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名分
"那就給他們名分。"陳峰起身，掌心混沌真氣涌動，在虛空中勾勒出三個大字——
"墨盟。"
"以墨靈玉為基，以黑龍山為根，以南疆與中原的商路為脈。凌晨菲為盟主，我為護盟長老，衛前輩為供奉，藍恬為情報總管。下設丹堂、器堂、商堂、刑堂四部，各擇能人執掌。"
他看向凌晨菲，目光如炬："金玫樓不要了，我們要一個更大的。大到雲鞍明仰望不及，大到周通、孫長老不敢輕侮，大到暗夜樓接單之前，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凌晨菲怔怔地看著那三個字，忽然覺得胸腔中有什麼東西在燃燒。
"墨盟……"她輕聲念道，仿佛在品味一枚初熟的果實，酸澀中帶著回甘。
"合作？"陳峰伸出手，一如那日在地火裂隙中。
凌晨菲看著那隻手，忽然想起這些日子來他為她擋下的刀、為她鋪就的路、為她燃盡的魂。她想起地牢中他拍她後背的溫度，想起落星谷他遞來玉符時的眼神，想起逆脈時他倒在懷中的重量。
她沒有握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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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上前一步，抱住了他。
陳峰身體一僵。
"不是合作。"凌晨菲的聲音悶在他肩頭，帶著一絲顫抖的哽咽，"是……一起。"
岩漿在下方緩緩流淌，地火的光芒將兩人的身影融為一體，投射在岩壁之上，仿佛一柄即將出鞘的、雙刃的劍。
黑龍山礦脈深處，墨盟的雛形，在這擁抱中悄然成型。
而裂隙上方，黑瘴依舊瀰漫，天光依舊遙遠。但這一次，他們不再是一線天的仰望者，而是要在黑暗中，點燃屬於自己的炬火。
凌晨菲的擁抱只持續了短短一瞬。
她很快退後一步，別過臉去，耳根在火光中微微泛紅。陳峰僵在原地，掌心還殘留著她衣袖的觸感，混沌真氣在經脈中莫名躁動起來。
"三日後的子時，流亡舊部會從黑龍山北麓的密道進入。"凌晨菲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冷靜，仿佛方才的失態從未發生，"我需要你開啟地火裂隙的備用通道，避開鐵橫可能設下的眼線。"
"好。"陳峰點頭，沒有追問。
有些默契，不需要言語確認。
衛玄機不知何時已悄然離去，裂隙中只剩下岩漿流淌的轟鳴。陳峰轉身走向丹爐，開始煉製新一爐破障丹，而凌晨菲則鋪開地圖，仔細規劃墨盟四堂的人事安排。
"丹堂由我兼任。"她頭也不抬地說道，"器堂交給衛前輩引薦的一位黑風谷煉器師，商堂由我帶來的老掌柜周叔執掌，刑堂……"
她頓了頓，筆尖懸在紙面上方："刑堂需要一把刀，一把只聽命於盟主的刀。"
"藍恬。"陳峰一邊調控地火，一邊說道，"她熟悉暗夜樓的手段，知道如何反制暗殺與滲透。而且……"
"而且什麼？"
"而且她是孤臣。"陳峰將一枚破障丹收入玉瓶，"沒有根基，沒有派系，唯一的依靠就是你我。這樣的人用起來最放心，也最容易生出死志。"
凌晨菲筆尖微頓，墨汁在紙上洇開一小片陰影。
"我會與她談。"
與藍恬的談話，比凌晨菲預想的更為簡短。
"我答應。"藍恬聽完刑堂的安排，只說了三個字。她站在裂隙陰影處，半張臉隱在黑暗中，另外半張被地火映得忽明忽暗，"但有一個條件。"
"說。"
"暗夜樓派來追殺陳峰的殺手，代號'影三'，金丹後期修為，擅隱匿與一擊必殺。"藍恬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談論天氣，"他已經在路上，預計半月內抵達黑龍山。我要親手殺他。"
凌晨菲皺眉："你不是他的對手。"
"我知道。"藍恬從陰影中走出，手中握著一枚漆黑的令牌，令牌上刻著一個殘缺的"影"字，"但我是他教出來的。他教我怎麼殺人，卻沒教我怎麼不被人殺。"
她將令牌放在石桌上，推向凌晨菲："這是暗夜樓內部的身份令牌，持此令可入樓中暗樁。影三不知道我叛變，他以為我仍在執行任務——接近陳峰，伺機下毒。"
凌晨菲盯著那枚令牌，忽然明白了藍恬的意圖。
"你要將計就計？"
"我要他死在我最擅長的手段上。"藍恬唇角微微上揚，那笑容卻不達眼底，"毒。他教我調配的'三更斷魂散'，無臭無味，金丹期修士中毒後，三個時辰內靈力盡失。我會讓他嘗嘗，被自己養的蛇反咬一口的滋味。"
凌晨菲沉默片刻，伸手按住令牌："陳峰那邊，我會告知。但下毒之事，需他配合演一場戲。"
"不必演。"藍恬搖頭，"影三生性多疑，演戲反而露餡。讓陳峰正常修煉、正常煉丹，我會在他的茶水中下毒——假毒，看起來像三更斷魂散的症狀，實則只是麻痹靈力片刻。影三在暗處觀察，確認陳峰中毒後，必會現身補刀。"
"那時候？"
"那時候，陳峰的九轉回魂針，我的三更斷魂散，同時出手。"藍恬眸中閃過一絲寒光，"他教過我，殺手最脆弱的時刻，就是以為獵物已死、放鬆警惕的那一刻。"
凌晨菲看著眼前這個女子，忽然覺得有些陌生。藍恬跟隨她多年，一直是沉默寡言的影子，從未展露過如此濃烈的恨意與殺機。
"你與影三，不止師徒之仇？"
藍恬身形微僵，隨即恢復如常："他殺了我妹妹。那年我十二歲，妹妹八歲，我們逃荒到中原，被暗夜樓選中培養。我資質好，成了殺手；妹妹資質差，成了……藥人。"
她沒有說下去，轉身走入陰影中，聲音遠遠傳來："三日後，子時，北麓密道。我會提前布置好一切。"
凌晨菲獨自站在石桌旁，指尖摩挲著那枚冰涼的令牌，忽然覺得墨盟這把刀，還未出鞘，便已染上了洗不淨的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