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終結
"好……好刀法……"他咳出黑血，"比我……教得好……"
藍恬沒有給他最後一擊，而是轉身離去，將匕首拋入煞氣深淵。
"你不配死在我手上。"
影三在蝕骨陰風中掙扎三日，最終化為白骨。藍恬站在谷口，看著那具白骨被風吹散，忽然跪倒在地，痛哭失聲。
凌晨菲在遠處看著，沒有上前。
有些債，需要獨自償還；有些淚，需要獨自流盡。
陳峰沉睡的第三月，墨盟新樓落成。
樓址選在天闕城舊址，以金玫樓的朱漆樓閣為基，擴建為十二層高的"墨雲閣"。飛檐斗拱，玄色為底，銀絲勾勒墨靈玉紋路，莊重而神秘。頂層設"盟心殿"，是凌晨菲處理盟務、接待貴客之所；底層設"萬商堂"，供天下修士交易墨盟特產。
落成典禮上，中原各大勢力紛紛來賀。周通以青嵐宗外門長老的身份，親手為墨雲閣題寫匾額，宣告墨盟正式成為中原商道的新貴。孫長老一系徹底失勢，他本人被宗門召回，閉關思過，再無音訊。
衛玄機率黑風谷精銳入駐墨雲閣，擔任"供奉長老"，執掌器堂與護盟武力。周誠的商堂已拓展至中原十三城，年利潤折合上品靈石三百萬，遠超金玫樓鼎盛時期。刑堂在藍恬的整頓下，成為墨盟最鋒利的暗刃，令宵小聞風喪膽。
而凌晨菲，每日處理完盟務，便會回到墨雲閣深處的一間靜室。
靜室中，陳峰沉睡如嬰。
她為他擦拭面容，更換衣衫，講述墨盟的近況。她說墨雲閣的飛檐有多美，說周叔又談成了幾筆大生意，說衛前輩煉製的蛟鱗甲如何堅固，說藍恬終於笑了——雖然那笑容很淺，像冰層下的春水。
"你快醒了。"她握著他的手，感受著他掌心漸漸恢復的溫度，"三月之期，只剩最後三日。我等你。"
第三日，子時。
陳峰的指尖忽然動了動。
凌晨菲猛然睜眼，看到他銀白色的眸子緩緩睜開，如破曉時分的第一縷天光，穿透了漫長的黑夜。
"……水。"他聲音沙啞。
凌晨菲連忙端來靈茶，扶他起身，小心翼翼地餵他飲下。茶水入喉，陳峰咳嗽幾聲，混沌真氣在經脈中緩緩復甦，如冬眠的溪流重新流淌。
"多久了？"他問。
"三個月零三天。"凌晨菲的聲音帶著顫抖的笑意，"你睡過頭了。"
"……賠罪。"他扯了扯嘴角，想抬手，卻沒有力氣，"墨盟……"
"墨盟很好，我很好，所有人都很好。"凌晨菲握緊他的手，眼眶微紅，"你只管養傷，其他的……"
"其他的，一起。"陳峰接過她的話，銀白色的眸子映著她的面容，"我說過，一起。"
凌晨菲怔了怔，忽然俯身，將額頭抵在他肩頭，如那夜天闕城屋頂上一般。只是這一次，她沒有流淚，而是笑了。
"一起。"
窗外，墨雲閣的飛檐在月光下泛著銀輝，如一隻即將展翅的玄鳥。遠處，天闕城的萬家燈火漸次熄滅，而墨盟的炬火，卻在黑暗中愈發明亮。
陳峰甦醒後的第七日，墨盟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那是一名青衫女子，面容普通，氣息內斂，看似只有築基修為，卻令墨雲閣的警戒陣法毫無反應。她徑直走到盟心殿前，遞上一枚漆黑的令牌，令牌上刻著一個殘缺的"影"字——與藍恬當年那枚，如出一轍。
"暗夜樓，'影字輩'末席，代號'影七'。"女子聲音平淡，"奉樓主之命，傳話墨盟。"
凌晨菲與陳峰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影三死後，暗夜樓沉寂三月，如今突然派人來，且是直達墨雲閣核心，這份手段，這份底氣，皆昭示著那位百年未出世的樓主，終於注意到了墨盟。
"說。"陳峰開口，聲音雖虛弱，卻自有威嚴。
"樓主說，墨盟殺了影三，擒了雲鞍明，壞了暗夜樓的規矩。"影七頓了頓，"但樓主也說了，規矩是死的，利是活的。暗夜樓百年基業，不與無謂之人結死仇。若墨盟願以每年三成的利潤，換取暗夜樓的'不動'之諾，此前恩怨，一筆勾銷。"
"三成利潤？"衛玄機在旁冷笑，"好大的胃口！暗夜樓不過一群藏頭露尾的殺手，也配與墨盟談條件？"
影七沒有看他，目光始終落在陳峰身上："陳長老，樓主還讓我帶一句話。'奪天之法，三月為凡，元嬰之下，皆螻蟻。墨盟今日之勢，不過曇花一現，若無暗夜樓庇護，能撐幾時？'"
殿中一片死寂。
陳峰緩緩起身，混沌真氣在經脈中緩緩流轉，雖不及全盛時的三成，卻足以支撐他走到影七面前。他比她高出一個頭，垂眸看她，銀白色的眸子平靜無波。
"回去告訴無影。"他聲音低沉，"墨盟的利潤，一分不給。暗夜樓的殺手，來一個，殺一個。但……"
他頓了頓，從懷中取出一物，放在影七掌心。
那是一枚玉簡，玉簡中記錄著《九轉丹訣》的殘篇，正是記載"回光丹"煉製之法的那部分。
"這是定金。"陳峰淡淡道，"告訴無影，我陳峰以混沌真氣為基，可煉製上古丹方。回光丹、破障丹、乃至傳說中的'九轉還魂丹'，皆有可能。他若想要，便親自來談。派殺手、派傀儡，我不認。"
影七握著玉簡，面色終於變了。
她雖只是影字輩末席，卻也知道上古丹方的價值。暗夜樓樓主無影卡在元嬰初期百年，若能得九轉還魂丹之助，突破中期並非不可能。這份誘惑，足以讓任何老怪心動。
"陳長老的話，我會帶到。"她收起玉簡，轉身離去，身影如墨滴入水，消融在空氣中。
"你瘋了？"衛玄機急道，"讓無影來談？他是元嬰老怪！"
"正因為是元嬰老怪，才要他來談。"陳峰坐回椅中，面色蒼白，卻眸光灼灼，"元嬰期之下，暗夜樓可以派殺手無休止地騷擾。但元嬰期之上，無影親自出手，便是與墨盟不死不休。他百年未出世，惜命得很，不會輕易賭上性命。"
"而且，"凌晨菲接道，"他若真來，便是入了我們的局。墨雲閣中，藍恬的鎖魂絲、衛前輩的蝕骨陰風陣、周叔布下的萬商禁制，皆是為他準備的'大禮'。"
陳峰看向她，唇角微微上揚："一起？"
"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