白月茹。」

  白月茹抬起頭,對上他那雙極具壓迫感的眼睛。

  「我不做倒數第二了。」

  白月茹愣住了,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錯愕。

  「我要考清北。」

  他的聲音不大,甚至可以說很輕。

  「我要站到這個世界的最頂端。」

  他目光深邃地盯著她,像一潭能將人吸進去的湖水,不容任何反駁,「你,得陪我一起去。」

  不是「你願意陪我嗎」。

  不是「你能不能幫我」。

  是「你得陪我」。

  白月茹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大拍。

  她看著他,看著他眼底那抹灼熱的光芒,嘴唇微微張開,又合上。

  她想抗拒。

  可對上他那雙眼睛,她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她的心,在拼命地替她答應。

  白月茹低下頭,看著自己不知何時絞在一起、微微發抖的手指。

  她深吸了一口帶著涼意的晚風,然後——

  極其輕微的點了一下頭。

  陸乘風看到了。

  他眼底那抹張狂的笑意徹底蕩漾開來。

  他沒有再多說半個字,利落地轉回身,腳下猛地一蹬踏板,自行車穩穩地駛入了梧桐樹影中。

  自行車在一條繁華商業街的拐角處停了下來。

  陸乘風一隻腳撐在地上,抬了抬下巴:「到了。」

  白月茹從后座上跳下來,抬起頭。

  「乘風生鮮超市」。

  幾個紅色的大字在燈箱裡亮著。

  這超市規模很大,占了整整兩個鋪面。

  玻璃門上貼著「誠招晚班收銀員」的啟事,裡面燈火通明,貨架排列得整整齊齊。

  白月茹站在門口,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書包帶子。

  緊張。

  不是那種面試找工作的緊張。而是一種見他父母的、說不清道不明的侷促。

  她見過陸乘風的媽媽,一個很潑辣和善的阿姨。

  但他的爸爸,她還沒見過。

  「你在這等我一下,我進去跟我爸說一聲。」

  陸乘風看出了她的侷促,安撫了一句。

  白月茹點點頭,乖巧地站在路燈下。

  陸乘風推開玻璃門,走了進去。

  超市里,陸天海正蹲在貨架前面整理成箱的啤酒。

  他穿著一件灰色的polo衫,頭髮有些亂,嘴裡叼著一根沒點燃的煙,整個人透著一股被生活盤圓了的市儈氣息。

  聽到門響,陸天海頭都沒抬,職業病發作:「歡迎光臨,隨便看,今天酸奶買一送一啊!」

  「老陸。」

  陸天海一愣,抬起頭看到是自己兒子,把煙從嘴裡拿下來:「你小子跑哪去了?你媽去吃席了,鍋里給你留了飯。」

  「飯一會兒再說。」陸乘風走過去,在他旁邊蹲下,「我昨晚在飯桌上跟你說的那個兼職同學,來面試了。」

  陸天海的眼睛瞬間亮得像兩個一百瓦的燈泡:「就是你那個全校第一的女同桌?」

  「對。」

  「人呢?」

  「在門外。」

  陸天海「啪」的一聲把手裡的啤酒瓶重重擱在貨架上,胡亂拍了拍手上的灰,滿臉八卦且興沖沖地朝門口走去。

  「老子倒要看看,你這頭不學無術的豬,看上的到底是哪家水靈靈的白菜——」

  陸天海走到玻璃門前,透過明亮的燈光,往外看了一眼。

  然後,他整個人僵住了。

  路燈下,站著一個極其扎眼的女孩。

  她穿著雖然寬大卻洗得極乾淨的校服,背著一個粉色的嶄新名牌書包。

  最要命的是,她那張不施粉黛的臉,清冷出塵,皮膚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五官精緻得根本不像是普通人家能生養出來的。

  整個人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透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清冷貴氣。

  這通身的氣派!這長相!這清冷的氣質!這特麼哪裡像個出來打工賺生活費的窮學生?

