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震動
鬼哭澤的異常震動，在兩日後傳到了墨雲閣。
彼時陳峰正在地火裂隙的丹室中嘗試一種全新的煉丹手法。他以混沌真氣為引，將地火裂隙中的岩漿熱力導入丹爐，試圖模擬上古丹方中記載的「地心熔爐」之法。
爐中丹藥剛剛進入凝丹階段，周誠的傳音符便在丹室外亮起，連閃三下——那是墨盟最高等級的緊急傳訊，意味著非打斷不可的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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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峰以神念穩住爐火，分出一縷心神接了傳音。
「藍恬回來了。」周誠的聲音反常地短促，沒有往日的寒暄與鋪墊。他是個生意人，向來深諳說話的藝術，越是重要的事越講究鋪墊。
但此刻他的語氣里只有一種緊繃的急迫，「帶回了碧落靈芝，但也帶回了一個壞消息。鬼哭澤下面有東西醒了，一隻上古瘴靈，氣息至少是金丹巔峰。南疆三處礦脈同時出現瘴氣異動，衛長老已率護盟精銳趕往距鬼哭澤最近的七號礦脈布防。盟主和陳長老需要儘快定奪。」
陳峰睜開眼，眸中銀白光芒微微一盛。他看了一眼丹爐中尚未成型的丹藥——這爐丹至少還需要六個時辰才能出爐，但他已沒有了六個時辰。
他以混沌真氣包裹住半成品丹藥，將爐火轉為文火，暫時停在了凝丹階段。
雖然這樣做會讓丹藥品階下降至少兩成，但此時已顧不得這些。
他起身離開丹室，地火裂隙中的岩漿在身後翻湧如常。
盟心殿中，凌晨菲已在等候。藍恬站在她面前，深綠色的勁裝上仍殘留著鬼哭澤的瘴氣痕跡，幾處衣角已被腐蝕得千瘡百孔，露出下面貼身的墨蛟甲。
她的面色比平時更蒼白幾分，但背脊依然挺直，懷中抱著一隻玉盒，盒面上陳峰的那層混沌真氣封印完好無損。見陳峰進來，她將玉盒放在案上，動作輕而穩，顯然從始至終都沒有讓這枚靈芝受過一絲顛簸。
「幸不辱命。」
陳峰上前，指尖觸碰玉盒表面，混沌真氣的封印在他的神識掃過時無聲解除。玉盒打開的瞬間，一道碧綠色的光芒從盒中溢出，將半個盟心殿映得如同沉浸在水底。
那枚碧落靈芝靜靜躺在盒中，芝蓋上流轉著水波般的翠綠光暈，在空氣中瀰漫出一股清冽而悠遠的藥香，與殿中常年縈繞的丹香交織在一起，竟讓人的神魂為之一清。
「確實是碧落靈芝。」陳峰合上玉盒，重新以混沌真氣封印，「品質上乘，芝柄完整，根須未斷。秦藥師沒有看走眼，你採得也毫無瑕疵。有此一味主藥，九轉還魂丹的配方已湊齊大半。」
「那就好。」藍恬點了點頭，語氣平淡，仿佛她只是在執行一個普通的任務。但陳峰注意到她的右手虎口處有一道新添的傷疤，疤痕呈墨綠色，顯然是被潭底的什麼東西侵蝕過，雖然已用了解毒丹藥，但瘴氣殘留的痕跡仍在。
「潭底發生了什麼？」他問。
藍恬沉默片刻，將鬼哭澤之行完整道來——從遭遇瘴鱷、發現赤焰散人，到合作下潛、潭底采芝、瘴靈甦醒。她說到最後時，殿中的空氣仿佛凝滯了。
「那對幽綠色的眼睛，」她抬起頭，目光直視陳峰與凌晨菲，「我從未見過那樣的東西。那不是活的妖獸，是死的。是上古某隻巨獸死後留下的骸骨，被萬年瘴氣侵染後生出了靈智。
它的神魂衝擊非常強，若非你的混沌真氣護著，我的識海已經被攻破了。且它的體型深埋潭底淤泥中，比我們見過的任何妖獸都龐大——墨鱗蛟在它面前，恐怕也只能算是一條蛇。」
殿中一陣沉默。
金丹巔峰的上古瘴靈。在座諸人都清楚這個描述意味著什麼。金丹巔峰雖然在境界名稱上仍是「金丹」，但已站在元嬰期之下的最頂端，距離元嬰只有一步之遙。
且這瘴靈是萬年瘴氣滋養而成，其力量來源並非天地靈氣，而是整片鬼哭澤的怨毒瘴氣——只要鬼哭澤還在，它的力量就不會枯竭。
「它沒有追上來？」凌晨菲問出關鍵問題。
「沒有。它似乎不能離開潭水。」藍恬回憶當時的細節，「我們浮出水面後，它只在潭底攪動漩渦，沒有破水而出。但當時鬼哭澤整片沼澤都在震動，動靜之大，方圓百里都能感應到。它即便不親自出水，光是攪動瘴氣，也足以影響周邊數百里的區域。」
「這正是最麻煩的地方。」凌晨菲起身，走到掛在牆上的南疆輿圖前，指尖划過黑龍山以南的廣袤區域。
「七號礦脈在黑龍山以南六百里的蒼棘嶺，是墨盟去年新開拓的墨靈玉髓礦源，產出雖不及主礦脈，但品質極高，供應著器堂半數以上的煉器材料。蒼棘嶺距鬼哭澤不過兩百里，瘴氣異動首當其衝。更麻煩的是——」
她的指尖繼續下移，越過蒼棘嶺，停在一處標記著「三川口」的位置：「這裡。」
周誠臉色一變：「三川口？那不是……」
「墨靈玉髓運輸的必經之路。」凌晨菲的聲音沉靜，但每一個字都像秤砣一樣壓在殿中諸人的心頭，「從南疆各礦脈運出的墨靈玉髓原石，都要在三川口匯聚，再經蒼棘嶺轉入黑龍山主礦脈的精煉坊。」
「若七號礦脈出事，損失的是墨靈玉髓的源頭；三川口若出事，整個南疆至中原的運輸線都會被切斷。」
「斷了運輸線，便斷了墨盟與中原二十一城的丹藥供應。」陳峰接口道，他靠在椅背上，銀白色的眸子半垂著，手指輕輕叩擊扶手，「凝元丹、破障丹、墨紋法器，每一樣都依賴墨靈玉髓。
斷了供應，違約賠償還是小事，那些眼紅墨盟的中原勢力趁勢反撲才是大患。無影雖然簽了十年之約，但若墨盟露出疲態，他未必不會暗中落井下石。」
這便是墨盟的命門。
看起來蒸蒸日上，實則整個商業帝國的基石都壓在黑龍山的礦脈上。一旦礦脈出事，從器堂到丹堂，從商堂到刑堂，全部會受到影響。
四年擴張，墨盟的體量是金玫樓鼎盛時期的數倍，但隨之而來的是對資源更深的依賴。體量越大，命門越集中，這幾乎是一條無法規避的鐵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