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潰散
凌晨菲在困陣激活的同一瞬間動了。
她的身影在原地驟然模糊，下一瞬已出現在了瘴靈的骸骨正下方。墨色長袍在瘴氣中翻飛，她的雙掌向上推出，掌心中湧出兩道墨色靈光，化作數十根墨色的靈力長鞭，從不同角度纏繞上瘴靈的肋骨與脊椎。
這是墨盟的獨門術法——墨縛術，以自身靈力凝成韌性極強的墨色鎖鏈，專門用於限制大型妖獸的移動。此刻數十根墨色長鞭同時發力，將瘴靈的骸骨身軀硬生生向下拉拽，迫使它從穹頂高處向困陣中央的地面降落。
赤焰散人同時出手。
他咬破右手食指，將精血滴在赤焰晶石上。晶石表面的火焰在吸收了金丹修士的精血後猛然變色——從熾白轉為深紫，溫度在一瞬間飆升到了足以熔化靈器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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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暴喝一聲，將晶石向前擲出，雙手掐訣，喝道：「赤焰焚天！」
深紫色的火焰從晶石中噴涌而出，化作一道直徑三丈的火焰洪流，狠狠撞在瘴靈的胸腔正面。
火焰與瘴氣接觸的瞬間發出滋滋的聲響，如同冷水潑在燒紅的鐵板上。
大量墨綠色的瘴氣被火焰蒸發，露出瘴靈胸腔骨骼的本體——那是一層黑得發亮的骨質外殼，表面流轉著金屬般的光澤。
火焰洪流持續轟擊在骨質外殼上，將它燒得赤紅，卻無法擊穿。
赤焰散人咬緊牙關，雙手法訣再變，火焰洪流中驟然分出九條火龍，每條火龍都張開大口咬住一根肋骨，拼命向九個不同方向拉扯。
這是他的殺手鐧——九龍分屍陣，專門用於撕裂防禦堅硬的妖獸甲殼。
九條火龍同時拉扯九根肋骨，試圖將瘴靈胸腔的保護骨骼硬生生拉開一道縫隙，露出內部的那枚墨綠色晶核。
「藍恬！」他嘶吼道，「肋骨拉開了！快看核位！」
藍恬死死盯著瘴靈胸腔的變化。在九條火龍的拉扯下，三道保護晶核的肋骨最外面一道已經被拉開了一尺左右的縫隙，墨綠色的光芒從縫隙中傾瀉而出，照得整個穹頂一片慘綠。
她能看到那枚拳頭大的晶核正在縫隙深處緩緩轉動，每一次轉動都會釋放出一圈更加強烈的神魂衝擊。
但她的神識中忽然捕捉到了一個極度危險的信號。
晶核的轉動方向變了。
之前晶核是逆時針轉動，每次轉動釋放的都是無差別擴散的神魂衝擊波。但在第一根肋骨被拉開的瞬間，晶核的轉動方向驟然改為順時針，而且轉速快了十倍不止。原本擴散式的衝擊波也在這一刻收攏成了一束，如同一根無形的長矛，直直地指向了——
「赤焰散人！」藍恬的聲音尖利得幾乎破音，「它在聚攏神魂衝擊！目標是你！」
赤焰散人的瞳孔在一瞬間縮成了針尖。
他來不及收回火龍，甚至來不及施展防禦術法。他只做出了一個本能的反應——向後倒去。
但那束凝聚了瘴靈萬年怨毒的神魂衝擊已經射出。
赤焰散人感覺自己被一頭撞進了識海深處。
那不是攻擊，是入侵。無數怨毒、憎恨、絕望的意念如同決堤的洪水般灌入他的意識，每一道意念都是一縷死在瘴氣中的亡魂留下的最後一念——有被瘴氣毒死的妖獸的恐懼，有誤入鬼哭澤被瘴氣悶死的修士的掙扎，有千年前仙門覆滅時藥園弟子集體殉葬時的絕望。
這些意念在同一時間衝進他的識海，幾乎要將他的神魂撕成碎片。
赤焰散人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七竅同時噴出鮮血。他的雙眼在一瞬間變成了一片慘綠色——那是瘴毒入侵識海的徵兆。
但他畢竟是金丹中期修士，數十年在生死邊緣摸爬滾打的經歷在最後一刻救了他。他咬碎了含在口中的一枚護神丹，藥力在識海中炸開，化作一道金色的屏障將他殘存的神魂護在其中。那些怨毒意念衝擊在金色屏障上，發出令人牙酸的尖銳嘶鳴，卻再也無法寸進。
赤焰散人的身體軟軟地倒在地上，意識陷入了半昏迷狀態。九條火龍失去了靈力供給，同時潰散。
他最後看到的畫面，是凌晨菲的墨色長鞭被瘴靈掙脫，以及那兩個手下驚慌失措地引爆了手中的爆裂符。
兩枚爆裂符在瘴靈的骸骨身軀上炸開，火光吞沒了大半個穹頂。
但爆炸過後，瘴靈毫髮無傷。
它的骨質外殼上連一道裂紋都沒有。
困陣的八道鎖鏈在神魂衝擊的餘波中劇烈震顫，其中兩道已經出現了裂紋。霍陣師咬牙噴出一口精血灑在陣眼上，勉強穩住了剩餘的六道鎖鏈，但他知道——自己撐不到一炷香了。
能撐過半炷香，已經是萬幸。
瘴靈在困陣中央緩緩轉動龐大的骸骨身軀，胸腔中那枚墨綠色晶核的轉動速度再次加快。這一次，它在鎖定一個新的目標——那個在半空中不斷以墨色長鞭牽制它的女人。
凌晨菲感覺到了那股凝聚的殺意。
她沒有後退。
「陳峰。」她在識海中平靜地說了兩個字。
然後她閉上了眼睛。
石龕中，陳峰睜開了雙眼。
銀白色的瞳孔在黑暗中亮起的那一刻，他周身的空氣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內坍塌——不是向外釋放，而是向內吞噬。混沌真氣在他體內以碎星之法瘋狂壓縮，三十六重壓縮後，真氣密度已經達到了尋常金丹修士的五百倍。
這股真氣被灌入碎星刃中。
刃身內部三十六層壓縮靈石晶體逐層點亮，每一層點亮都會發出一次輕微的震顫。三十六次震顫疊加之後，整把短刃開始發出刺耳的鳴嘯——那是空間本身在刃鋒周圍被撕扯變形的聲音，是任何物質都無法承受的內爆之力。
瘴靈感應到了這股氣息。
它的晶核轉動戛然而止，那束即將射向凌晨菲的神魂衝擊在最後一瞬收回，全部注意力轉向了巨晶背後那道正在急劇攀升的氣息。
那是一種它從未感受過的氣息。
不屬陰，不屬陽。不是靈氣，不是瘴氣。那股氣息沒有溫度，沒有屬性，只有一個純粹的特徵——
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