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下潛
「百丈深。」他收回銀絲，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潭底有碧落靈芝的可能性極大，但下潛百丈，瘴氣的濃度會是水面的十倍以上，且潭底可能有我們不知道的東西。誰先下去？」
六名手下互相看了一眼，無人應答。
中年男子冷哼一聲，正要開口威脅，忽然面色驟變，猛地轉頭朝藍恬藏身的方向看來。
他的神識顯然比鴉的探測範圍更廣，在藍恬等人靠近時便已有所察覺，此刻被潭邊的莫名氣息驚動，頓時鎖定了密林中的異常。
「什麼人？！」
七人同時祭出法器，各色靈光在昏暗的密林中亮起。中年男子手中多了一柄赤紅色的長刀，刀身上火焰流轉，將周身的瘴氣燒得嗤嗤作響。
藍恬知道藏不住了。她緩緩從密林中走出，五人的身影在潭水反射的綠光中逐漸清晰。
「墨盟刑堂堂主，藍恬。」她的聲音平靜，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奉命尋找碧落靈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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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男子的瞳孔微縮，目光在藍恬胸前的墨盟徽記上停了一瞬。墨盟二字，在中原商道上已是金字招牌。到了南疆，墨盟的聲勢只增不減。即便是在這瘴氣瀰漫的鬼哭澤深處，對方顯然也知曉這個名字的分量。
「墨盟？」他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在下赤焰散人，南疆蛇盤山散修。鬼哭澤是南疆的地盤，按規矩，先到者先得。你們墨盟的手再長，也該有個限度。」
藍恬沒有接話，目光越過赤焰散人，落在潭邊的鬼哭石上。
秦藥師在身後輕輕拉了一下她的衣角，用極低的聲音說：「碧落靈芝的生長環境需要極純淨的萬年瘴氣，這潭水的顏色和鬼哭石的光澤都對得上。但靈芝不在水面，而在潭底。必須有人下潛百丈，才能在潭底的淤泥中找到它。」
藍恬點了點頭，重新看向赤焰散人：「散人誤會了。我並非來搶地盤，而是來做交易的。」
「交易？」赤焰散人冷笑，「什麼交易？」
「合作采芝。」藍恬淡淡道，「碧落靈芝生於萬年瘴潭之底，潭底的瘴氣濃度比水面上高出十倍，即便以你的金丹修為，下潛百丈後也最多在潭底停留一炷香的時間便會力竭。一炷香之內，你能找到靈芝，還要採下來，還要帶上來。你現在摸著良心告訴我，你一個人做得到嗎？」
赤焰散人的笑容微僵。藍恬的話戳中了他心中最虛的那一處——他方才以銀絲測潭深時，便已察覺到了潭底的異樣。
那不是普通的水壓與瘴氣，那是萬年淤積的怨毒之氣，連他的赤焰護體都未必能完全隔絕。
「你待如何？」他壓下心中的不快，問道。
「一起下。你的人提供潭底情勢，我的人辨認靈芝真偽。採到之後，靈芝歸墨盟，我以三枚凝元丹作為補償。」藍恬的條件簡潔明了，「三枚凝元丹，以你金丹初期的修為，全部服用後足以將根基穩固到下一次突破的門檻。這比一枚你用不上的靈芝值錢得多。」
赤焰散人眯起眼睛。凝元丹他當然聽說過，那是墨盟的招牌丹藥，金丹修士趨之若鶩的寶貝。在黑市上，一枚凝元丹的價碼已經炒到了令人咋舌的地步，而面前這個女人一開口就是三枚。
「五枚。」他舔了舔嘴唇，露出貪婪的本色。
「三枚。」藍恬不為所動，「或者你可以選擇拒絕，我們各自下潛，在潭底憑本事爭搶。但我要提醒你——墨盟刑堂在南疆的名聲，你應該聽說過。」
她的聲音很輕。但赤焰散人身後那幾個築基修士都不自覺地後退了半步。墨盟刑堂——在中原各大勢力的情報記錄中，這個組織的危險等級與暗夜樓並列。三更斷魂散的大名，即便是南疆深處的散修也如雷貫耳。
赤焰散人沉默了片刻，最終咬了咬牙：「成交。三枚凝元丹，靈芝歸你。但我有一個條件——我和我的人只負責開路和警戒，靈芝的採摘由你們的人來做。萬一出了什麼事，別把屎盆子扣在我們頭上。」
「可以。」藍恬應允，轉身對秦藥師道，「秦老，你隨我下潭。影九、鴉，你們守在上面。若我們下去後有任何異動，先護住秦老的徒弟撤退。」
「我……」年輕弟子漲紅了臉想說什麼，被影九一隻手按住了肩膀。
「服從命令。」影九的聲音沒有任何溫度。
秦藥師從藥簍中取出一隻玉盒，盒中是一枚拇指大小的墨色丹丸。那是陳峰以混沌真氣加持過的辟瘴丹，比普通辟瘴丹藥效強出三倍，且能抵抗潭底的極寒之氣。
「陳長老專門為您煉製了這枚丹藥。」秦藥師將丹丸遞給藍恬，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混沌真氣這東西，老夫研究了一輩子丹藥也沒搞明白。但陳長老說了，此丹服下後，可在體內生成一層混沌真氣的薄膜，百丈潭底的瘴氣即便再濃十倍，也透不過這層薄膜。」
藍恬接過丹丸，指尖感受到丹丸表面那股熟悉的、微涼的氣息——是陳峰的混沌真氣，那次在礦道中以奪天之力救她時，她也曾感受到同樣的氣息。她將丹丸含入口中，一股溫涼的氣流緩緩沉入丹田，隨即擴散至四肢百骸。
赤焰散人也取出自己的辟瘴手段——一瓶赤紅色的丹藥，瓶塞拔開時，一股濃烈的硫磺味撲面而來。他仰頭倒出三粒，嚼碎了吞下，周身頓時騰起一層薄薄的火焰，將瘴氣隔絕在外。
「下潭。」
兩人同時躍入墨綠色的潭水中。
潭水刺骨如冰，不是尋常的寒冷，而是那種直透靈魂的陰寒。
藍恬感覺到混沌真氣的薄膜在皮膚表面微微一亮，將那股陰寒隔絕在外。赤焰散人周身的火焰在水下被壓縮成薄薄一層，不斷發出嗤嗤的聲響，那是火焰與瘴氣交戰的動靜。
他們沿著赤焰散人之前探測的銀絲方向，垂直下潛。
十丈、二十丈、五十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