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廢墟里的向日葵


  白月茹咬著唇,從書包里拿出一個透明的塑膠袋。

  袋子是新的,甚至還帶著摺痕,裡面裝著一個疊得整整齊齊的東西。

  她垂著頭,避開陸乘風那道過於熾熱的視線,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給你。」

  陸乘風接過袋子,指尖在觸碰到那疊布料時微微頓住。

  那是一條深藍色的校服褲子,洗得乾乾淨淨,透著淡淡的平價肥皂清香。

  後腰位置那個昨天在跳高架上剮出的猙獰裂口,此刻被極其細膩、密實的針腳一針一針地縫合了。

  看本書最新章節,請訪問S𝖙o5️⃣ 5️⃣.𝕮𝖔𝖒

  針腳很小,排布得像用直尺量過一樣嚴絲合縫。

  而在那道縫合線的盡頭,一朵用明黃絲線繡成的向日葵小花,正迎著夕陽的餘暉悄然綻放。

  花瓣層層疊疊,每一瓣都繡出了靈動的弧度,花心處用深褐色的絲線密密扎了一圈,像極了飽滿的瓜子。

  陸乘風的指腹在那朵微凸的小花上輕輕摩挲。

  絲線很細,繡得極緊。

  夜深了,超市打烊後,陸乘風獨自坐在收銀台後的陰影里,看著那朵向日葵出神。

  他太明白白月茹了。

  她不是不想靠近他,而是不敢。

  她把自己當成了一個被厄運詛咒的麻煩精,誰靠近她,誰就要跟著倒霉。

  父親的破產、母親的病逝、哥哥的橫禍……那些精準砸在她家頭上的苦難,把她的膽子徹底嚇破了。

  她害怕接受任何人的好意,甚至害怕被保護,因為她怕自己會連累那個人。

  陸乘風將褲子貼在胸口,心跳隔著布料變得異常沉重。

  前世他站在財富權力的巔峰,身邊圍滿了各色面孔,卻沒一個人會在他把破褲子扔進垃圾桶後,再悄腔撿回來,洗淨、縫好,再繡上一朵向日葵。

  這輩子,老天把這朵在廢墟里開出來的花送到了他面前,那他陸乘風,就做一堵擋住所有狂風暴雨的銅牆鐵壁。

  ……

  回到家時,陸天海正在沙發上看電視,王秀蘭在一旁織著毛衣。

  「乘風,回來了?你那條褲子呢?」王秀蘭放下針,眼神里透著股子審問,「聽你爸說,你那同桌給你縫好了?」

  陸乘風順手遞過去,王秀蘭翻來覆去看那朵向日葵,嘴裡嘖嘖稱奇:「這針腳,比我還密,這姑娘心不僅細,手也巧。乘風,你跟媽說實話,你們倆……」

  「媽,」陸乘風淡淡打斷,「她現在只是我同桌,也是我唯一的員工。」

  「那也能發展嘛!」王秀蘭不以為然。

  陸天海抿了一口濃茶,像是突然想起什麼,冷不丁冒了一句:「我給她辦入職登記時看了身份證,那丫頭這月十九號生日,過幾天才滿十八。」

  陸乘風的手心猛地收緊。

  十九號。

  前世,十七歲的白月茹,在距離十八歲成年僅剩幾天的時候,死在了那場漫天的血色中。

  她甚至沒能等來自己成年的那塊蛋糕。

  陸乘風閉上眼,壓下眼底翻湧的水霧,聲音聽不出起伏:「媽,褲子放沙發上,我明天穿。」

  「哎!你這孩子,慢點走……」

  門關上了。

  陸天海看著兒子緊閉的房門,嘆了口氣:「這臭小子,最近眼神變了,像個大人了。」

  ……

  周中,全班訂購的運動會入場式班服到貨了。

  當班長王梓軒和幾個男生抬著兩個大紙箱走進教室時,班裡的女生們瞬間放下了手裡的筆,目光灼灼。

  箱子一打開,教室里頓時響起一片驚嘆。

  「天吶!好漂亮!這層層疊疊的蕾絲!」

  「哇,這緞面的質感,真的是200的預算能買到的嗎?」

  「這簡直就像要把咱們班女生都變成洋娃娃啊!」

  配套的,不是普通的短襪,而是純白色的天鵝絨長筒襪。

  男生們看著那一箱子雪白粉嫩的裙子和整潔的白絲,產生了一種近乎神聖的震撼。

  「白絲小公主裙……咱們班女生這是要全員Cosplay白雪公主嗎?」

  「如果是白月茹穿上這個……」高強咽了口口水,眼神呆滯,「那畫面,我不敢想,怕褻瀆神靈。」

  王梓軒開始按照名單發衣服。

  白月茹最後一個領到。

  她看著手裡那套仿佛輕紗編織而成的蓬鬆粉色公主裙,和那一雙潔白無瑕的白絲,整個人有些手足無措。

  她做夢也沒想到,自己這輩子居然還有機會穿上這種只在童話書插圖里見過的衣服。

  她靜靜地抱在懷裡回到座位,然後迅速塞進書包深處,像是藏起一個羞恥的秘密。

  陸乘風注意到,她的目光在裙擺的蕾絲上停留的瞬間,眼底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驚恐與黯淡。

