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三年
月光透過窗欞灑在兩人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投在地面上，交疊在一起，像是無法分割的整體。
遠處墨雲閣底層傳來值夜弟子換崗的鐘聲，悠遠綿長。
更遠處，商道上還有零星的靈光在夜色中移動，那是深夜趕路的商隊，他們的貨物中多半裝著墨盟的丹藥。
而墨盟的故事，在第四年的這個春夜悄悄開始。
無影眼中的倒計時仍在滴答作響，散修聯盟的殘部仍在暗處窺伺，青嵐宗內部的派系鬥爭隨時可能溢出宗門邊界，那枚九轉還魂丹所需的稀世靈藥仍有數味杳無音訊。
但在這一刻，在這扇面朝南疆的窗前，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兩個人並肩而立，十指相扣，共同面對即將到來的一切。
窗外，南疆的夜風裹挾著春天的暖意拂過墨雲閣的飛檐，將檐角的銅鈴吹出低沉的共鳴。
殿中的壓迫感驟然消散，仿佛一塊巨石從胸口移開。周誠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這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已被冷汗浸透。
「無影……究竟是什麼人？」他喃喃道，「僅僅是契約上的一縷印記，便讓我這個築基圓滿，連呼吸都覺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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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嬰之威，本非凡胎可抗衡。」衛玄機面沉如水，轉向陳峰，「你當真要為他煉製九轉還魂丹？以老夫觀之，此事九死一生。」
「十年之後的事，十年之後再想。」陳峰收起紫府靈髓，又將那枚影字令牌遞給藍恬。
「這個你收著。影字輩殺手，你比我熟悉。若是能策反，策反；若是不能，至少做到心中有數。」
藍恬接過令牌，指尖摩挲著令牌上那個完整的「影」字。
三年前，她也曾有一枚類似的令牌，上面刻的是殘缺的影三之名。
那枚令牌在影三死後被她拋入煞氣深淵，與那具白骨一同化為齏粉。如今，一枚完整的影字令落入她手中。
她不再是誰的徒弟、誰的影子，她是墨盟刑堂堂主，是暗夜樓的情報網絡中唯一不可掌控的變數。
「明白。」她說，聲音平靜，眸中卻有一簇幽暗的火焰在跳動。
至此，墨盟最大的外部威脅，暫告解除。
此後三年，墨盟蒸蒸日上。
這並非一帆風順的三年。暗夜樓的殺手不再來襲，但中原商道的明槍暗箭從未停止。散修聯盟覬覦黑龍山礦脈的墨靈玉髓，三度集結勢力強攻，皆被衛玄機率護盟精銳擊退。
第三次攻山時，衛玄機正值突破金丹後期的關口，蝕骨陰風在他周身盤旋三日不散，將整座護山大陣都染成了墨綠色。攻山的散修們遠遠望見那股令人心膽俱裂的陰風，未戰先怯，折損三成後狼狽潰退。
戰後，衛玄機從閉關密室中走出，整個人的氣息已然不同。他原本花白的鬚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轉黑，面容也仿佛年輕了十歲，唯有一雙眼睛愈發深邃，似有毒龍沼深處終年不散的瘴氣在其中翻湧。
他以墨鱗蛟的鱗片為主材，輔以蝕骨陰風淬鍊，打造出一套「墨蛟甲」。
此甲通體漆黑，以混沌真氣催動時，表面會浮現墨鱗蛟的虛影，防禦力堪比金丹期妖獸的肉身。墨盟核心成員人手一套，成為墨盟最鮮明的標誌。
陳峰以混沌真氣為基，在地火裂隙深處辟出一間丹室。丹室中終年高溫，岩壁上流淌著暗紅色的岩漿紋路，尋常修士待不滿一盞茶的功夫便會氣血翻湧。
但陳峰偏偏覺得這樣的環境最有利於混沌真氣的運轉——越是極端，他越能找到那種萬物歸於混沌的本源感應。
他煉製出改良版破障丹。原本以衛玄機的方法煉製，一爐至多成丹三枚，其中墨靈玉髓的損耗高達四成。
陳峰以混沌真氣替代了部分輔藥，將爐火溫度精確控制在岩漿的天然熱度上，不以人力強行對抗，而是順應地火裂隙的自然韻律。
第一爐改良版破障丹出爐時，七枚丹藥懸浮在爐口，品質均勻，無一枚廢丹。周誠捧著那七枚丹藥，雙手都在發抖。
作為墨盟的大掌柜，他最清楚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破障丹的成本降低了近一半，而產量翻了一倍有餘。此丹一經推出，中原各大坊市聞風而動，訂單如雪片般飛來。
陳峰並未止步於此。他翻遍《九轉丹訣》的殘篇，從那些零散的古方中拼湊出一張全新的丹方——凝元丹。
此丹的思路來源於九轉回魂針第二轉「燃魂」的感悟，以混沌真氣為引，將墨靈玉髓中的先天靈力淬鍊成極純粹的能量，可助金丹期修士穩固根基、凝練真元。
這是陳峰獨立創製的第一張丹方，也是墨盟繼破障丹之後第二張獨門丹方。
丹成那日，凌晨菲以金丹中期的修為親身試丹。一枚凝元丹入腹，她周身氣息在短短一炷香內便凝實了一分，仿佛虛浮的沙土上澆灌了一層鐵水。
「此丹的價值，還在破障丹之上。」她放下玉瓶，眼中滿是驚喜。
「破障丹只對築基期修士有致命吸引力，而凝元丹……金丹修士皆會趨之若鶩。墨盟有了這張牌，便不止是南疆一隅的勢力，而是整個中原商道都不可忽視的存在。」
她的判斷沒錯。凝元丹的消息傳開後，連周通都親自登門了。
這位青嵐宗外門長老如今春風得意，孫長老一系徹底失勢後，他從次席躍升為外門之首，手中掌握的資源翻了數倍。
但他來時卻笑容可掬，以平輩之禮相待，絕口不提當年慶典上他只肯坐在次席的往事。
「陳長老真是……深不可測。」周通端起靈茶，目光在陳峰身上打了個轉。
三年過去，陳峰的修為仍是金丹初期，但周通總覺得那雙銀白色的眸子裡藏著什麼東西，讓他這個金丹後期的老牌修士都感到一絲莫名的忌憚。
上次有這種感覺，還是他年少遊歷時遠遠望見一位元嬰前輩的背影。
「周長老過譽。」陳峰淡然一笑，「凝元丹每月產量有限，不過三枚。兩枚供墨盟自用，一枚外售。周長老若有需要，價格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