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一斬
它在吞噬周圍的一切。
空氣、靈氣、瘴氣、微塵，甚至連光線在靠近它時都會發生偏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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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術法的力量，而是規則本身，混沌真氣是所有真氣的源頭，也是所有真氣的終點。
任何形式的能量在接觸到混沌真氣時，都會被還原為最原始的混沌狀態。
瘴靈發出了一聲前所未有的尖銳嘶鳴。
這一聲嘶鳴中，藍恬聽出了一種她在任何妖獸身上都不曾感知過的情緒——恐懼。
萬年不曾消散的怨毒瘴靈，在南疆鬼哭澤中被所有生靈視為天災的存在，在這一刻，感到了恐懼。
它瘋狂地掙紮起來。六道困陣鎖鏈在它的全力拉扯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其中一道鎖鏈在它的肋骨狠狠一撞之下徹底崩斷，化作漫天暗紅色的靈力碎片。
霍陣師狂噴一口鮮血，身體向後飛出，狠狠撞在石壁上，意識陷入黑暗。
困陣，破了。
但已經晚了。
陳峰從石龕中踏出一步。
僅僅一步，他周身的空氣就被混沌真氣的內旋之力撕扯出了一個直徑三尺的真空區域。
在這個區域中，一切都停止了。
空氣不再流動，靈氣不再波動，連光線都變得粘稠而緩慢。
他抬起頭，銀白色的眸光與瘴靈胸腔中的墨綠色晶核隔空對視。
一個在巨晶之下。
一個在穹頂之上。
兩者之間的距離是三十丈。
三十丈，對金丹修士而言不過是一次呼吸的距離。
陳峰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動了。
沒有任何身法，沒有任何技巧。他只是將混沌真氣灌注雙腿，然後向前踏出了第二步。
但這一步踏出，他整個人便從原地消失了，不是隱身，不是瞬移，而是速度太快，快到在場所有人的肉眼都無法捕捉他的移動軌跡。
只有藍恬的神識勉強捕捉到了一道銀白色的殘影。
那道殘影從巨晶前射出，在空中劃出一道筆直的銀白色軌跡。軌跡的起點是地面，終點是瘴靈的胸腔，那枚墨綠色晶核的所在。
軌跡經過的空間中，空氣被撕開了一道真空通道，通道邊緣的空氣在急劇填補時發出了震耳欲聾的音爆。音爆在封閉的穹頂中反覆迴蕩，將洞壁上萬年的塵土震得簌簌落下。
瘴靈在最後一瞬做出了反應。
它將胸腔中所有的瘴氣全部收縮到晶核周圍，形成了一層厚達三尺的墨綠色瘴氣護盾。這層護盾的密度已經接近了固態，內部蘊含的怨毒意志濃稠得近乎實質。
那是它萬年積累的底蘊，是它在無數次圍殺中賴以生存的絕對防禦。
然後它看到了一道銀白色的刃光。
刃光很細。
細得就像一根銀白色的絲線。
但就是這根絲線，在接觸到墨綠色瘴氣護盾的瞬間，護盾上出現了一個針尖大小的孔洞。
孔洞邊緣的瘴氣沒有逸散，沒有蒸發，而是直接被吞噬了，它們在一瞬間被還原成了最原始的混沌狀態，然後被吸入那道銀白色的刃光之中。
刃光繼續深入。
三尺護盾，穿透只用了不到一息。
刃光穿過護盾後，刺在了瘴靈胸腔正中央那枚墨綠色的晶核上。
混沌真氣在刃尖與晶核接觸的一瞬間爆發。
三十六重壓縮的真氣在晶核內部轟然釋放，化作一個銀白色的微型漩渦。
漩渦旋轉的方向與尋常真氣的釋放方向完全相反——不是向外擴張，而是向內吞噬。
晶核內部積蓄了萬年的怨毒瘴氣，在這個銀白色漩渦面前就像是決堤的洪水找到了泄洪口，瘋狂地向漩渦中涌去。
墨綠色的瘴氣精粹被混沌真氣一層一層地還原、剝離、吞噬，每吞噬一層，銀白色漩渦就壯大一分，晶核的墨綠色就黯淡一分。
瘴靈發出了最後一聲嘶鳴。
這一聲嘶鳴不再是神魂衝擊，而是真正的慘嚎。
那具長達二十餘丈的巨大骸骨身軀在空中瘋狂扭動，每一根骨骼都在劇烈顫抖，骨骼表面的細孔中噴湧出海量的墨綠色瘴氣，那是它萬年積累的全部底蘊。
但無論它釋放多少瘴氣，都無法阻止晶核內部的吞噬。因為吞噬的源頭不在外部，而在核心。
陳峰這一斬，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從外面擊破那層堅不可摧的骨質外殼。
他將混沌真氣直接送入了內核。
碎星刃的刃尖刺入晶核三分之後便沒有再深入。
刃身上三十六層壓縮靈石晶體逐層黯淡，每一層黯淡都會從刃身中釋放出一股混沌真氣灌入晶核內部。
三十六股混沌真氣疊加在一起，在晶核內部形成了一個永遠無法填滿的吞噬黑洞。
拳頭大的晶核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
從拳頭縮到核桃，從核桃縮到鴿卵，從鴿卵縮到黃豆——
最終，徹底消散。
晶核消失的那一瞬，瘴靈所有的動作都停止了。
巨大的骸骨身軀僵硬在半空中，保持著最後掙扎時的扭曲姿態。
骨骼表面流轉的墨綠色光芒一層一層褪去，露出萬年瘴氣侵蝕後留下的灰黑色骨質本貌。
然後，這具在萬年瘴潭中盤踞了萬載歲月的巨獸骸骨，開始墜落。
二十餘丈的龐大身軀從穹頂高處直直砸下，狠狠撞在靈脈遺蹟的地面上。
早已在萬年風化中變得脆弱的骨骼在撞擊中轟然碎裂，化作漫天灰色的骨粉和碎塊，如同下了一場灰色的雨。
骨粉在穹頂中緩慢飄落，落在所有人的頭上、肩上、手上。
沒有人躲避。
所有人都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望著空中那個保持著一劍刺出姿態的身影。
陳峰落在巨晶前方的空地上，碎星刃的刃身上已經沒有了一絲銀光。他保持著最後一擊的姿勢，如同一尊石雕般凝固在那裡。
他的面色蒼白如紙。
三成混沌真氣用來激活巨晶的壓制力場，剩下七成中的六成，都灌注在了剛才那一斬之中。加上碎星刃本身三十六層壓縮晶體的損耗，他的真氣已經消耗了超過九成。
但那雙銀白色的眸子依然亮著。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碎星刃。刃身上，三十六層晶體已經全部黯淡，刃尖處甚至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紋——那是混沌真氣過度壓縮造成的結構損傷。
這把跟隨他四年的碎星刃，在完成了這致命一擊後，走到了壽命的盡頭。