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官員升百總
楚淵站在小艇上。
暴雨如注,福船上幾十個黑洞洞的紅衣大炮,正緩緩調轉炮口。
死局。
在官場的絕對利益面前,殺人滅口,永遠是上位者最穩妥的平帳方式。
顧長風完全有理由,一炮將他轟成海面上的碎木板,徹底撇清備倭軍的干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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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下一刻。
「嘎吱——」
絞盤轉動的刺耳聲中,沉重的炮管,竟直接越過了楚淵。
幾十門重炮,死死鎖定了鬼愁礁那條狹窄的航道。
那裡,還有三艘卡在暗礁里的巡檢司戰船,幾百個正規軍餘孽,還在眼巴巴盼著吳德帶救兵回來。
「前方發現骷髏幫海寇主力,意圖衝擊我軍防線。」
顧長風站在船樓之上,俯視海面,極其冷酷地下達了指令。
「開炮!」
轟隆隆!
幾十發重型實心鐵彈,帶著撕裂雨幕的恐怖尖嘯,轟然砸落。
降維打擊。
卡在死角里的三艘大船,連躲避的空間都沒有。
鐵彈砸穿甲板,轟斷龍骨,瞬間引爆了底艙的火藥桶。
沖天的火光,將黑夜映得慘白。
幾百號正規軍餘孽,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直接連同戰船一起,化作漫天木屑與血雨。
蕭紅葉站在顧長風身後,死死盯著海面上漂浮的殘肢,脊背瞬間滲出一層白毛汗。
直到這一刻,她才徹底看透楚淵的算計。
十幾個人全殲上千正規軍?
根本不需要!
楚淵只負責堵死航道,造出海寇伏擊的假象。
然後,硬生生逼著顧長風這位二品大員,親自開炮,替他幹這最髒的收尾活兒。
借刀殺人,毀屍滅跡,分毫不差。
嘩啦!
兩條粗壯的繩網砸下海面。
「將軍有令,提人上來!」
楚淵打了個手勢,帶著泥鰍等人順著繩網爬上甲板。
可雙腳剛落地。
鏘!鏘!鏘!
幾十把雪亮的戚家刀,瞬間出鞘,死死架在了所有人的脖子上。
「跪下!」
親衛營齊聲怒喝,龐大的軍陣殺氣,直接將這群老兵壓得喘不過氣。
泥鰍哥雙腿一軟,「撲通」跪在積水裡,渾身抖如篩糠。
唯獨楚淵,沒跪。
他冷冷站著,看著顧長風大步走下船樓。
顧長風拔出精鋼佩劍,沒有任何廢話,「唰」的一聲,冰冷的劍鋒直接壓在楚淵頸部的大動脈上。
鋒利的劍刃切破表皮,鮮血瞬間滲出。
「你膽子很大。」
顧長風盯著那張塗滿鍋底灰的臉,殺機畢露。
「殺千總,炸戰船,還敢借本將的炮,來給你洗地!」
顧長風手腕下壓,聲音極冷:
「吳德一死,魏黨必然如瘋狗般反撲。」
「你,是想把整個備倭軍,把本將,一起拖進死水裡?!」
上位者的絕對威壓下,楚淵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他甚至沒有去看脖子上的劍鋒。
「將軍明鑑,今晚,沒有巡檢司艦隊,也沒有水雷營伏擊。」
楚淵聲音極度平穩,「只有,骷髏幫海寇。」
說著,他伸手入懷。
周圍親衛瞬間握緊刀柄。
楚淵動作極慢,掏出一把沾著血水的物件,隨手扔在顧長風腳下。
噹啷。
十幾塊刻著骷髏的生鐵令牌,幾把帶血的倒刺彎刀。
全是海寇信物。
「現場,全都是這玩意兒。」
楚淵直視顧長風,拋出那個極其嚴密的邏輯閉環:
「戰船,是海寇炸的。吳德,是海寇殺的。」
「而將軍您,帶領備倭軍主力,在外圍截殺了這股海寇,替吳千總報了血仇。」
「魏黨就算心裡清楚,是我們幹的又如何?」
楚淵冷笑,「沒有證據,這口啞巴虧,他們只能咽!」
顧長風的劍,依舊死死壓在楚淵脖子上。
「你憑什麼覺得,本將會替你背這口黑鍋?」
「因為利益。」
楚淵毫不退讓,直接砸出最大的籌碼。
「沈大海走私多年的底艙白銀,加上鬼愁礁軍火庫的輜重,是一筆極龐大的財富。」
「這筆物資,水雷營只留一成。」
「剩下九成,全部充作備倭軍軍餉,孝敬將軍。」
暴雨中,楚淵的聲音透著極致的冷酷算計。
「魏黨剋扣您的糧餉,您,就用魏黨走狗的錢,來養自己的兵。」
「這筆帳,將軍穩賺不虧。」
甲板上,死一般的寂靜。
蕭紅葉看著楚淵,心跳瘋狂加速。
一個底層軍戶,竟敢用政治格局和幾萬兩白銀,反過來拿捏手握重兵的正二品總兵。
何等瘋狂!
