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重返
三日後，墨盟的第二支隊伍踏上了南下的路途。
相比藍恬上一次輕裝簡行的五人小隊，這一次的陣仗大了許多，卻仍未超過十人。凌晨菲堅持精簡——深入瘴氣之地，人數並非優勢，機動與隱蔽才是活命的根本。
最終確定的人選只有六人：她與陳峰，藍恬與影九，赤焰散人負責帶路，外加一名器堂的陣法師，負責在潭底布置壓制瘴氣的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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陣法師姓霍，是衛玄機三年前從黑風谷舊部中提拔起來的，築基後期修為，修為不算頂尖，卻有一手罕見的地脈感應之術。
他能在瘴氣瀰漫的沼澤中精準定位地底靈脈的走向，誤差不超過三尺。
衛玄機本要親自隨行，卻被凌晨菲攔下了——蒼棘嶺七號礦脈需要金丹後期坐鎮，護衛那些礦工與煉器師的性命同樣緊要。
第六人在約定地點現身時，赤焰散人面上帶著三分不情願與七分精明。他的六個手下這次只帶了兩個，其餘四人被他留在了鬼哭澤外圍接應，顯然做好了隨時撤退的準備。
見到凌晨菲，他先是打量了一番這位墨盟盟主的修為——金丹中期，氣息沉穩，周身隱隱有墨色靈光流轉——隨即擠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拱手道：「凌盟主親自出馬，看來墨盟對這潭底的東西志在必得。」
「散人客氣。」凌晨菲淡淡還禮，開門見山，「條件藍恬已經說清楚了：帶我們找到萬年瘴潭正下方的靈脈遺蹟，事成之後，三枚凝元丹加兩枚破障丹，一枚不少。」
「條件沒問題。」赤焰散人舔了舔嘴唇，話鋒一轉，「但醜話說在前頭——我只負責帶路，不負責拼命。那瘴靈的神魂衝擊你們沒親身經歷過，說句難聽的，金丹以下在它面前根本站不住。若是情況失控，我會優先保自己的命。」
「可以。」凌晨菲並未動怒，「你的命是你自己的，怎麼用，你自己決定。但靈脈遺蹟的位置，你必須在我們撤退之前指明。」
赤焰散人點了點頭，目光又落在陳峰身上。這位墨盟護盟長老看上去不過是金丹初期修為，氣息內斂，毫無鋒芒。
但他鬼哭澤中見過藍恬身上那層銀白色的混沌真氣薄膜，知道那是出自此人之手。
一個能以築基修為廢掉築基後期的修士，四年之後站在金丹初期的台階上，真實的戰力絕不能用境界來衡量。
赤焰散人在南疆摸爬滾打數十年，深知一個道理——最可怕的敵人，往往不是氣息最雄渾的那個，而是你感知不透的那個。
「陳長老。」他拱了拱手，態度比對凌晨菲多了幾分謹慎。
「散人。」陳峰微微頷首，銀白色的眸子在晨光中波瀾不驚。
一行六人不再耽擱，趁著晨曦最盛的時分，向鬼哭澤進發。
三日前藍恬等人驚動瘴靈後，鬼哭澤的瘴氣濃度驟增了不止一倍。
赤焰散人走在隊伍最前方，手中持著一枚赤紅色的晶石，晶石表面不斷蒸騰出細小的火焰，將前方的瘴氣燒出一條勉強可容人通過的通道。
他的面容比三日前凝重了許多。
「情況比我想的糟。」他一邊開路一邊低聲道，「上次來的時候，瘴氣只在地面以上三尺浮動，三尺以上還算清朗。」
「現在是鋪天蓋地，連樹冠都被淹了。那隻瘴靈甦醒之後，整個鬼哭澤的瘴氣都活了。」
藍恬沉默地走在隊伍左側，她的毒感在三日前的那一戰中受損不小，此刻仍在恢復中。影九替她分擔了大部分警戒的任務。
她手中那對淬毒的短刃在瘴氣中微微顫動——不是恐懼，而是刀刃上的毒素與瘴氣產生了一種奇異的共鳴。
這是鬼哭澤瘴氣濃度驟升後出現的新變化，刑堂的每個人都注意到了。
藍恬甚至推測，若能在瘴氣中找到合適的媒介，或許能淬鍊出一種全新的毒素，毒性比三更斷魂散更加霸道。
「到了。」赤焰散人在一片格外濃密的藤蔓前停下腳步，以火焰長刀劈開擋路的枯藤，露出後方那片墨綠色的水域。
萬年瘴潭。
三日不見，潭水比之前更加幽深。墨綠色的水面平靜得近乎詭異，沒有一絲漣漪，倒映著天頂上被瘴氣染成灰綠色的天空。
潭邊的鬼哭石仍在散發著熒熒綠光，但那光芒比三日前更盛，幾乎將整片水岸都籠罩在一片慘綠色的光暈中。
那光暈照在人的皮膚上，會激起一層細微的雞皮疙瘩——不是寒冷，而是一種深入骨髓的不適，仿佛每一塊鬼哭石中都有什麼東西在注視著他們。
「鬼哭石的綠光比上次亮了至少三成。」赤焰散人蹲下身，以刀尖撥動一塊拳頭大小的鬼哭石，石頭翻了個面，露出的底部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細孔，每一個細孔中都有極細的綠色霧氣在緩緩滲出。
「這些石頭是瘴靈的觸鬚。它用這些石頭感知潭邊的一切，上次我們在此處的動靜，它就是通過鬼哭石感應到的。」
霍陣師走上前來，從懷中取出一面巴掌大的銅盤。銅盤上刻著密密麻麻的陣紋，中央嵌著一枚墨靈玉髓的碎片。
他以指尖靈力激活陣盤，盤面上的紋路次第亮起，最終匯聚成一條微弱的銀色光絲，在盤面上緩緩轉動，搜尋著地底的靈脈走向。
「靈脈遺蹟在潭底正下方，深度約一百二十丈。」霍陣師盯著陣盤上的銀色光絲，額頭上逐漸沁出汗珠，「但有一條分支靈脈從遺蹟向東北方向延伸，距離潭邊只有六十丈。我們可以從那裡打下去，開一條側道，繞過瘴靈直接進入靈脈遺蹟。這樣一來，就不用再下潭了。」
「六十丈？」赤焰散人皺眉，「在瘴氣濃成這樣的地方，挖六十丈土石，動靜不會小。瘴靈能通過鬼哭石感知地面上的震動，我們這邊挖到一半，它那邊就全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