  「這衣服絕配就是那種帶鑽的白色瑪麗珍小皮鞋,穿球鞋就太土了。」前排的胡夢瑤又在顯擺,「我媽給我從專櫃定了一雙,鑲真水鑽的。」

  白月茹的手指在課本邊緣無意識地攥了一下。

  瑪麗珍皮鞋?還是帶鑽的?她從未聽過。

  她只知道,自己腳下那雙帆布鞋,鞋底已經磨薄得能感覺到地面的涼氣。

  陸乘風把這一幕看在眼裡,嘴角勾起一個老辣的弧度。

  十八歲的生日禮物,他有主意了。

  ……

  晚上超市快打烊時,陸乘風從雜物間拎了個小馬扎,手裡攥著一把三米長的黃色捲尺,大步走到生鮮區。

  白月茹正蹲在地上理菜。

  陸乘風把馬扎往她面前一擱,大馬金刀地坐下,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把腳伸過來。」

  白月茹嚇了一跳,手裡的一顆西紅柿差點滑落:「幹嘛?」

  「生鮮區剛拖了地,太滑。」陸乘風面不改色地開始胡扯,「老闆體恤員工,統一定製一批防滑特種工作鞋。不量腳碼,不給發貨。要是滑倒了算工傷,老闆虧不起。」

  白月茹侷促地往後縮了縮:「我自己量就行……」

  「白月茹。」陸乘風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股子不容拒絕的威壓,「量腳碼是本超市統籌規定。你不配合,我有權認為你想曠工或者離職。」

  又是這招。

  白月茹眼眶微紅,她發現自己永遠拗不過他。

  她深吸了一大口氣,極其不情願地將右腳伸了出去。

  陸乘風伸手,寬大的虎口穩穩扣住了她的腳踝。

  那一瞬間,白月茹整個人僵住了。

  他的手掌太燙了,像烙鐵一樣。

  陸乘風沒看她,低頭解開她已經洗得看不出底色的鞋帶。

  動作很慢,像是在剝一顆珍稀的糖果。

  鞋子脫掉,露出一隻穿著廉價白棉襪的小腳。

  陸乘風指尖勾住襪緣,輕輕往下一卷。

  白月茹的十個腳趾因為極度的羞憤,猛地蜷縮在一起。

  襪子被褪下,那隻雪白的小腳徹底暴露在陸乘風的視野里。

  在燈光下,她的腳背依然白得近乎透明,青色的細弱血管若隱若現,足弓弧度優美,像一道彎彎的新月。

  看著那層硬繭,陸乘風喉結滾動,心裡一陣抽痛。

  他拿著捲尺,起點抵住後跟,手指順著她的腳心一路滑向腳趾。

  「唔……」白月茹死死咬住唇,指甲摳進校服褲縫裡。

  那種酥麻的觸感,順著腳心瞬間竄向天靈蓋。

  「三十六碼。」陸乘風吐出這幾個字,聲音有些沙。

  他沒放手,拇指若有若無地按了按她的足弓,感受著那份溫潤和並不完美的真實。

  「好了沒有……你,你無賴!」白月茹聲音裡帶了哭腔,急得想抽回腳。

  陸乘風這才收手,幫她把腳塞回舊鞋裡。

  但他沒有系普通的活結,而是慢條斯理地系了一個極其牢固的死結。

  「你系死結幹嘛?」白月茹呆住了。

  陸乘風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眼神深邃得像一潭古水:「怕你跑了。」

  白月茹心尖一顫,不敢接話,埋著頭一瘸一拐地跑回了收銀台。

  陸乘風重生以來第一次主動曠課。

  他騎著破舊的自行車,穿過大半個江城,停在了市中心最高檔的英資百貨大樓前。

  他徑直上了頂層,推開了那家全手工定製皮鞋店的厚重玻璃門。

  店員看著這個穿著高中校服、卻渾身散發著頂級財閥氣場的少年,愣是一個多餘的字都沒敢問。

  「三十六碼,瑪麗珍款皮鞋。要全白啞光羊皮,配真絲緞面綁帶,鞋扣要南非真鑽。鞋底加軟處理,要讓她踩上去感覺像踩在雲端。明天放學前,我必須看到成品。」

  那是專門用來搭配公主裙和白絲的、真正的公主水晶鞋。

  店員有些為難:「先生,手工定製需要時間,加急的話——」

  「加急費不是問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