數息之後。
顧長風突然手腕一翻,收劍入鞘。
緊接著,爆發出一陣極其爽朗的大笑:
「好膽識!好腦子!」
顧長風眼底的殺機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極其強烈的賞識。
這吃人的大海上,聽話的廢物多如牛毛,敢下死手又有大局觀的惡狼,萬中無一。
「物資,送回大營!」
顧長風轉身步上台階,居高臨下,一錘定音:
「水雷營,留兩成!缺什麼,自己挑!」
「從今天起,你楚淵,就是水雷營的百總!」
泥鰍哥等人猛地抬起頭。
滿臉,都是難以置信的狂喜。
沒死,沒被問罪,拿到了龐大的物資,淵哥甚至直接升了官。
這完全震碎了他們對官場的認知。
「謝將軍。」
楚淵抱拳。
神色,依舊沒有絲毫波動。
仿佛這一切的生死逆轉,早就在他的精準計算之中。
然而。
顧長風走到船樓門口,卻突然停步。
他轉過頭,拋出了一個極其致命的轉折:
「別高興得太早。」
「京城兵部死令,沿海倭患告急,備倭軍主力必須立刻拔錨南下。」
「本將今晚,就會帶走所有戰船。」
此話一出。
楚淵的瞳孔,驟然一縮。
「魏黨死了千總和豪紳,絕不會善罷甘休。」
「骷髏幫平白無故背了這口黑鍋,那幫亡命徒同樣會像瘋狗一樣咬上來!」
顧長風的語氣,恢復了絕對的冷漠:
「本將給你官位和物資,是買你今晚的邏輯閉環。」
「但今後這片海,本將,顧不上你。」
「能不能在魏黨和海寇的雙重絞殺下活命……」
「靠你自己。」
轟隆!
刺眼的閃電劃破夜空。
最大的靠山,給了一個合法身份後,立刻抽身離去。
留給楚淵的,是一個徹底引爆了多方仇恨,隨時會被絞碎的爛死局。
十幾號人?
面對接下來的雙重報復,連塞牙縫都不夠。
「送客。」
顧長風揮了揮手,轉身入樓。
親衛放下繩梯,楚淵帶著人,回到了滿載銀子和火藥的小艇上。
巨大風帆升起。
顧長風的艦隊,在暴雨中迅速調轉船頭,消失在深海的夜幕中。
楚淵站在小艇上,眼神冰寒入骨。
生存環境,瞬間惡化到了極點。
他必須用最快的速度,把手裡的錢和火藥,變成絕對的暴力機器。
「回營。」
楚淵冷冷吐出兩個字。
小艇借著洋流,迅速隱入黑暗。
一個時辰後。
楚淵帶著泥鰍等人,推著裝滿物資的板車,回到破敗的水雷營。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與海腥味。
營地空地上。
靜靜躺著兩具殘破不全的屍體。
是大牙和另一個兄弟。
被深海鐵網撈出,被幾十把火銃硬生生打成肉泥的兄弟。
幾張破草蓆簡陋地蓋著,暗紅的血水,正順著沙灘緩緩下滲。
推車的十幾個老兵,全都僵在了原地。
泥鰍哥死死盯著那兩張面目全非的臉,眼眶瞬間血紅。
他渾身劇烈顫抖,死死捏著手裡的刀柄,指關節慘白,骨節作響。
升官發財的狂喜,在這一刻,被兄弟慘死的現實徹底擊碎。
整個營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這支剛剛建立起微弱自信的隊伍,面對血淋淋的死亡,士氣轟然墜入冰點。
楚淵走到屍體前,停住腳步。
他清楚地感覺到了身後極度壓抑的絕望。
全殲巡檢司艦隊,這是水雷營破天荒的滔天戰功。
可代價,太慘烈。
他們本就是被當成耗材的底層,如今靠山一走,前路全是死局。
若不立刻將這股絕望,強行扭轉成更極端的狂熱,這群兵痞,下一秒就會捲款逃命。
「淵哥。」
猴子扔下板車,眼淚混著鍋底灰往下砸:
「大牙死得太慘了……」
「咱們是拿了錢,升了官,可顧將軍一走,魏黨和骷髏幫打過來,咱們連個擋箭牌都沒有。」
「就憑咱們這十幾個人,拿頭去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