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一千兩賣命,誰敢不死!
啪!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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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寂的破營地里,耳光聲極其刺耳。
泥鰍哥直挺挺跪在兩張爛草蓆前,雙手瘋狗般狂抽自己的臉。
嘴角早就爛了,血水混著鍋底灰滴答砸進泥里。
「怪我……」
「是我廢物,大牙就在老子身邊,我竟然沒拉住他。」
十幾個老兵死死低著頭,任憑冷雨澆透全身。
死裡逃生的狂喜?
升官發財的痛快?
全被憋屈和絕望碾得粉碎。
然而。
砰!
一聲極其沉悶的撞擊。
楚淵抬腿一腳,毫不留情地踹中泥鰍哥胸口。
泥鰍哥整個人倒飛而出,狠狠砸穿了泥水窪。
「哭,能把人哭活?」
楚淵負手立在草蓆前,眼神冷得像冰。
「弱小就是原罪。」
「今天死的是大牙,明天絕戶的可能就是你。」
「拿眼淚去求巡檢司講道理?」
「去跟海寇要命?」
「蠢貨!」
罵完,楚淵轉身走向物資車,單手拎起兩個極沉的麻袋。
嘩啦。
麻袋被粗暴地砸在破木桌上,扎口瞬間崩裂。
刺眼的白光傾瀉而出。
銀子。
足足五萬兩白花花的現銀,硬生生堆成了一座耀眼的銀山。
上一秒還在悲憤的老兵們,呼吸瞬間斷絕。
別說見,他們十輩子加起來都沒敢夢過這麼多真金白銀。
「大銘朝的規矩,戰死撫恤十兩,層層扒皮下來,到手連口薄皮棺材都買不起。」
楚淵指著銀山,聲音如刀。
「但我水雷營,不認這狗屁規矩。」
「大牙和另一個戰死的兄弟,每家安家費,一千兩現銀。」
全場死寂。
趴在泥里的泥鰍哥猛地抬頭,眼眶幾乎撕裂。
一千兩。
在這人命比狗賤的世道,底層軍戶祖宗十八代都見不到的巨款,能在縣城買進最好的大宅,置辦上百畝良田。
一條爛命,換一千兩。
老兵們的眼珠子瞬間充血,紅得發紫。
恐懼?
怯懦?
被楚淵用最簡單、最暴力的真金白銀,當場砸得稀碎。
剩下的,只有不可遏制的沸騰熱血。
「剩下的錢。」
楚淵目光掃過每一張臉。
「招兵,買鐵,屯火藥。有人出賣我們,有人要我們的命?」
「那就變得比他們更惡,更狠,把刀直接剁進他們的喉管里。」
泥鰍哥霍然從泥水裡爬起。
撲通。
他死死跪在楚淵腳下,額頭狠砸在石板上,鮮血崩裂。
「淵哥!以後我泥鰍這條賤命就是你的,你說殺誰,我絕不眨一下眼。」
嘩啦!
十幾個老兵齊刷刷跪地。
沒有任何口號,只有純粹到極點的死忠。
錢給夠了,命就是你的。
利益與血性徹底熔鑄,水雷營的軍心,在這一刻硬成了砸不碎的鐵板。
「起來,幹活。」
楚淵隨手撿起一截焦炭。
「泥鰍,天一亮就帶上錢,去掃蕩周邊的村子和流民窟。」
「只要那些活不下去的流民,只要飯都吃不上的匠戶。」
「告訴他們,只要敢玩命,水雷營頓頓管飽,戰死給一千兩安家費。」
泥鰍哥狠狠抹了把臉上的血:「淵哥放心,有這些真金白銀,我今天就能拉起幾百號敢死鬼。」
「光有人還是不夠。」
猴子湊近,滿臉憂色,「淵哥,流民沒摸過刀,更不懂水戰。」
「魏黨的正規軍要是再來,或者海寇壓境,肉體凡胎怎麼擋火炮?」
楚淵沒接話。
他直接在破木桌上,用焦炭迅速勾勒出幾道怪異的線條。
「正面對抗,我們永遠砸不過重裝戰船,所以,水雷營不練步兵,也不練水師。」
楚淵重重按下最後一筆,炭灰飛揚。
「我們只練,特種兩棲水鬼。」
極其古怪的圖紙赫然呈現。
泥鰍和猴子等人死死盯著,滿臉錯愕。
那是一雙狀如鴨掌的怪鞋。
「這叫腳蹼,牛皮裹木板縫製。」
楚淵點著圖紙,冷冷開口。
「人游泳靠雙腿推水,穿上它,受力面積放大三倍,推進速度直接翻倍。」
「有了它,你們在水底比魚還快。」
老兵們瞳孔地震。
都是水裡討生活的老手,受力變大意味著什麼他們太清楚了,這幾道破木炭畫出的線條,直接碾碎了他們半輩子的認知。
沒等他們回神,楚淵的焦炭已經移向第二幅圖。
一根彎管,頂端帶著個怪異的活門。
「單向呼吸管,以前你們咬蘆葦稈,起個浪就得嗆水。」
「加上這活門,呼氣排海,吸氣鎖死,滴水不漏。」
「只要管口出水半寸,你們就能在海底無限蟄伏,十個時辰不用換氣。」
泥鰍哥只覺天靈蓋發麻,渾身過電般戰慄。
不露頭,快如魚。