  這分明是哪個豪門大戶人家跑出來體驗生活的大小姐吧!

  陸天海猛地轉身,一把揪住跟在身後的陸乘風的領子,直接將他強行拽到了最里排的死角貨架後面!

  「你個喪門星的小兔崽子!」陸天海壓低了聲音,臉漲得通紅,「你特麼從哪坑蒙拐騙來這麼個千金大小姐?」

  陸乘風被他爹扯得一踉蹌,站穩後,雙手插兜,表情無語到了極點:「老陸你發什麼神經?她就是我同桌,白月茹。」

  「放你娘的連環屁!」陸天海急得直跳腳,聲音壓得極低,「你看看她那長相!那是普通人家能養出來的金貴模樣嗎?你再看看她背的那個粉色書包!那牌子少說幾百塊!你特麼跟我說她家裡窮得揭不開鍋?」

  陸乘風挑了挑眉,懶得解釋那個書包其實是他強行給她的。

  「你老實跟我交代!」陸天海湊近了一步,表情嚴肅「你是不是騙人家小姑娘了?是不是拿你老子這破超市當幌子,哄人家來打工體驗生活,你好搞什麼近水樓台先得月的戲碼?」

  陸乘風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老陸,你真的想多了。她很缺錢。」

  「缺個屁!那長相能缺錢?你當老子這幾十年的大米白吃了?」

  陸乘風臉上的無奈褪去,眼神逐漸變得認真且冷峻。

  「她飯卡里,只剩下三塊兩毛錢。」

  陸天海憤怒的聲音,瞬間卡在了喉嚨里。

  「她有重度低血糖。今天在學校體檢的時候,直接暈死在了抽血的椅子上。」

  陸天海的嘴巴張了張,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她爸是個鬱郁不得志的酒鬼。她中午在食堂,只打五毛錢的白米飯澆免費的肉湯,把別人接濟的肉,全裝進破塑料盒裡帶回去給她那個沒用的爹吃。」

  陸天海徹底沉默了。

  「老陸。」

  「她不是什麼體驗生活的大小姐。她就是一個窮得連飯都吃不起,卻倔強地不肯彎一下脊梁骨的……小可憐。」

  陸乘風看著門外那抹單薄的背影。

  「所以,這份工作,她比任何人都需要。你必須給她。」

  白月茹站在超市門外,等了很久。

  她聽不清裡面在說什麼,但透過玻璃門,她能清楚地看到陸天海極其激動的肢體語言。

  他在貨架後面劇烈地擺手,在拼命搖頭,表情甚至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憤怒和抗拒。

  玻璃門隔音不好。

  在偶爾傳出的爭執聲中,白月茹極其敏銳地捕捉到了陸天海拔高音量的半句話:

  「……趕緊讓人家走!這種姑娘……惹不起!」

  轟的一聲。

  這幾個字,像幾根淬了冰的毒針,精準無比地扎進了白月茹最脆弱的心臟。

  趕緊讓她走。

  白月茹的臉色,瞬間褪去了所有的血色,變得慘白如紙。

  她捏著書包帶子的手指,指關節因為極度用力而泛起駭人的死白。

  她怎麼會這麼天真?

  她怎麼會以為,自己真的可以像一個正常的學生一樣,體面地找一份兼職,賺一份乾淨的工資?

  她忘了自己是誰。

  她是從那條充滿惡臭、滿地污水的死胡同里爬出來的人。

  她的身上,永遠帶著洗不掉的窮酸和晦氣。

  她低下頭,死死盯著自己的腳尖。

  那是一雙鞋底已經磨平的舊帆布鞋。而此刻,她背上卻背著一個嶄新的、價值不菲的粉色名牌書包。

  在這位精明的超市老闆眼裡,她這副打扮,一定顯得極其可笑、甚至透著某種不三不四的心機吧?