如果昨晚有這身行頭,大牙絕對死不了。
他們甚至能在水下,把巡檢司的戰船活活拆成木屑。
這根本不是鑿船,這是水底的活閻王。
楚淵的手指,最後重重戳在第三幅圖上。
一把猙獰的三棱軍刺。
「水底阻力大,揮砍劈剁純屬找死,連皮都破不開。」
「所以,水下只能刺。」
「三面血槽,入肉的瞬間空氣倒灌放血,絞碎肌理,一旦捅進去,神仙難救。」
丟掉焦炭,楚淵隨意拍了拍手上的灰。
「拿圖紙,找最好的匠人,拿命給我趕製出來。」
「只要這套裝備成型,這片海域,就是水雷營單方面屠殺的獵場。」
現代特種蛙人裝備,跨越數百年的時間鴻溝,以一種蠻橫到極點的暴力姿態,狠狠劈開了這群古代兵痞的腦殼。
沒有火炮大船,那就做這片深海里最致命的幽靈。
與此同時……
深海絕地。
骷髏島。
海霧封鎖,斷崖絕壁。
島中心巨大的溶洞內,數百盆篝火將石壁映得血紅。
主座之上,一個瞎眼刀疤的兇惡壯漢,正死死捏著一隻粗陶酒碗。
骷髏幫大當家,凶名能止夜啼的悍匪。
但只有極少數高層知道,他不過是一條魏黨圈養在深海,專門替大人物干髒活的黑手套。
此刻,大當家腳下,一名渾身滴水的探子正抖若篩糠。
「大、大當家,天塌了。」
探子狠狠咽下唾沫,眼底是掩不住的極度驚恐。
「內陸眼線八百里急報。」
「昨夜,巡檢司五艘重裝戰船,在鬼愁礁全軍覆沒。」
「千總吳德,被生生挑斷手腳筋,活活淹死在了海里。」
咔嚓。
粗陶酒碗在壯漢手中瞬間爆碎,殘酒混著掌心的鮮血滴答墜地。
大當家豁然起身,僅剩的獨眼暴凸出眼眶。
「吳德死了?」
「放屁!吳德是上面的人,手裡攥著重裝戰船,誰有那個胃口全殲他。」
「備倭軍顧長風乾的?」
探子死死把頭磕在地上,拼命搖頭,如同活見鬼。
「顧長風是去了,可他趕到時,吳德早涼透了。」
「最要命的是……顧長風在現場海域,撈出了大量的生鐵腰牌和倒刺彎刀。」
「全、全是咱們骷髏幫的信物!」
死寂。
死一般的詭異。
偌大的溶洞內,幾百號殺人不眨眼的凶神惡煞,集體失聲。
所有人面面相覷。
昨晚他們全在島上喝酒吃肉,連一艘舢板都沒下水,怎麼就把巡檢司的主力給屠了?
唰!
大當家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當黑手套,最怕的就是主子覺得你失控。
現在何止失控,這是直接反咬一口,把主子在地方的最高將領給剁了。
「上面……怎麼說?」大當家後槽牙幾乎咬碎,聲音從牙縫裡滲出。
探子抖得像通了電,聲音悽厲如鬼哭。
「上面震怒。」
「直接掐斷了我們所有的糧草和火器補給。」
「魏黨認定,是我們見財起意,私吞了沈大海的走私銀,甚至還要扯旗造反。」
「周邊三個衛所的大軍已經收到死命,正配合顧長風的備倭軍,要對骷髏島斬盡殺絕。」
轟隆!
五雷轟頂。
大當家如遭雷擊。
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
莫名其妙背上屠殺正規軍的驚天黑鍋,被主子當成反骨仔,被大軍三面合圍。
這是十死無生的絕局。
極致的恐懼,瞬間扭曲成了滔天的暴怒。
大當家猛地踏下台階,一把抽出腰間鬼頭大刀。
噗嗤。
沒有任何廢話,一刀剁下了探子的腦袋。
滾燙的血柱飆射三尺,濺滿石壁。
「誰。」
大當家狀如瘋狗,歇斯底里地爆發出震碎耳膜的咆哮。
「到底是誰?在鬼愁礁宰了吳德,把這口要命的黑鍋死死扣在老子頭上。」
旁邊,軍師模樣的海寇連滾帶爬地湊上前。
「大當家,吳德昨晚去鬼愁礁,是去圍剿水雷營的。」
「有個叫楚淵的得罪了他,除了這小子,昨晚不可能有別人在那片海。」
「楚淵?」
大當家死死咀嚼著這兩個字,殘存的獨眼瞬間炸開殺意。
一個連飯都吃不上的底層軍戶。
一條爛命
。竟然有這等狠絕的手段,借著夜色生吞了重裝艦隊,甚至手段毒辣到滴水不漏,硬生生把死局死死砸在骷髏幫頭上。
補給全斷,大軍壓境。
現在骷髏幫唯一的活路,就是趕在衛所合圍之前,親手剁下楚淵的腦袋去向魏黨謝罪。
「傳老子的血殺令。」
大當家猛地高舉滴血的鬼頭大刀,青筋暴起。
「全幫上下,所有戰船,立刻拔錨出港,直撲水雷營。」
「給老子把楚淵的皮,活著扒下來。」
「水雷營上下,男的剁碎餵狗,女的全部填水牢!」
轟!!!!
溶洞內,幾百號悍匪齊刷刷舉起彎刀,爆發出野獸般怒吼。
殺意直掀穹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