  白月茹的眼眶瞬間紅透了。

  強烈的自卑感像潮水一樣將她徹底淹沒。

  她深吸了一大口冰涼的夜風,將那股湧上喉嚨的酸澀死死咽了下去。

  不能哭。

  在這裡哭,就徹底連最後一點尊嚴都沒了。

  她隔著玻璃門,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個還在和父親爭執的高大背影。

  然後,她慢慢轉過身。

  拖著隱隱作痛的腳踝,以一種近乎逃離的急促步伐,朝黑暗的街道深處走去。

  超市里。

  陸乘風正準備結束這場荒誕的對話,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他掏出那部老舊的諾基亞,按開屏幕。

  是一條簡訊。

  陸乘風,對不起,我爸在家等我,我先回去了。工作的事,算了吧。謝謝你。

  陸乘風的瞳孔猛地一縮!

  骨節分明的手指死死捏住了手機邊緣,發出「咔」的一聲輕響。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玻璃門外。

  路燈下,哪裡還有白月茹的影子?

  只有街道盡頭,那個正像受驚的兔子一樣瘋狂逃離的纖弱背影。

  她的步伐快得甚至有些踉蹌。

  陸乘風的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捶了一悶棍。

  他知道,這丫頭絕對是誤會了什麼。

  她那層一碰就碎的自尊心,又被扎傷了。

  「老陸。」

  陸乘風轉過頭,聲音平靜得可怕。

  還在絮絮叨叨的陸天海,被兒子身上突然爆出的那股屬於大佬的恐怖低氣壓震得瞬間閉了嘴。

  「你懂個屁。」

  扔下這四個字,陸乘風一把推開擋在面前的父親。

  他大步流星地沖向門口,猛地拉開玻璃門,帶著一身狂躁的暴戾,直接衝進了夜色中。

  「白月茹!」

  他在街道上怒吼了一聲。

  前方的身影不僅沒停,反而走得更快了,幾乎是想要跑起來。

  陸乘風爆發力極強,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

  他一把攥住了她纖細的手腕,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蠻力,猛地將她扯了回來!

  白月茹被這股大力拉得腳下一個踉蹌,整個人控制不住地撞進了他堅實滾燙的懷裡。

  她慌亂地抬起頭,對上了陸乘風那雙壓抑著極度心疼和憤怒的黑眸。

  「你跑什麼?!」陸乘風咬牙切齒。

  白月茹的嘴唇劇烈哆嗦著,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聲音帶上了濃重的哭腔:

  「你放開我……你爸不想讓我來……我不想讓你為難……」

  「為難?」

  陸乘風怒極反笑。

  他鬆開她被捏紅的手腕。

  下一秒。

  寬大滾燙的手掌極其強硬地滑入她的指縫。

  十指相扣!死死鎖住!

  白月茹渾身一僵,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陸乘風根本不給她掙脫的機會。

  拉著她,轉身大步朝燈火通明的超市走去。

  白月茹被他拖著,腳下踉蹌,慌亂地想要掙脫:「陸乘風——你幹什麼!你放開我!」

  陸乘風充耳不聞。

  他單手推開玻璃門,將白月茹強勢地拉進了超市。

  陸天海正站在收銀台後面,目瞪口呆地看著兒子十指緊扣著那個「千金大小姐」殺氣騰騰地走進來,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陸乘風上前一步。

  他將瑟瑟發抖的白月茹嚴嚴實實地護在自己寬闊的後背。

  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陸天海所有探究的目光。

  他直視著自己的父親,一字一句,聲音極寒:

  「老陸,你看清楚了,她是我罩著的人。」

  陸天海的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這份工作,你今天給也得給,不給,也得給。」

  他頓了頓,漆黑的眸子裡閃過一絲駭人的兇狠。

  「以後,誰敢讓她走,我特麼就掀了這破店。」

  整個超市里,安靜得只能聽見冰櫃壓縮機嗡嗡的運轉聲。

  陸天海呆呆地看著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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